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五十四章 还原

  一   雷万钧在所有的供词上签字画押了,专案组当晚就完成了结案报告,杨望泰签批了报告,并正式提交了人民检察院。   齐医生为主的专家评估了雷万钧的身体情况,一致认为如果立即手术,也只有40%的存活概率,如果不手术,或许还能撑半个月。   雷万钧的病情恶化了,他只能就医,或许这才是能如此顺利抓捕到雷万钧的关键,对此,专案组的成员庆幸不已。   市里要求检察机关尽快受理并在三天后由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市里给的建议是对雷万钧从重从快,为民除害。   检察机关接受案件材料后,立即进行了审议,他们提出了要求公安机关进一步补充证据的意见,共两条。   第一条反馈意见:雷万钧和吴卫民绑架林薇如、致林薇如死亡的案子,虽然与雷万钧连环杀人案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林薇如的死,是造成雷万钧杀人的动因,如果能证明吴卫民确实已在两年前死亡,那么连环杀人案可以闭环。但考虑吴卫民车祸死亡时因车辆跌入山谷燃烧,致使尸体已经被烧毁,完全无法辨认尸体就是吴卫民,因此,雷万钧指认冯平山就是吴卫民的线索十分关键,由于目前冯平山在逃,使得整个案子的证据链存在瑕疵,建议公安机关进一步查明。   第二条反馈意见:尽快查明王兵的死因,上报公安部,与香港警方协商,对梁士宏、徐骁在香港的行动开展调查,查明该两人是否与王兵的死有关。   检察机关反馈的这两条意见完全在专案组的意料之中,但考虑到雷万钧目前的身体状况,专案组还是决定将重点放在连环杀人案的本身。   “时间不够了。”汪海在给南都检察院韩院长打电话时反复说的就是这几个字。   但检察机关依然出具了证据链不完整的意见,这让汪海十分气恼,他责令公安局专案组尽快找到冯平山,并直接给公安部去了电报,要求与香港警方直接联系。   在提交案件总结报告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插曲,冯平山在弥城的工友丁壮非但没有指认雷万钧是那个小偷,他竟然坚称赵向军和那个打伤他的小偷长得很像。   已经从广州回到南都的王力看着丁壮的证词,不禁笑了起来,“这小子想找人赔偿医药费吧。”   “胡扯吧你,再怎么也不会找警察要医药费。”张逢兆瞪了他一眼。   “这个丁壮简直是在乱咬人,谁出的主意,让他来南都。”罗菲气愤地说道。   “是我把他弄来的。”马春元瞥了一眼罗菲,后者低头不语了。   “我也觉得这是胡扯。可现在不好办啊,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也不能完全无视丁壮的指认,毕竟这关系到冯平山,现在检查机关可是认为我们的证据链不完整啊。”李立才叹了口气,眼睛看了看赵向军。   “李副局提醒的对,就算是丁壮在胡扯,我们还是得走完程序,向军,你看呢?”马春元朝正在摆弄手提包拉链的赵向军说道。   “走什么程序?”罗菲有些紧张地看着马春元。   “没问题,”赵向军把手提包塞进抽屉里,“春元,你就按程序走吧,要去边上的问询室吗?”   “去什么问询室,就这儿吧,大伙都在。”马春元呵呵一笑。   “行,那谁来问。”赵向军看了一眼罗菲。   “那我去档案室理资料了。”罗菲明白了赵向军的意思,转身要走。   “别急着走,罗菲,”马春元喊住了她,“朱韋甫不在,还是你做一下记录吧。”   “让王力做吧,我还有事。”罗菲皱了皱眉。   “我可不会写那些东西,这不是综合组的活吗。”王力耸了耸肩。   “综合组?现在那还有什么综合组。”张逢兆努了努嘴。   “罗菲,你留一下,顶一下朱韋甫,做个记录。”   罗菲听到李立才开口了,只得重新回到座位上。   “向军,我记得你请的是7月27号的假吧,前一天晚上也就是26号晚,你说要休假一天去东明,母亲身体不舒服?”马春元已经开始了问询程序。   “嗯,我向杨局请假了。”   “你母亲怎么了?你妹妹瑶兰不是和她住的很近吗?她没法照顾你母亲吗?”   “还真审啊。”张逢兆吐了吐舌头。   赵向军眯了眯眼睛,长吸了一口气,“那天下午瑶兰拷我,说我妈咳得很厉害,要去医院检查,她要值班走不开,但晚上我妈那没人照顾不行,所以我决定晚上去东明走一趟,这样第二天一早就能陪我妈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什么事的话,26号下午回南都。”   他边说边看着罗菲飞快地记着。   “几点的长途车?到东明是几点?”马春元的声音有些冰冷。   “我打算坐26日晚上九点十分的长途车到东明。”   “打算?”马春元好奇地问道。   “嗯,这一班错过的话,就是晚上十点了,所以我打算坐这一班长途车。”   “你这么打算的时候已经几点了?”   “晚上八点半了吧。”   “那你就是没坐这一班了?”马春元咬文嚼字起来。   “确实,没坐。”   罗菲的笔停了下来,她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   “那你坐十点的长途车了?”   赵向军停顿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罗菲在看。   “没有坐十点的长途车?自己开车去的?”马春元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赵向军的脸。   “我没去东明。”赵向军深吸了口气。   “没去东明?”马春元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记录的罗菲,只见罗菲低着头,手在微微抖动着。   “太晚了,我又和瑶兰通了电话,让她无论如何请假回去照顾我妈。”   “你为什么对局里说是去了东明?”李立才终于明白了马春元的顾虑了,看来马春元的判断是正确的,赵向军确实有事瞒着。   赵向军承认自己说了慌,办公室里的众人无不露出惊愕的表情。   “向军,对不起了,我只能继续问下去了,规矩你是懂的。”马春元微微一笑。   赵向军点了点头。   李立才转头向王力努力努嘴,示意他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7月26日晚上,你并没有去东明,那你晚上就待在家里?”马春元问道。   “没在家。”   “那你在哪?是一个人吗?有人能作证吗?”马春元继续问道。   “我在罗菲家。”赵向军脱口而出。   “罗菲家?”   马春元看向低着头的罗菲,他正要开口让罗菲先回避一下,赵向军继续说道,“我八点左右去的罗菲家,一直待到了第二天上午,下午才回的局里。”   “慢点。”马春元没能拦住赵向军,不由得有些恼怒,他皱着眉转身看着罗菲。   “罗菲,是这样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张逢兆偷偷笑了起来,局里早有传闻赵向军对罗菲有好感,这下他们俩的办公室恋情终于暴露了。   罗菲涨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的不吭声,无疑坐实了赵向军的话。   “马队,你看你,把人家的私事都抖出来了。”周阳呵呵笑了。   “成什么样子!”李立才哼了一声。   “罗菲,我需要你肯定地回答,你不想让向军背上嫌疑人的身份吧?”马春元还在盯着罗菲。   “是,他是在我这。”罗菲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慌乱。   “一直待到第二天上午?”   “嗯。”罗菲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赵队,啥时候吃喜糖啊。”王力喊了起来。   “吃什么喜糖,一边去。”李立才喝斥道,“赵向军,平时也就算了,这节骨眼上,你还顾着谈情说爱,你可真行。”   “我愿意接受处罚,任何处罚都接受。”赵向军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行了,行了,我现在怎么处罚你,都要结案了,大家都别说出去了,这事,要是上面知道了,这报告还有信服力吗?”李立才叹了口气,朝着马春元摇了摇头。   罗菲突然站了起来,捂住了嘴,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菲姐,怎么了?”王力站了起来。   “去哪,还有没有规矩了。”李立才喝斥道。   罗菲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推开会议室的门冲了出去。   “是人不舒服,她这样很久了。”张逢兆低声说道,不怀好意地冲着赵向军挤了挤眼。   “这是……”李立才瞪大了眼睛。   “她怀孕了。”赵向军说道。   “刑侦大队确实需要整顿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朱韋甫,在连环杀人案关键时期,你们俩还有心思谈情说爱,这倒好,都还没公开关系,就怀孕了!让我怎么说你们!”李立才举起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向办公桌。   “那我们就把刚才的证词作为附件,这样丁壮的证词就基本忽略了。”见李立才似乎打算放过赵向军了,马春元只得作罢。   “先这么处理吧,周阳,香港那边有最新消息吗?”李立才看着昨天刚回到南都的周阳。   “李局,香港警方的调查结果是,王兵生前和徐骁在酒店发生了争执,当时梁士宏也在,王兵溺水那天,徐骁出现在了在一家银行的监控录像里,这家银行离溺水处不到500米的地方,以这个超市为支点,香港警方展开了密集搜查,但没有发现能证明徐骁或梁士宏与王兵的死有关联的证据。所以,警方已证据不足为由,释放了徐骁和梁士宏。”   “放了?那公安部的沟通结果怎么样?”   “有结果了,由于梁士宏涉嫌私自离境,香港警方同意继续作为嫌疑人限制梁士宏的活动范围,后天,公安部的同志会赴香港,带回梁士宏。”   “如果王兵的死与他没关系,那梁士宏去香港干什么?而且是和徐骁在一起。”李立才问道。   “应该和他太太看病有关系。”周阳说道,“他太太需要肾移植,经查,他太太已经飞往英国了,估计是要在那里进行器官移植手术。”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李立才说道。   “嗯,经查,梁士宏与金灿集团的乐鸿霖来往颇为密切,他的银行账户与金灿集团的银行账户有资金往来,我判断,是乐鸿霖出资让他太太去英国做手术,作为代价,梁士宏一定是和徐骁一起去找王兵谈事,谈什么事,尚不清楚,只有等提审他后才能搞清楚了。”   “那关于绑架案的事,也只有等梁士宏回来了才能水落石出了?难道这件事,局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经过?”李立才问道。   “如果向军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马春元看了一眼赵向军。   “我和梁士宏不熟,之前我问过杨局了,他也不知情。”赵向军点了点头。   “混乱!一起绑架案,竟然只有一个梁士宏知道来龙去脉,其他人都在干什么?案情上报过没有?难道梁士宏一个人能完成接案、处理、结案、报告、归档这么多环节?”   “他有搭档。”赵向军说道。   “谁?”   “胡强。”   “胡强?他是不是已经离职了?”李立才想了起来。   “是,去海南下海经商了,这个绑架案的手续和程序都是齐全的。”赵向军回答道。   “这么说来,检察机关的两点意见,我们还是回答不了啊,王兵的死与梁士宏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至于冯平山,我们连个影子都没抓到。”马春元皱紧眉头。   “朱韋甫呢,现在什么情况?”李立才看着坐在一旁的小黄。   “这事目前是交通大队在处理,我们也参与了,对朱韋甫的调查基本结束了,他没犯事,在家等最后的调查结果。”黄则成是第一个接到交警大队通知的刑侦大队的人。   “那个死者叫什么来着,和朱韋甫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单独和死者去东极岛?”李立才问道。   “陈若汐,美术大学在读研究生,是满季安的未婚妻,她母亲张美莲现在在金灿集团的人力资源部门工作,父亲退休在家。根据朱韋甫的陈述,他和陈若汐只是好朋友,朱韋甫是通过他同学认识陈若汐的,至于一起去东极岛,朱韋甫说是帮陈若汐完成画作。”   “陪去画画,那女孩没人陪吗,非要他朱韋甫去,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张逢兆笑了起来。   “明摆着什么?”马春元问道。   “朱韋甫喜欢人家呗,上周中午他满头大汗跑回来,我还问他去哪了,他说去看一个朋友的画展,我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不肯说,肯定就是这个陈若汐。”张逢兆说道。   “找谁不好,要去找人家的未婚妻。”李立才哼了一声。   “未婚妻倒也算了,两厢情愿的,也不算是违法,但这节骨眼,还干这事就不对了,”马春元叹了口气,眼睛却看向了赵向军。   “那他怎么和赵向军说是回老家?”李立才看了一眼赵向军,“你们俩可真行,借口都一样。”   “谭金金还昏迷不醒吗?”马春元问道。   “嗯。”   “朱韋甫真是去了东极岛?”李立才依旧无法理解,“这是朱韋甫自己说的,还是满季安说的?”   “是乐月玲说的,就是乐鸿霖的女儿,她和陈若汐是闺蜜,本来是她陪陈若汐去东极岛作画,但不巧的是,乐月玲前几天摔了一下,在家休养,陈若汐去东极岛只和乐月玲说了,满季安并不知情,连陈若汐的母亲张美莲都不知道。”黄则成说道。   “朱韋甫还是挺有责任心的,难道这个陈若汐和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关联?”马春元想了一会。   “还真有点关系,朱韋甫第一次犯错,就是为了这个女孩,忘记去检查现场,看来他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周阳摇了摇头。   “怎么证明他们真的去了东极岛呢?”马春元依然不相信朱韋甫会为了儿女情长去东极岛。   “在陈若汐的包里发现了相机,她的母亲查看相机拍的照片时,除了十来张东极岛风景照外,还发现了陈若汐和朱韋甫在东极岛的一张合影,显示的时间就是昨天上午。”黄则成说道。   “嗯,看来真的是去过了,既然满季安都不知道,谭金金又是怎么知道陈若汐要去东极岛的?”马春元似乎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问询了乐月玲,说是满季安只知道陈若汐要去东极岛写生,但什么时候去他并不知道,他安排了谭金金开车接送,之前两次去东极岛都是谭金金开车接送的,这次要去的时间谭金金是清楚的,因为乐月玲意外受伤,而陈若汐并不想让谭金金单独送她,所以才约了朱韋甫去。”   黄则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估计谭金金错过了送的时间,所以就在他们出岛的地方等着了。”   “按这个说法,朱韋甫难道没有坐谭金金的车?”马春元又问道。   “朱韋甫对陈若汐说回去的路和他家相反,就去做长途车了,实际上他是朝局里的方向赶回来。”   “还知道回来,算他运气好,不然在车上的话,也好不了。”李立才哼了一声。   “李局,上午交通大队事故调查处调查的初步结果看,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这是调查记录。”黄则成掏出了一个本子,交给了马春元。   “不是交通事故?难道是谭金金故意撞向隔离墙的?”马春元边说,边接过了调查记录本。   “从车受损情况和机械系统分析看,谭金金是在没有任何外在压力和威胁的情况下,猛打方向盘,开足马力,朝着隔离墙撞去的,是一次自杀式行为。”黄则成说道。   马春元皱着眉看完了调查记录本,把本子交给了李立才。   “知道谭金金的动机吗?”马春元问道。   “根据朱韋甫的说法,谭金金一直喜欢满季安,当她知道满季安要娶陈若汐后,心态失衡了,朱韋甫认为是谭金金想殉情,但又不想便宜了陈若汐,所以才走了这一条同归于尽的路。”   “唉,为情所困。”周阳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小青年,真搞不懂,怎么动不动就走极端。”张逢兆摇了摇头。   “满季安现在怎么样?还有陈若汐的家属呢?”马春元问道。   “满季安好像痛不欲生的样子,还嚷着要找朱韋甫算账,陈若汐的父母状况不太好,她父亲病倒了。”   “陈若汐的死和朱韋甫有什么关系?”马春元不解地说道。   “应该是那天朱韋甫去乐家,言语得罪了他们,满季安认为是朱韋甫挑唆了谭金金。”   “先不去管这个了,看上去和连环杀人案没有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冯平山。”李立才说道。   二   在市府规定的结案期限的最后一天,南都市公安局宣布特大连环杀人案告破,案犯雷万钧使用暴力手段先后杀害了何必达、蒋琼、刘宛桔、李薇薇和杜敏之五人。   经公安机关审讯,雷万钧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在市府的压力下,检察机关有条件接受了公安机关对其两条意见的反馈。   本着从重、从快、从严的精神,人民法院立即开庭对雷万钧案进行了审理,整个审理过程没有对外公开。最终,毫无疑问,雷万钧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为确保雷万钧能参与开庭,医院并没有给雷万钧进行手术,而是用大剂量吗啡控制雷万钧的疼痛。在法庭上,当法官询问雷万钧还有什么要陈述的时候,雷万钧面带微笑的说了以下的话。   “我不后悔自己做的事,但如果能重新来过,或许结局不是这样,我对不起薇如,我现在只想快点了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让我们尽快重逢。”   雷万钧在十天后被执行了死刑判决。   关于检察机关的两条意见,公安机关是这么答复的:   一、关于吴卫民(假名冯平山)   吴卫民参与雷万钧组织的绑林薇如案,在获取赎金后私吞赎金并残害林薇如属实,在杀人后,吴卫民精心设计了自己遭遇车祸的假象,警方找到的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实际上就是冯平山,后经进一步调查发现,吴卫民和冯平山是一起来南都打工的老乡,身高相近、长相颇似,公安机关由此推断,吴卫民利用自己驾驶的出租车,载了冯平山至郊外,制造了车毁人亡的现场,这也是吴卫民杀害的第二人。吴卫民在骗取了冯平山的身份证件后,畏罪潜逃。在会同民政局等单位调查后,也确认吴卫民假冒使用了冯平山这个身份。   雷万钧始终认为是吴卫民杀了林薇如,起初他以为吴卫民已死,在秀石街吴卫民母亲家中发现吴卫民出现后,雷万钧开始认定吴卫民是炸死。   此后,为女友复仇成为雷万钧的最大心愿。后来,因被何必达羞辱,他恼羞成怒绑了何必达杀于租房处,为避免暴露自己,雷万钧又起了杀蒋琼的念头,直到这个时候,雷万钧才有了嫁祸吴卫民的念头,但因为一直不见警方破案的消息,才有了继续杀人的行为。   综上,雷万钧的杀人动机已明确,且雷万钧对上述事实也供认不讳,鉴于吴卫民(假名冯平山)的抓捕尚待时日,为消除社会上对南都连环杀人案的传言,稳定群众心理,公安机关建议不以吴卫民落网作为雷万钧连环杀人案的必须证据链。至于导致吴卫民出逃的、闯入弥城工地宿舍的不明人士,可判断为与吴卫民结仇之人,可在吴卫民落网后一并查明。   二、关于王兵之死及梁士宏的处理   根据既有线索以及香港警方提供的信息,无法判定王兵之死是他杀,但由于王兵死前最后会面的是徐骁和梁士宏,因此,王兵的死极有可能与两人有关。在与香港警方几轮沟通后,梁士宏和徐骁被从香港经广州带回南都接受调查。   出乎意料的是,梁士宏十分配合调查过程,他承认了自己由乐鸿霖结识了徐骁,因为无力承担老婆治病的费用,他开始通过徐骁参与地下赌博,但输多赢少,最后还欠了高利贷,为了解决自己的财务问题,他开始巴结乐鸿霖,乐鸿霖为了得到他这个公安系统的朋友,在梁士宏身上花了不少钱,支付梁士宏老婆的治疗支出。   在雷万钧和吴卫民设计绑架林薇如、并向乐鸿霖索要二十万赎金后,乐鸿霖找到了梁士宏,让他想办法营救林薇如。当时还是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梁士宏建议乐鸿霖立即报案,同时准备好资金,由自己来负责这件绑架案。   在取得乐鸿霖资金后,梁士宏决定铤而走险,他立即联系徐骁,私下搞了一批假钞,替换了乐鸿霖的二十万真钞,然后与当时带了面具的吴卫民、雷万钧谈判。不料吴卫民起了贪念,想私吞赎金,拿了装着假钞的拷克箱,并杀了林薇如,逃之夭夭。关于吴卫民为什么在拿了钱之后还要杀林薇如,梁士宏解释说,因为吴卫民被林薇如看见过脸了,只有杀了林薇如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梁士宏拿了二十万后,将其中的一大半给了徐骁用于还高利贷,剩下的钱全部成为他老婆的治疗费用。   乐鸿霖没有救回继女,还损失了二十万,但正因为此,他却意外获得了林薇如继承的邹碧洁在金灿集团的股份,这一微妙的变化,让梁士宏毫无忌惮地拿着偷换的二十万现金,而乐鸿霖为了避嫌,也不愿意将林薇如被害的事昭示天下。   为了解释林薇如的消失,梁士宏又给乐鸿霖出了一个主意,对外谎称林薇如与一个学艺术的人私奔了,因为乐鸿霖全家都知道林薇如的确有这么一个穷得身无分文的男朋友,所以,这个说法是能遮掩林薇如的死因的。两年后,因为失踪,乐鸿霖申请了林薇如死亡证明,他顺理成章拿到了金灿集团所有的股份,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被他们说成引诱林薇如一起私奔的人,竟然就是林薇如绑架案的始作俑者雷万钧。   按照梁士宏的说法,何必达意外失踪后,乐鸿霖让有澳门身份的徐骁接替了何必达做了港华公司的法人代表,让乐鸿霖想不到的是,王兵一直在找何必达,说是港华公司欠了祥菱制药货款,但乐鸿霖表示港华从来没有和祥菱签订过合同,因此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   王兵仍坚称有合同,还出具了货物进入香港海关的入库单,为了搞清楚何必达管理期间港华的账务,乐鸿霖派徐骁去香港查账。对此,徐骁的说法是,王兵和他一起去的香港,因为梁士宏带着老婆也在香港,所以徐骁就约了梁士宏一起见了王兵,并就货单的真实性与王兵产生了争执,但徐骁矢口否认与王兵的死有关。   由于徐骁与梁士宏的口供完全一致,且相关说法也与后来调查乐鸿霖所陈述的相同,至于王兵所说的与港华签订的合同一说,一是相关香港入库单显示发货人并非祥菱制药,而是一家叫花粉传媒的公司,货物也不是祥菱制药生产的中成药原料,二是港华公司出具了相关账务明细,并没有与祥菱制药有任何经济往来。专案组由此得出结论,王兵因为没有和港华公司签约,怀恨在心,企图乘何必达失踪之际欺诈港华公司。   综上,根据既有线索,无法证明王兵的死与徐骁或梁士宏有关,也与雷万钧连环杀人案无关。   就这样,检查机关的两条意见被有条件接受了。   梁士宏因违规出境,被免除公职,其收受的企业钱财全额退回,并立案调查其在刑侦大队期间的违法行为。   乐鸿霖因涉嫌贿赂警务人员,被取消了当年评选南都优秀企业家的资格。   徐骁因参与赌博,被金灿集团除名,除此之外,金灿集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谭金金一直没有苏醒,医院表示从目前情况看,她很可能成为植物人。满季安不肯放弃对谭金金的治疗,所有的医护费用都有金灿集团承担。   此外,谭金金蓄意撞车导致陈若汐死亡,被认定是恶意造成他人死亡,因谭金金已无法接受审判,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陈若汐父母对谭金金提出了民事赔偿,满季安替谭金金的父母偿付了所有的民事赔偿。   陈若汐的死,让张美莲追悔莫及,她后悔当初逼着女儿和满季安谈恋爱。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决定,才引发了谭金金的蓄意撞车行为。在整理女儿的遗物时,张美莲意外发现了陈若汐的日记,其中记录了和朱韋甫相识的经过,字里行间里竟然透露出对朱韋甫的喜爱之情,甚至在满季安求婚的时刻,陈若汐还写到了朱韋甫。   “我不想和那个人结婚,但当我看到他和月玲在一起看电影时,当我看到月玲向他表白,当我看到他接受了月玲的求爱后,我心灰意懒了,也许这都是命运安排好了的。”看到这里,张美莲不禁痛哭流涕。   陈若汐的追悼会后,她把陈若汐相机里在东极岛和朱韋甫的合影洗印了出来,亲手交给了朱韋甫。   乐月玲在得知陈若兮日记的内容后,十分难受,尤其是在追悼会上看到朱韋甫悲痛欲绝的样子后,更是肝肠寸断,她终于确信了原先自己的判断,朱韋甫喜欢陈若兮,从第一天他们几个相识开始,她就发现了,她不知道自己主动追求朱韋甫,究竟是真的喜欢朱韋甫,还是有女孩家的小心思。   陈若汐的追悼会后,她再也没有找过朱韋甫,两个月后,朱韋甫离开了南都,至此两人各奔东西,再无联系。    三   “你还带了相机。”站在东极岛最高的岛屿上,见陈若汐不停拍着照,朱韋甫忍不住问道。   “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阳光下,站在画板前的陈若汐的脸笑得无比灿烂。   “当然很美。”朱韋甫打量着远处山腰上用五色的砖石砌成的高低错落的房子。   从在陈若汐家门口的蛋糕店开始,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陈若汐,这是他唯一一次和陈若汐单独外出,也许是最后一次,他知道满季安回来后,已经向陈若汐正式求婚了,陈若汐并没有回绝。   “回答太敷衍了。”陈若汐撇了撇嘴,此刻她的心情十分放松。   “我说不好,也不会说。”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呵呵,没事,看把你紧张的,你和月玲也这么说话吗?”陈若汐微微一笑。   “我和月玲?哦,我们没怎么说过话。”   “是嘛,是太忙了吧,用移动电话聊天?”陈若汐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也不是,没有怎么聊天,不,不怎么聊。”   “给我的画提点意见呗。”陈若汐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转头看向画板。   “色彩很漂亮,不过我不太懂,为什么要画成那样。”   “哪样?”   “就是颜色和颜色的界限没有了,红的黄的绿的,还有蓝的,这么多颜色,大块大块的都交织在一起,看不清界限,甚至那些山腰的房子也没有了界限,区分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建筑,连人和鸟都是一笔带过了。”   “你不是挺能说的嘛,说的挺好的呀,这就是版画的风格,写意的成分更多,记得我们看过的八大山人吗?”   “记得。”朱韋甫听到陈若汐口中的我们两个字,心里一暖。   “说得简单一点,我就是用油画的技术画出写意的风格。”   “明白了。”   说话间,山坡上走来了一个中年女子,像是当地人。   “有人来了,来了三次,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碰到人。”陈若汐指了指山坡。   “嗯。”朱韋甫点了点头。   “我画完了。”   “哦。”   “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对了,我拍了不少风景照,回南都,我冲洗出来,多印几张照片给你吧。”   “好啊,我去冲吧。”   “就是都是风景照。”   “你想拍几张吗?”   “好呀,要不你帮我拍几张,你会用吗,相机?”   “这是傻瓜机吧。”朱韋甫接过了陈若汐手里的相机。   “嗯,很简单,我教你怎么用,看着这里的框,把人放在框中间,对准,这里按一下就好了。”   “哦,挺简单,我试试。”   “哎,正好有人来了,要不让她给我们合张影吧。”陈若汐埋着头摆弄着相机,没有看朱韋甫的脸。   “合影?”   “那次,潘力峰的相机拍的我们四个人的合影,把我拍的可丑了。”   “哦,那我叫住她。”朱韋甫心中一喜,赶紧跑了几步,拉住了正往他们方向来的那个当地妇女。   一阵忙活后,朱韋甫和陈若汐站好了位置。   “大姐,我数三下,你就按那个快门。”陈若汐喊道。   中年妇女应了一声,摆好了相机。   “一。”   陈若汐侧过脸来看了一眼朱韋甫。   “二。”   “你笑一笑。”   “什么?”朱韋甫愣了一下。   “三。”   “算了,拍了。”   咔嚓一声响,照片拍完了。   朱韋甫谢过中年妇女后,把相机交还给了陈若汐。   “哎呀,光顾着画画,咱们都没吃饭,你饿了吧。”   “还好。”   “忘了告诉你了,以前和月玲来我们都不吃午饭的,这里没地方好吃,我们都是出了岛,晚上再找个地方吃点。”   “哦,那就不吃了。”朱韋甫想到自己瞒着局里出来,一出岛得赶紧回去了。   “我饿了。”陈若汐开始收拾东西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吃吧,刚才上来这里有小卖部,面包啥的肯定有。”   “早上吃的是面包,不想再吃面包了。”   “那你想吃什么?”   “海鲜。”   “海鲜?”   “这里产鱼,我知道一个地方,当地人捕的鱼现做的,你想尝一下吗,我请客,今天你陪了我一天了。”   朱韋甫刚想说,准备早点回去,突然看见陈若汐正在看他,四目相对,陈若汐的脸别了过去。   “我请你吧,毕竟你还没工作,我怎么也算有工资了,我请你。”   “你说的哦,那我就不客气啦。”陈若汐笑了。   出东极岛只有一个陆上通道,下午五点半,两人刚上岸,迎面就看见了那辆依维柯,戴着墨镜的谭金金靠着车门,看着他们俩。   “谭金金?”朱韋甫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谭金金反问道,墨镜后的眼睛却牢牢盯着陈若汐。   朱韋甫脸一红,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让他来帮忙的。”陈若汐说道。   “走吧。”谭金金打开车门,侧着身子看着陈若汐。   “我们还是自己回去吧,还有点事。”陈若汐说道。   “你和他能有什么事?”谭金金哼了一声,“那我打个电话给满总,你和满总说吧。”说完,谭金金摸出了移动电话。   “慢着,别打了,我跟你走。”陈若汐接过了朱韋甫手里提的画板,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画板塞了进去。   谭金金冷眼看着陈若汐钻进了车内,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陈若汐从车内看着朱韋甫。   “哦,不了,我也有点事,我自己回去吧。”   “这里回南都很远,长途车要很久。”陈若汐有点央求的看着朱韋甫。   “我路上要接满总。”谭金金抬着头,冷冷说道。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朱韋甫见状,朝后退了几步,让出了路。   陈若汐张嘴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撇了撇嘴。   朱韋甫还在想该怎么回答,谭金金已经启动了依维柯,白车蹭地一下窜了出去,陈若汐的身体在车内剧烈晃了一下,接着,依维柯扬长而去。   朱韋甫若有所失地站了一会,直到依维柯从视线里消失,才悻悻朝前走去。   四   “朱韋甫!”陈若汐喊道,“救我!”   雾茫茫一片,朱韋甫什么也看不见,忽然前方不远处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来,那双手上竟然捏着一对袜子,就是陈若汐给朱韋甫的那双袜子。   朱韋甫想伸手去接,但每次他伸出手去,袜子都朝后退着,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触摸到那双捏着袜子的手。   “若汐,是你吗?”朱韋甫拼命喊着。   “你为什么不上车?”朱韋甫耳旁突然传来了雷万钧的声音。   “我要回去,回局里。”朱韋甫四下张望着,没有人影,不知道雷万钧躲在哪里。   “不是,你是怕见到满季安,谭金金说回去路上要接他,你害怕碰见满季安,你是不是觉得和陈若汐去东极岛是见不得人的事!”雷万钧嘿嘿笑着。   “我,我不知道。”朱韋甫擦了擦额头上滴下来的汗。   “你喜欢我是吗?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出来,要是你说出来,我就不会上谭金金的车!”那双手的后面,又传来了陈若汐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凄厉。   “我。”朱韋甫哽咽了。   “你是个胆小鬼,朱韋甫,你不敢去喜欢,陈若汐就是你害死的!”雷万钧阴冷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不,不,不是我。”   “是你!你害死了陈若汐!”雷万钧怒吼着。   “朱韋甫!我饿了,你答应要请我吃饭的,为什么要让我上车!朱韋甫!”陈若汐幽怨地说道。   眼前的双手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惨烈的叫声。   朱韋甫猛地从梦中惊醒了,他抓起床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八点了,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这二个星期里,这样的噩梦反复纠缠着他。   今天,这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他再也不用去刑侦大队上班了。   由于朱韋甫违反规定,私自离岗出游,严重违纪,南都公安局决定给予朱韋甫记大过一次,由于此前朱韋甫已有一次违规行为,两罪并罚,按以往惯例,将终生禁止在公安系统工作,但考虑到朱韋甫在抓捕雷万钧中的突出表现,仅做刑侦大队除名处理,并五年内不得在南都公安从事相关工作。   对朱韋甫的处理宣布后,杨望泰局长给东明市公安局打了招呼,安排朱韋甫去东明市公安局做户籍警。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南都公安,朱韋甫虽然不情愿也不甘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   昨天,他已与刑侦大队的所有人一一道别,唯一没有见到的是赵向军和罗菲。据王力说,赵向军陪着罗菲去做产检了。王力还说,赵向军主动辞去了刑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申请去南都检察院做了执行警。   九点半,朱韋甫整理完屋子,环顾了一眼这间伴随了他不到一年的出租屋,提起行李箱,朝外走了出去。   他要去坐从南都开往东明的长途车。   东明,一个新的城市,他将要在那里重头开始。   十点半,坐在长途车上的朱韋甫摸出了衬衫口袋里的一个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朱韋甫和陈若汐并肩站在一个小岛的高地,身后是一片从海边绵延到山顶的五色斑斓的石屋,两人的笑容无比灿烂。   朱韋甫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笑得那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