三分七刻之在下天下无敌

万历不上朝

  天阴。   冷。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阴沉的天底下,像一块褪了色的玉,透着死气。   八个月了。   金銮殿的门槛,积了三寸厚的灰。以前,这里每天都有脚步声,沉重的,急促的,带着朝珠碰撞的脆响。现在只有风,从空荡荡的殿门穿过去,发出呜咽,像谁在哭。   文武百官?   在各自的府邸里,对着铜镜发呆。镜子里的人,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像殿角结的蛛网。   他们说,陛下在后宫。   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   后宫有酒,有脂粉,有笑。笑声很软,却比殿外的风更冷,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   也有人说,是因为立太子一事,皇帝与臣子闹了脾气,至此万历不上朝。   说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节奏乱得像没头的苍蝇。   但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那扇紧闭的宫门里,到底有什么。   只有落叶。   从御花园的柏树上落下来,一片,又一片,无声无息,像在铺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红墙很高,很厚,却挡不住那种感觉——   一种沉下去的感觉。   像夕阳往西山里沉,像船往海底沉,像这大明的气数,正一点点从砖缝里,从窗棂间,从每个人的叹息里,漏出去。   风还在吹。   吹过空无一人的金銮殿,吹过落满枯叶的御道,吹过那些紧闭的窗,和窗后,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   天,更阴了。   仿佛随时会有一场雨,一场能把这一切都浇透,却再也洗不亮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