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南都公安局会议室。 一 “你一个人要吃这么多薯片?”王力看着会议桌上堆成小山的一袋袋薯片。 因为会议室有线上会议设备,因此这里成为朱韋甫指定的情报汇总室,也是新成立的破案小组办公地,平时只有叶依娜一个人在这里。 “多吗,还好吧。”叶依娜做了个鬼脸。 “这还还好?我数数,得有一打了吧,五、十、十一、十二!” “力哥,别数了。”叶依娜用手盖住了桌上的薯片。 “还有这个,你每天吃这么多东西,怎么没见你长肉啊。”王力指着外卖刚送到的奶茶,还有包装得十分精巧的慕斯蛋糕。 “哎呀,我坐在这里等情报,还要分析,不要消耗脑细胞啊,马局和1116都不说我,就力哥你整天说我。” 叶依娜嘟起了嘴,王力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生性开朗,喜欢和年轻人开玩笑,这些天里,叶依娜和他相处惯了,说话早已没大没小了。 朱韋甫来到南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指定的小组成员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开展调查工作。今天王力终于完成了对郑强的调查,兴冲冲回到了局里。 “怎么样,其他人的情况,比我慢还是快。”王力说道。 “都有。”叶依娜哼着小曲回答道,她的右耳里一直塞着耳机,也不知道听的是不是歌曲。 “那他们都是什么情况?” “1116说了,你们彼此之间不要互相问消息,这样会影响你们的独立判断。” “反正也都要知道的,我是小组里的人,又不是外人,小叶,张逢兆的调查结束了?还有,好几天没看到黄则成了,是不是被控制了?” “和你说了不能说,1116有指示。” “这里又没其他人,透露一点都不行吗?” “不可以,1116说以前专案组就是没有做好信息控制,造成消息泄露,给破案增加了难度。” “那你怎么可以知道这么多消息,谁能保证你不透露消息出去。” “谁让我是情报分析员,局里唯一一个,再说了,我觉悟高。“ “啥情报分析员,还局里唯一一个,这都是朱韋甫糊弄你的,哪有这岗位。” “1116说有就有。” 你不说,一会我让马局来让你说。” ”马局来了也没用,我是1116最信赖的人,小组里,只有我和1116能信息互享,你不可以,你们都不可以。” “别整天1116的挂在嘴上,朱韋甫有走的一天,等他走了,你还不得听马局的,到时候收拾你。” “我不怕,能拿我怎么样,不就是继续待在档案科里看档案嘛,挺好呀,我一个人玩就是了。” 王力一听,气歪了嘴,“你这是小人得志。” “嘻嘻,小人就小人,我本来年纪就最小嘛。” 王力见强攻不行,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我给你买咖啡,你透露一点消息嘛。” “咖啡啊。”叶依娜看了看办公桌,下午的咖啡还没买。 “怎么样,星巴克。” “就一杯吗?” “怎么,你一天要喝几杯啊。” “一个星期的咖啡。” “你,敲竹杠啊。” “那我自己叫外卖好了。” “慢点,我答应你,那你能透露点什么消息给我。” “你这么急着要消息干嘛,今天晚上1116就回来了,召集开会不就都知道了。”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骗人。” “咳,那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 “马局要提前知道,他毕竟是领导嘛,不喜欢被瞒在鼓里。” “真的是马局要知道?” “我还能骗你这小姑娘,快点说吧。” “一星期的咖啡,星巴克,大杯。” “行,行,都答应了。” “你要知道什么?” “张逢兆找到星乐乐器厂那个人了吗?” 叶依娜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啊。” 叶依娜摇了摇头。 “摇什么头啊。” 叶依娜又摇了摇头。 王力顿时明白了,“好你个叶依娜,挺贼啊,是不是你只打算用点头摇头换星巴克?” 叶依娜点了点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吧,我还不信问不出来,那我问你,张逢兆调查的那个人说的和雷万钧的供词是不是一模一样?” 叶依娜摇了摇头。 “不一样?”王力皱了皱眉,“是雷万钧撒谎了,还是李薇薇说的不对?” 叶依娜喝了一口奶茶,没搭理王力。 王力拍了拍嘴,“是雷万钧撒谎了?” 叶依娜点了点头。 “撒谎了,这个为什么要撒谎?朱韋甫为什么要查这个?”王力不解地问道。 “那我再问你,张逢兆电脑比对的结果,画像是不是就是雷万钧?” 叶依娜摇了摇头。 “还真不是啊,不过就一幅画像也不能说明什么,我问你,他是不是把画像中的人,和系统里的犯罪记录库去做比较了?” 叶依娜点了点头。 “没有发现什么吧。” 叶依娜点了点头。 “我想着也是,这就是大海里捞针。” 看来张逢兆这边没什么进展,王力接着又问道,“夏生那怎么样,朱韋甫查到金灿偷税的证据了吗?” 叶依娜的眼睛迅速瞄了王力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这个不能问啊,领导关心着呢,这是市里面关心的事。” 叶依娜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哦,查到了?夏生提供了证据给朱韋甫?”王力顿时来了兴致。 叶依娜皱了皱眉,没有任何动作表示。 “莫非是朱韋甫发现的证据?” 叶依娜点了点头。 “朱韋甫好本事,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夏生在说些什么,他怎么一到南都就搞定了,有人帮他?” 叶依娜点了点头。 “谁帮他?夏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信息,除非是谭金金,”王力猛地反应过来了,“真的是,谭金金?朱韋甫去见谭金金了?” 叶依娜点了点头。 “见过谭金金后,他就拿到金灿集团偷税的确凿证据了?” 叶依娜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张逢兆推门走了进来。 “王力,你的事搞定了?” “搞定了,”王力站了起来。 “你去哪?” “我去给小叶买咖啡。” “哇塞,这待遇,给我也带一杯呗。”张逢兆啧了啧嘴。 “快点回来,刚才1116说了,他马上到了。”叶依娜摘下了耳机,朝着已经走出门的王力喊道。 二 半小时后,朱韋甫和马春元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没多久,王力端着咖啡回到了会议室。 又过了五分钟,周阳也到了。 “人齐了,我们现在开会。”马春元关上门,走回会议室中间的座位,朱韋甫和他并排坐着。 “我和各位逐一确认过了,各位各司其职,也都反馈了情况,从结果来看,各条线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会议室里的众人一阵雀跃。 “韋甫,那你快说说吧,怎么个突破法。”马春元一脸的兴奋。 叶依娜瞥了一眼王力,后者故意转过了脸去。 “马上可以破案了。” “破案?”众人一下懵了。 “破什么案?”马春元问道。 “雷万钧杀人案,还有金灿集团涉嫌偷税逃税案。”朱韋甫冷静地说道。 “什么?”马春元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道朱韋甫说的破了雷万钧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为雷万钧翻案?喜的是金灿集团经济犯罪案终于实锤了。 “韋甫,你这一周,来回这一趟,就破案了?”周阳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让大家误会了,我说的是根据我自己、还有大家分头调查的情况,这几天我做了完整的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会一一说明,我希望大家能从各个角度攻击我的判断,希望我的这个结论是不留任何遗憾和缺少,真正的无懈可击。” “原来是这样。”会议室里的众人喘了口气。 “让我们一件件来说,先说雷万钧杀人案,我的结论是,二十四年前雷万钧案,我们的侦破方向出错了,凶手另有其人。” “你这个结论好像有点荒唐。”王力口无遮拦地说道。 “韋甫,我还没看到汇总的信息,所以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我相信会议室里的同事也和我差不多情况,如果你想验证你的结论,要不这样,你先不要把结论告诉我们,先把所有的信息一点点告诉我们,看看我们是不是能推导出和你一样的结论,这样可以吗?” 马春元不愧是刑侦老手,思路非常清晰,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只有叶依娜听到马春元说不知道汇总信息,朝着王力狠狠瞪了一眼。 “我同意,马局,就按您说的。大家可以质疑我的结论,那我就把我的论证过程告诉大家。为了提高效率,由我来代为转述你们各自的调查结果。” 众人皆无语,静静地看着朱韋甫。 “先说王力调查的这条线,这些内容也都是你们提供的,我绕开繁文缛节的内容,直说了。”朱韋甫看了看王力,“这么多年过去了,郑强还在汤家宕,只不过他把原来的海鲜铺子做成了一家颇具规模的水产公司,做了大老板,对当年赵向军的询问,郑强还记得特别清楚,除了文字记录之外。王力这次查到了另一个重要线索,根据郑强的回忆,赵向军一直在问他见没见过身份证复印件上的人,尽管他后来否认身份证上的人就是那个占用电话的人,但赵向军依旧不依不饶,追问占用电话的人住在那里,郑强说他肯定告诉了赵向军这人住的地方,就是雷万钧住的那栋楼。他说赵向军离开的时候,他跟了过去,看着赵向军往他指认的那栋楼走去了,他没敢再跟上前,怕赵向军发现,他说他有点怕这个警察,郑强觉得赵向军的样子有点可疑,恨不得要从他这里抓人回去,要不是后来又有警察来问询的时候,他看到了赵向军远远看着他,才确信他真的是警察。” “我没有遗漏什么吧。”朱韋甫看着王力。 “没有,说得很全了。”王力摇了摇头。 “郑强的这些话,并没有出现在调查报告里。”叶依娜补充说道。 “也就是说,赵向军掩盖了这些内容。”马春元深深吸了口气。 “赵向军隐瞒了这些,毫无疑问,是想捷足先登,抓到雷万钧。”周阳说道,“不过很可惜,没有让他如愿,雷万钧那段时间已经病发住院了。” “这只可以证明,赵向军贪功心切,急于求成,另外,雷万钧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和本人有差别,郑强认不出也可能的。”马春元说道。 “嗯。”出乎意外,朱韋甫并没有辩解。 三 “下面来说张逢兆这里查到的情况。” 朱韋甫看了一眼桌子,没有放茶杯,叶依娜立即反应了过来,乖巧地将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 “小叶,不是让你泡茶的吗?”马春元颇为不满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马局,但有这个。”叶依娜指了指朱韋甫手里的星巴克咖啡。 “没事,这个挺好。”朱韋甫微微一笑,抿了一口咖啡。 叶依娜朝着王力偷偷摆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逢兆,要是我有说错或遗漏的地方,你随时打断我。”朱韋甫放下了咖啡。 “没问题,我相信你不会遗漏任何细节。”张逢兆嘿嘿笑着。 朱韋甫用手指了指张逢兆,“你这是盲目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星月乐器厂早在2008年就关门了,李薇薇遇害的那个现场现在是一个高端月子会所,幸好这些都没难倒逢兆,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查到了星月乐器厂当年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这个已经退休的负责人住进了养老院,逢兆不辞辛苦地赶到那里,软磨硬泡了一整天,终于从这个对现实不满的老人嘴里得到了一条信息,当年乐器厂负责乐器进口业务的人叫姚景诚,93年年底,姚景城就跳槽去了南都进出口公司做销售,2007年已经升任销售总监的姚景诚因贪污受贿被判了十五年,目前还在狱中服役,服刑地点在白屿场监狱。” “韋甫,你是从BJ赶去白屿场监狱的?”马春元没有接到过张逢兆出差的申请,朱韋甫回BJ前通知过自己,如此一推断,一定是朱韋甫亲自去追查这条线索了。 “嗯,我回去了一次,从BJ去白屿场探视了姚景诚,再从那去了趟林吉市。”朱韋甫端起咖啡杯,猛喝了一大口。 白屿场是距BJ两百多公里外的一所监狱,马春元听到朱韋甫又去了林吉市,知道他一定是顺路去看了徐骁,“徐骁关押在林吉市吧。” “嗯,徐骁因赌博欠了高利贷,逃到长白山,债主追到了他,两边争执过程中,徐骁失手杀了债主被抓,在林吉市关押候审,我既然到了白屿场,就顺道去了那。” “看来你这趟是收获不小。”周阳说道。 “嗯。”朱韋甫微微一笑,“我先说姚景诚,多亏了逢兆,才能找到这么个关键人物。 “姚景诚回忆说没有叫李薇薇的人找过他,但确实有个人找他问过买进口萨克斯管的事,那个人是在93年年底他离职前通过黄页电话找到的星月乐器厂,再从总机那打听到了他,联系的他,姚景诚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客户。萨克斯管当年在国内很少见,如果要质量好的,在南都,也只有找他才能有办法买到。萨克斯管有很多种类,当时在仓库里就有一把旧的样品,很接近那个人想要的款式,因为仓库离市区很远,姚景诚告诉了这个人仓库地址,让自己去看,之后那个人就再没找过他,所以他也没关注这事。1994年情人节星月乐器厂仓库发生凶案前,姚景诚已经离开了乐器厂,去了南都进出口公司,所以他并不知道李薇薇被杀的事。” “乐器厂的仓库没有人看管吗?随便谁都能进去看?”马春元问道。 “这个问题我当时问过乐器厂的人,”张逢兆说道,“负责人说乐器厂的仓库只是存放一些废旧而且很小众的乐器,又不在市区,如果派人驻守值班成本太高,所以仓库的管理确实比较松懈,据说是有时候会有一些流浪汉睡在仓库里,直到厂里的人发现再赶走他们。” “我给姚景诚看了雷万钧的照片并让他辨认,照片是雷万钧被捕时拍的,不是他身份证上的那张,姚景诚看了一会,说这照片上的人不是那个人。”朱韋甫继续说道。 “不是雷万钧?”连续两个证人都否认是雷万钧,这让会议室里除了叶依娜外的南都刑侦人员人有些惊讶。 “我提醒他,照片上的人留了长发,会不会他们见面的时候,那个人的头发还没那么长,让他再仔细确认一下。他说肯定不是,听我提到长发,姚景诚才想了起来,那个人见他的时候,戴着一顶绒线帽,两鬓都没有头发,所以一定是短发,因为是冬天,戴绒线帽也很正常,他之前也没想起来。最后,他还是坚持那人长得和我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不太一样。” “头发长短,对一个人的长相总是有些影响的,这么多年了,姚景诚会不会记不清楚了。”王力说道。 “不会。”叶依娜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不会?93年年底,姚景诚嘴里的那个人是短发,给雷万钧拍照的时候是8月,足足8个多月了,也够长出长发了。”王力辩解道。 “你忘记了,李薇薇有一张她和雷万钧合影的照片,那时候雷万钧已经是长发了,李薇薇是2月14日被杀的,三个月不到,头发不可能长这么快。”叶依娜撇了撇嘴。 “小叶对雷万钧案很熟悉嘛。”马春元赞了一声。 “姚景诚说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因为雷万钧生了重病,也许脸部的模样和以前相比有些不同了。”周阳说道。 “嗯,我又给他看了当年请人画的杜敏之案的凶手临摹画,原画就在档案库,我拿的是复印件。”朱韋甫没有说出陈若汐的名字,在他心里,这三个字既有甜美的回忆,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懊悔。 “我记得是有这么一幅画,当时你们不是都说很逼真吗,和雷万钧很像。”马春元有些奇怪,朱韋甫怎么会带着这幅画去白屿场。 “逼真,但是不是一模一样,确实另当别论。”周阳似乎明白了朱韋甫的用意。 “那姚景诚怎么说?”被周阳这么一说,马春元也来了兴趣。 “姚景诚看了很久,说不太能肯定,但有点像那个人的样子。” 四 “有点像?” “我又给他看了一张电脑分析合成图。”朱韋甫看了一眼叶依娜,后者颇为得意地喝了一口奶茶。 “电脑分析合成图?这又是怎么回事?”马春元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时,朱韋甫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自己在部里办公室里看到张逢兆传真来的合成照片的情景。 “韋甫,我是逢兆,刚才我发了传真给你了,你赶紧收一下,帮你做了分析对比,一共传了三张,分留长发、短发和光头三张。”张逢兆在手机里打着哈欠。 “为什么弄三张?”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就叫专业,画像是戴着连衣帽,看不清头发的样子,只有额头披着的头发,但脸部特征很明显,为了排除掉头发这一干扰因素,特意合成了三张不同的照片。” “确实很专业,辛苦你了,逢兆,加班弄到很晚吧。” “这也就是你了,换了别人我可不干,为了赶你这个合成图,我可拼尽全力了,你知道吗,我找了一个国内合成照片最牛的家伙,他刚留学回来,据说他在国外就是靠这个赚钱的。” “靠这个赚什么钱?” “用合成照片找人啊,有些寻人场景,就只有画像,他有一套特牛的电脑软件,能根据画像的主要特征,通过软件分析合成出照片,他的客户里还有警方,据说合成效果非常好,准确率在八成以上。” “这么高?就凭画像?” “那当然,我还能蒙你,不过得和你说下前提条件,就是画的得准确,如果画的准确度高,合成的效果就非常好。” “好,谢了,等我回到南都,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朱韋甫走到传真机前,拿起了张逢兆传来的图片。 传真机上果然是三张图片,三个人像,分别是留长发、光头和短发的模样。 看着留长发的照片,朱韋甫皱了皱眉,和雷万钧虽然有些神似,但也有很多差异,比如脸稍微圆了一些,鼻子高出了不少,眼睛更狭长了些,眼神也很犀利,不像雷万钧那样柔和,光头那张图片差异就更明显了,等看到短发那张时,朱韋甫突然愣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他肯定见过这个人,但一时半会无论他怎么回想,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两天后,朱韋甫到达林吉市,在开车去当地公安局审问徐骁的路上,因为满脑子案情,他的车在一条马路上撞上了一辆自行车,骑车的老人倒在了地上。 此时,不远处一直坐在一个石凳上的男子突然冲了上来,男子长得颇为健硕,拉着下车检查老人伤情的朱韋甫骂骂咧咧,男子说是老人的儿子,坚持要朱韋甫赔偿。见老人无大碍,朱韋甫从皮夹里掏出了两张一百元,塞给了已站起身来的老人,男子见状,一把夺过了钱,假模假样地推着车驮着老人走开了。 望着推车走远的男子,朱韋甫突然灵光闪现,他想起来了,1994年7月的那个晚上,他搭着乐鸿霖的车,在玄湖停下的时候,河堤上,坐着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男子,身边停了一辆自行车,当时他还想借男子的自行车赶回局里,那个男子穿着破旧,有些流里流气,还嘲笑他是有钱人。此刻,朱韋甫回忆起来那个人的长相了,就是他!合成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在玄湖出现的那个戴红帽子的人! 是他!从杀害杜敏之的胡同里逃窜的那个穿连衣帽的男子,被陈若汐看个正着、临摹出来的那个男子,和在玄湖撞见的这个戴红帽子的男子竟然是同一个人!想到这里,站在传真机前的朱韋甫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我之前让逢兆帮我做的分析,用电脑根据临摹画,合成出了一张照片,并将这张照片和雷万钧的照片进行了电脑比对分析,分析的结果确实是存在差异。” “本身就是临摹画,有差异很正常。”马春元似乎不太认可。 朱韋甫点了点头,他还不想把一周前和叶依娜分析的结论告诉会议室里的人,“我原先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姚景诚确认合成照片就是他的那个找他订购萨格斯管的人。” ”如果这个人不是雷万钧,杜敏之被杀当晚,从胡同里出来的也不是雷万钧了!”马春元突然说道。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问题。 “要真是这样可就乱了,雷万钧没有杀杜敏之?”王力愣住了。 “不光是杜敏之,”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雷万钧招供的李薇薇被杀的内容,是编造的,他说是李薇薇要买萨克斯管作为礼物送给他,还说情人节那天,李薇薇非要他去星月乐器厂的仓库见面,实际情况是,那个神秘的人要买萨克斯管,也知道那个仓库的地址,李薇薇被骗到了仓库,然后遇害。” “韋甫,你的意思是李薇薇也不是雷万钧杀的?”周阳紧皱着眉头问道。 众人一阵沉默,这太震撼了,如果这是真相,就意味着二十四年前的案子判错了,完全错了,但这一切难道都只依赖于那幅画? 朱韋甫并没有想要打断众人的沉默,他需要他们回过神来,继续挑战他的结论。 五 “姚景诚有没有说这个神秘人叫什么名字?”叶依娜问道。 朱韋甫又对叶依娜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说了,因为是买进口乐器,需要填报购买人信息,姚景诚要了那个人的姓名和身份证信息,他现在只记得名字。” “叫什么?”会议室里的众人齐口同声问道,如果有名字,那就能追查到人了。 “苏耕新。” “你查了这个人了?”马春元感觉到了朱韋甫语气里的兴奋。 “查了,我在部里用全网系统搜查了这个名字。”朱韋甫通过年龄、性别、地域等条件对同名人进行了筛选,最后加上了“戈壁”这个特殊生活条件,这还真的得感谢叶依娜的提示。 “有什么发现?” “排除掉其他数十个不可能的信息后,我定位在了现在这个苏耕新身上,这人原来姓袁,袁家和苏知虞家是相州老乡,自小袁家就把他过继给了一个叫苏知虞的人收养,改姓了苏,小学后跟着作为知青的苏知虞去了XJ,苏知虞是一个音乐教师,在兵团给知青的孩子们上音乐课,很巧的是,他们生活的地方紧邻着戈壁滩。” “戈壁。”叶依娜瞪大了眼睛。 “戈壁怎么了?”周阳不解地问道。 “我记得你审雷万钧的时候,雷万钧说起过戈壁。”马春元不愧是老刑侦,立刻想到了。 “马局,太厉害了,您的记忆还是这么好。”朱韋甫点了点头。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年审问雷万钧的时候,周阳在广州等着抓捕梁士宏和徐骁,并不清楚审问时发生的细节。 见到火候了,朱韋甫便把他和叶依娜一起分析的内容讲了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韋甫,你这么兜兜转转挖出这个苏耕新,就是为了解释姚景诚和郑强的证词?”马春元感觉快要被朱韋甫绕晕了。 “嗯,他们两人的证词有问题,如果不是他们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侦破的方向有问题。”朱韋甫似乎在帮助他们理解他的思考角度。 “有那么严重吗?会不会是时间久了,他们自己都搞错了。” “马局,我不想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纰漏,我等了20年,之前我犯了错,这次我绝不会容忍再犯错,不管是谁的错,我要按我的方来。”朱韋甫的语气第一次这么坚决。 “朱韋甫化的破案方式。”叶依娜噗嗤一笑。 马春元瞪了叶依娜一眼,转过头看着朱韋甫,“韋甫,我无条件支持你。” “谢谢马局,就在我来的路上,部里查到了有关苏耕新、苏知虞的所有资料传给了我。” “领导,你快说吧,把我们胃口都吊起来了。”叶依娜已经急不可耐了。 “我捡重要的说,详细资料可以给你们查。苏知虞在82年兵团所在地一次洪水中失踪了,那次洪水发生在一个叫绿廊的地方,据说是遇到了戈壁地区罕见的特大暴雨,地下水突然涌出,倒灌在当地连队驻地,那一次死了5个人,包括连队长夫妇,他们为了营救群众,壮烈牺牲,那次失踪的人数就高达17人,苏知虞就在这17个失踪人员之列。苏知虞死后,兵团要把苏耕新送回老家。但苏耕新不肯回去,连队叫了苏耕新的生父袁志继来兵团带人,令人奇怪的是,袁志继见到苏耕新后坚持说兵团搞错了,苏耕新不是他儿子。兵团的通知拿出了苏知虞的照片让他辨认,袁志继承认自己的儿子是过继给了苏知虞,但依旧否认苏耕新是他儿子。兵团只能作罢。根据兵团的记录,苏耕新留在了兵团,因为他没有兵团的编制,20岁后,他自行离开了兵团。” “这也奇怪了,这么有父亲不认亲生儿子的。”张逢兆嘟囔着。 “这和雷万钧有什么关系?”马春元问道。 “苏知虞教的那群孩子里,有两个一直和苏耕新在一起,一个是连队长的女儿叫肖方白,另一个就是雷万钧!” “终于对上了。”叶依娜偷偷打了个响指。 “当年查雷万钧的资料,十分的简单,雷万钧老家是西北馁江,父母早逝,说是兵团的人巡逻时看他一个小孩流浪在外,收容了他,之后就一下子出现在了南都,当中没有任何记载,也不知道他怎么学的萨克斯管,简直是无师自通,一直是个迷,没想到他还真在XJ有过音乐老师。”马春元说道。 “马局,按这说法,雷万钧我们还没搞清楚,又出来一个苏耕新。”张逢兆调侃道。 “你的意思是,让姚景诚订购萨克斯管的是苏耕新?”周阳疑惑地看着朱韋甫。 “嗯。”朱韋甫点了点头。 “这个苏耕新现在在哪里?能查到吧。”张逢兆又问道。 “系统里显示的信息很少,离开XJ后,能查到的是他90年在南都找了一份工作,搬运工之类,属于临时务工人员,当时他填报的住址应该是租的,离汤加宕很近。” “汤家宕?那不是雷万钧住的地方吗?”王力喊了出来。 “嗯,2005年办第二代身份证的时候,他申报的住址是南都市文西路。” “文西路?刘宛桔遇害就在文西路89路公交站那里!”周阳惊呼了一声。 “查了那个地址,现在已经是图书馆了。”朱韋甫说道。 “就是说,按照现在系统里的信息,没法找到这个苏耕新。”周阳总结道。 “看来,这个苏耕新嫌疑非常大!有没有找到他?”马春元说道。 “还没有。” “那就到他老家馁江找,找他家里人,他那个生父袁志继。”张逢兆说道。 “我查过了,袁志继早在1987年就去世了,他妻子是前年去世的,他们的几个孩子都对苏耕新没有印象了。” “那就找不到这个苏耕新了?” “不可能,如果我们的系统查不到,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这个苏耕新一定有问题,他必须隐藏自己的行踪,不让我们发现。”周阳说道。 “周队的判断非常正确,如果在20多年前,或许没法找到,但在现在这个信息社会,一个人要完全消失,也不容易。”朱韋甫笑了笑,“幸亏我回到了部里,有的是资源,经过这几天的排查,我查到了这个名字注册的手机号码,通过这些天的筛选,定位到了苏耕新。” 六 “在哪?”所有人都问道。 “在我们都知道的地方,南都市秀石街。” “张秀英老太太住的地方?”叶依娜反应最快。 “嗯,苏耕新的手机一直是在南都活动,但是经常是只开一小会,长时间关机,有信号的时间最长不超过半小时,这至少说明他始终高度戒备,防止被信号跟踪到。一个月前,苏耕新在秀石街打过电话,是他本人注册过的手机,手机信号在那里停留了约二十分钟。” “难道还是和吴卫民有关?”马春元不敢相信,兜兜转转苏耕新竟然会出现在那里。 “看来有人和我们一样,在找越狱的吴卫民。”周阳脸色凝重地说道。 “越狱?怎么回事,前一阵是有人越狱了,通缉令上写着的名字叫施海波。”王力好奇地看着周阳。 “这个人就是吴卫民,施海波是他盗用的身份证名字,此前,他叫冯平山。”周阳说道。 “韋甫,依你看,这个苏耕新打算干什么?”马春元看着朱韋甫。 “或许在查找吴卫民,不过,秀石街的老房子早就拆了,现在那里都是新建的商品房,这么多年过去了,吴卫民不会不知道原来的旧宅被拆了,他母亲早就离世了。”王力说道。 “确实,不过还得感谢这个苏耕新,正是因为定位到了他的手机,提醒了我,我让逢兆调取了吴卫民越狱后到昨天为止,秀石街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装置,意外查到了吴卫民,在一个月前,他出现在了那里的南都银行网点附近,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 “吴卫民的胆子好大,还敢到南都来!”马春元拍了怕桌子,眼睛却扫向了不断帮朱韋甫私下干活的张逢兆。 张逢兆本就是个老油条,知道马春元不喜欢下属瞒着他,但却也并不害怕,迎着马春元的目光说道,“马局,越狱犯都闯入咱们地界了,是不是该通知宋大勇,全市搜查。” “听韋甫安排吧。”马春元脸色一沉。 “马局,南都地界的事,都由您安排,我让逢兆帮忙,是走了部里的程序的,也向部里说明了马局大力协助查案的苦劳。”朱韋甫自然看出了马春元的不快。 “韋甫,你太客气了,这不都是份内事吗,再说要是能在南都抓获吴卫民,也是我们南都公安的骄傲,我看是不是可以开展搜捕。” “马局,我认为我们大范围搜捕,效果未必好,不如暗中布置,而且留着这个吴卫民,可能有其他好处。” “其他好处?什么好处?”马春元不明就里地问道。 “您看,吴卫民冒着危险潜入南都,还去了秀石街,说明他在那里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张秀英老太太死后,留下了一张存有12万元的存折,我判断吴卫民出现在南都储蓄所附近,可能和这张存折有关。” “对,如果能取出里面的钱,他就可以彻底消失了,12万虽然不算多,但也够他躲上一年半载了。” “通过监控视频,我找到了和吴卫民在一起的那个中年妇女,她是张秀英妹妹的女儿,通过联系南都银行那家网点的负责人,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原由。” “要办遗产继承。”叶依娜插了一句。 朱韋甫点了点头,“没错,对外,吴卫民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施海波、冯平山。那个中年妇女名叫刘樱,一个月前来南都银行网点提出遗产继承,要求获得张秀英那张存折并提款,很显然,她事先不可能知道张秀英有这么一笔巨款,一定是吴卫民找到的她,为了拿到这笔钱,吴卫民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找到了刘樱,银行方面要求刘樱出具公证书等一系列手续,只有手续齐全后,才能提款。根据银行的说法,这个月刘樱来过三次,最近一次是在两周前,说这个月底前就能拿到公证书。” “这个月,那还有一个半星期,所以,吴卫民是一定还会出现的。只要盯着这个刘樱,只要监控查到了她,就好办。”周阳握紧了拳头。 朱韋甫点了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对于吴卫民这只螳螂,苏耕新也是不会放过的。”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又说道,“上面我讲的这些内容,包括郑强、姚景诚的证词,无不说明雷万钧身边应该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和雷万钧关系非常紧密,但却始终游离在我们的监控视线外,我认为这个人就是苏耕新,所以目前我们小组的首要任务是抓住这个苏耕新。” “先盯着吴卫民,再引出苏耕新。”周阳补充道。 “我提点个人意见,这个苏耕新,究竟在雷万钧杀人案里扮演什么角色?”王力说道,“就算姚景诚认出的人确实是苏耕新,他也可以说因为和雷万钧要好,想要送他萨克斯管,这并不能证明他和雷万钧杀人案有关,至于郑强的证词,也可以解释成苏耕新被看到走进雷万钧住的楼栋,他们本来就是发小,两人有些交往也属正常,何况苏耕新曾经也住在汤家宕附近。” 王力说的颇有道理,众人又犹豫起来。 七 “好,我现在告诉大家另一个信息。”朱韋甫很有把握地笑了笑。 “你还有多少信息透露,能不能一下子说出来。”王力有些不满。 “马局刚才不是说了嘛,领导让大家慢慢反应,不要一下子给结论,也不要把信息全说出来。”叶依娜撇了撇嘴。 “小姑娘挺厉害。”马春元笑了笑,他压根没说过不要把信息全说出来的话。 王力见是叶依娜顶他,自觉有点心虚,不再做声了。 “马局是否还记得当年秀石街的案子里,关于张秀英老太太那张12万存折的事。”朱韋甫问道。 马春元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你刚才一直在说这事。” “这张存折不光是那一笔12万,1992-1994年间,每个月这个账户都会有300-500元的存入,当年受技术条件限制,我们没法查出是谁给张秀英账户存的款。” 听到这里,马春元脸一红,他知道朱韋甫给足了自己面子,没有说是因为当年自己不让朱韋甫查。 “韋甫,你很细心。”马春元由衷赞了一声。 “这次我回南都,找了我的同学,南都银行的潘行长,他帮我查了20多年前的记录,终于查到了那笔汇入张秀英账户12万的汇款人。” “是谁?” “这个人的名字叫朱秋荷。” “没听说过。”众人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他们出租车公司给他的赔偿金,公司不承认他们的责任,出于道义,通过个人汇的款,算是抚恤金。”周阳的反应很快。 “不是,”朱韋甫又喝了一口咖啡,“每月存入账户的钱也跟踪到了,很幸运,这些入账都是通过南都银行在市内唯一一家支行网点的ATM存入的,解放路支行。” “为什么说幸运?”张逢兆问道。 “装ATM机器的地方自然有监控摄像头,通过查找这些历史监控录像,截取了朱秋荷的照片。” “怎么样?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众人问道。 朱韋甫的脑海里浮现出了1994年7月的那个晚上。 车窗外的路逐渐宽敞起来,几栋整齐的写字楼出现在朱韋甫面前。 到解放路了。 IVECO在一栋几乎全是玻璃幕墙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这是整个南都为数不多的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将近二十来层的大楼上写着“金灿大厦”四个字。 他正在奇怪之时,车后方跑来一个人影,用手狠狠敲打着驾驶室的窗户。 阿七打开了副驾驶室的门,一个穿着无袖衫提着个拎包的女人钻了进来。 “作死啊,这么晚,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女人没注意后面的朱韋甫,一进车门就对着阿七骂骂咧咧起来。 “我有事要做,没办法,谁让你们不再多打一会牌。” “打你个鬼,你以为我愿意打,老板的饭局九点才结束,还拖着一起打麻将,老板不走,冀飞翼就不能走,他不走,我也只能呆着。” “赢了没有。”阿七锁好了门,启动了IVECO。 “我哪敢赢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牌局,都是往客人口袋里送钱的。”女人翻出包里的化妆盒。 “怎么掉头了?”女人打开化妆盒照着镜子,猛地看到了镜子里的朱韋甫。 “后面还有人啊。”她吓了一大跳。 女人回头看来朝朱韋甫看去。 “你是谁啊?” 这女人烫了头,披着长波浪,长得颇有姿色,很像香港火玫瑰的女主角。 “老板女儿的男朋友。”阿七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朱韋甫。 女人一愣,“你怎么不早说车里有人。”她的脸上顿时挤出了笑容,“你好,怎么称呼。” “你好,朱韋甫。”朱韋甫木纳地点了点头。 “啊哟,我们是本家,我也姓朱,朱秋荷,秋天的秋,荷花的荷,” 女人呵呵笑了,又指了指开车的阿七,“他是我男人,你这名字怎么写啊?” “朱秋荷,金灿集团老板乐鸿霖司机阿七的老婆,解放路支行所在的位置,就是金灿集团总部大楼的裙楼。” 众人一下明白了。 “那和苏耕新有什么关系?”王力有些不甘。 “我下面要说的事,就有关系了。”朱韋甫想再喝一口咖啡,杯子却空了。 “快说呀。”叶依娜直接把手里的奶茶递了过去,忘记了这是她喝过的。 “我在部里立即查了朱秋荷,她还在金灿集团的编制里,又查了近一年她的活动记录,意外发现了她的手机在这一年里和一个电话号码保持着高频联系,几乎是每两三天一次,每次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她联系的这个号码,正是苏耕新的电话!” 会议室一阵骚动。 “苏耕新要么就是通过朱秋荷和乐鸿联系的,要么……” “他俩好上了,肯定是,这么密集的频率。”还没等朱韋甫说下去,张逢兆接过了话。 “韋甫,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么雷万钧杀人案和林薇如绑架案是关联的,雷万钧杀人案的凶手确实有可能另有其人。”马春元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周队这条线的情况,我就简单汇报了,黄则成被控制了,他很快承认了,赵向军对雷万钧审问的记录是被修饰过的,赵向军要求的,他照办的话,赵向军就提拔他做综合组组长。” 朱韋甫说完后,端起奶茶猛吸了一口。 “马局,我建议立即行动,抓捕赵向军、朱秋荷,立即开展审讯。”周阳站了起来。 “秘密监控朱秋荷,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苏耕新察觉。同时,严密监控刘樱,等待吴卫民的出现!”朱韋甫说道。 “韋甫,雷万钧案是有了重大突破,那么金灿集团的经济案究竟是怎么个突破法?你和夏生谈的怎样?还有那个徐骁,你都还没说。”马春元缓缓问道。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马局,我下面正要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