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授权了?”雷万钧看着推门而进的朱韋甫。 朱韋甫点了点头,随手关上了门,走到雷万钧的病床前,坐在了昨天他坐的椅子上。 “吴卫民的照片带来了?” 朱韋甫从兜里取出了弥城警方提供的冯平山的入狱照片,举起手来,放在了雷万钧的眼前。 “你们抓到吴卫民了!”看到照片上穿着囚服的冯平山,雷万钧一脸的兴奋。 “你的要求都得到满足了。” “吴卫民现在关在哪里?”雷万钧有些激动。 “这个不是你需要了解的,现在你可以开始接受审问了吗?”朱韋甫收起了照片。 “嗯,很好,那我们现在继续我们的游戏吧。” “嗯,授权的事,你就这么相信我说的?万一我是骗你的呢?”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我只是一个躺着床上无法动弹的病人,除了信你之外,还能怎样?”雷万钧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那么我们互相取得信任了。” “嗯,昨天蒋琼案我已经认了,现在开始推演第二个案子吧,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刘宛桔。” “哦,刘宛桔,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幼教老师。” “哪天死的?” “这个你最清楚了。” “现在不是你在推演吗?” “嗯,1月25日晚到1月26日凌晨。” “一刀割喉。” “嗯,和蒋琼的死一模一样。” “行啊,你可以推演了。” “小朱,问他去年11月9日晚杀了蒋琼后,一直到11月10日早上六点他在哪里。” 朱韋甫耳中塞着的耳机传出了赵向军的声音,在他的皮带扣上,安装了特制的录音器,他和雷万钧的每一句对话,都完整无缺地传到了隔壁房间,那里有赵向军、马春元、李立才等一众刑警。 朱韋甫皱了皱眉,赵向军在这个时候打断他,应该是专案组想让他继续追问蒋琼案和何必达的失踪案。 就在昨晚,朱韋甫在乐鸿霖的别墅开展调查的六个小时前,刑侦大队对雷万钧在汤家宕的住址进行了彻底搜查,发现了杜敏之留下的毛发和指纹。 更令人振奋的是,在他家对面的一间空置的屋子里,也发现了雷万钧的活动痕迹。此外,刑侦大队意外发现了这间空置的屋子的墙面有二次粉刷的痕迹,经过一整夜的技术侦测,终于提取到了墙面和地上的血痕,经过张逢兆在资料库中进行对比的结果,血痕的血型和何必达完全一样,是AB型。 根据赵向军和朱韋甫对南都娱乐城和金灿集团的调查,何必达从11月3日后就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里。 专案组立即做出了一个既大胆又合理的判断,何必达可能就是在这间空置的屋子里遇害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广东警方追查至今依然找不到何必达的下落。如果这个判断正确,那么蒋琼并不是雷万钧杀的第一个人! 专案组要求朱韋甫在今天对雷万钧的问话中,查出何必达的死因以及雷万钧的犯罪动机。 “去年11月9日晚,你杀了蒋琼后,一直到11月10日早上六点,你在哪?”朱韋甫扶了扶眼镜,看来审问次序还由不得自己。 “哦?你是在问蒋琼的案子?昨天不是已经推演过了吗?”雷万钧的目光扫向了朱韋甫身后的门。 “昨晚是昨晚,今天还可以再推演。” “呵呵,那朱警官你想推演出什么结果?” “事实就是结果,只不过你不想让我们看到事实。” 雷万钧闭上了眼睛,“你的话让我想起了戈壁滩,对了,你去过戈壁滩吗?” 朱韋甫摇了摇头,见他还闭着眼睛,问道,“你去过?” “戈壁滩,真的是一望无垠,人只要陷在那里,无论你是朝那个方向走,都似乎永远走不出去,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说的什么事实,什么结果,对于戈壁滩而言,什么都不是,在那里,只有无边无际,没有远也没有近,什么都没有,但又似乎什么都在那里,因为无论什么都是一样的,空旷寂寥,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朱韋甫的耳机里传来李立才的声音。 朱韋甫默默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断雷万钧的意思。 “一个人是不敢走进戈壁滩的,就算是两个人也不敢,若是有一群人,手拉着手,脚跟着脚,沿着戈壁滩里的胡杨、骆驼刺,或者是红柳和沙枣树朝前走,才敢在戈壁滩里走。”雷万钧不再说话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朱韋甫问道。 “那个问题我不是回答过了吗?我一直在家,直到10日中午。” “再问他一次,是不是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过。”赵向军的语气很坚定。 “你能确认吗,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对赵向军这个问题,朱韋甫感到十分困惑。 雷万钧朝朱韋甫身后的门看了看,“有什么问题吗?” 朱韋甫摇了摇头,他没明白赵向军为什么要坚持再问一遍,那天下了特大暴雨,雷万钧还提供了楼下住户的供词,他还用这个供词否定了朱韋甫推断他再次去百花井弄移动尸体的可能性。 “小朱,你现在听我说,保持平静,”现在是赵向军的声音,“就在刚才,王力打来电话,南都娱乐城那个服务员郭鸣,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11月6日晚上,他看到过何必达和王兵,王兵请何必达在KTV唱歌,当时雷万钧也在场,王兵买单后,何必达和雷万钧一起走的。从那以后,何必达再也没出现过。小朱,时间线捋清楚了,血型也对上了,想办法让他招供。” 雷万钧杀了何必达?为什么?朱韋甫脑海里闪着这个疑问。 “你在娱乐城演奏萨克斯管一定很受欢迎吧?” 雷万钧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朱韋甫,“整个南都就没几个懂萨克斯管的,谈不上欢迎。” “你在魅夜歌舞厅的口碑很不错。” “那要拜托那首回家了,听众只想听这一首。” “南都娱乐城开的演出价格更高?” “那当然,娱乐城是南都消费层级最高的地方。” “如果在KTV包间,给的价格更高了吧?” “包间?” “11月6日晚上,你在包间为王兵和何必达演奏,是吧。” “他们压根不懂演奏。” “你还是演奏了对吧。” “算是吧。” “那天何必达和你一起走的?” 雷万钧的眼睛转了一下,“这个连环案有关吗?” “你第一次在南都娱乐城看见的蒋琼、王兵、李薇薇、何必达,这四个人已经死了三个了,何必达失踪了,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是最后一个和何必达在一起的人,你说有关吗?” “听上去很相关。” “我们在汤加宕你家对面的屋子里发现了血迹,经血痕血型测定,与何必达的血型完全一致,一楼住户说,你把对面那间屋子也租下来了,我们又比对了那间屋子里的毛发指纹,与你的完全匹配。对于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雷万钧的眉头紧皱着,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那地方又痛了。” “医生说是坐骨神经痛?” “但愿只是坐骨神经痛。”雷万钧挤出一丝笑容,病魔这他俊俏的脸庞看上去显得十分憔悴。 “为什么要杀何必达?”朱韋甫突然问道。 “他就是个骗子。” 骗子?朱韋甫愣了一下,刚想继续问下去,耳机里传来了声响。 “他承认了!干得不错。”这是马春元的声音。 “朱韋甫,马上问他,是不是在那间房间里杀的何必达,用的什么凶器,怎么处理的尸体!”李立才喊道。 “何必达是在你对面的屋子被杀的吧。”朱韋甫问道。 “嗯。” 出乎意料,雷万钧没有做任何狡辩。 “你是用什么凶器杀的他。” “屋子里的砖块。”雷万钧冷冰冰地回答道。 “春元,这录音器录的话都能保存吧。” “可以,李局,这是国内最先进的侦测仪器,传录保存一体化。” “很好,小朱审问完后,立刻把所有问询记录做出来,今天就要上报!” “多大的砖块,砸在什么部位,砖块和尸体都是怎么处理的?” “普通的砖头,砸在脑门上。” “怎么会有砖头放在屋子里,哪来的砖头。” “我现在人不舒服,能不能让医生给我注射一点吗啡。” “吗啡?痛得这么厉害?”朱韋甫站起身来,走到雷万钧身旁,他没想到雷万钧的病情到了要用吗啡镇痛的阶段。 “快点!我要吗啡!”雷万钧吼道。 朱韋甫耳机里传来一阵骚动。 “之前他们给你注射过?”朱韋甫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雷万钧身上。 “对,我要吗啡!听到没有!” “一点都不能忍受了吗?”朱韋甫继续在试探着,他在根据雷万钧的表情做判断。 “朱警官,我很羡慕你,可以不受这种病的折磨。” “哪里痛?” “浑身。” “你不是坐骨神经痛吗,怎么会全身痛。” “我TMD怎么知道!”雷万钧骂了一句,这是朱韋甫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情绪如此糟糕。 “快给他找医生。”耳机里传来了声音。 “不行,现在让医生进去,他就知道我们在监听,只有让朱韋甫来做判断。”这是赵向军的声音。 “你现在回答完我的问题,我马上去叫医生给你注射。”朱韋甫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快点问,该死的。” “哪里来的砖头?” “附近有工地,这种砖头到处都是。” “一直在屋里吗,砖头。” “何必达被绑在那里后,我从楼下拿的。” “你绑了他?是在11月6号那天吗?” “日子我记不得了,是我绑了他。” “你和何必达怎么到的汤加宕你的住处,你怎么说服他跟着你来的。” “我说服他?他就是个流氓。” “流氓?”朱韋甫不解地问道。 “同性恋,懂了吗?”雷万钧吼道。 朱韋甫顿时醒悟了。 “你的意思是他骚扰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那天,王兵带着我去KTV,是何必达想听萨克斯管演奏,之后他提出无礼的要求,这让我觉得很恶心。” “很恶心?” “一个男人想上你,你会觉得恶心吗?”雷万钧露出厌恶的眼神。 朱韋甫无法理解世上竟然有男人会有这类癖好,这种情况只有在书本上看到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果然有。 “出了KTV,他还纠缠你吗?” “他要约我去酒店,我不去,他就赖上我了,不让我走。”雷万钧的声调有些许变化。 “你摆脱不了他?”朱韋甫看着雷万钧魁梧的身躯,照片上,何必达是个瘦高个,想象不出何必达能对雷万钧进行骚扰。 “他坐上了我的摩托车,说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带他到了汤家宕,在楼下,我用摩托车上的扳手砸晕了他,把他架着上了楼上的房间,绑了起来。” “那个时候是几点?” “快十二点了。” “你把他架到楼上的房间,绑了起来,再到楼下拿了砖头,把他砸死了?” “我把他绑着关了一天,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第二天,我越想越恶心,就走回那里,用砖头把他砸死了。” “尸体和砖块怎么处理的?” “找了个麻袋,把他装进去,砖块也塞进去了,摩托车驮着,扔到附近的河里了。” “哪条河记得吗?” “陈家桥那条河,麻袋是从桥下面的河道扔下去的。” “那是11月7日几点?” “晚上十一点后了。” “之后你怎么处理现场的?” “过了几天,我粉刷了墙面上的血迹,还有擦掉了地上的血迹。”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那还能有谁?”雷万钧用挑衅的眼光看着朱韋甫。 “春元,让王力马上去汤加宕陈家桥的河道里打捞何必达的尸体。”李立才命令道。 “何必达的东西你怎么处理的。” “他的大哥大我留了几天,其他的也都扔了。” “其他的还有什么?你把它们扔哪里了?” “我记错了,没有了,就一个大哥大。” “小朱,我问过南都娱乐城的郭鸣,他说何必达那天在KTV包房的时候,除了随手的大哥大,还带着一个小包,就和我平常拿的那种包差不多大,问他何必达的这个包怎么处理的。”赵向军突然开口问道。 朱韋甫皱了皱眉,“你确认他手里只有一个大哥大?” “嗯。” “可你刚才说其他的东西也都扔了。” 朱韋甫心中暗暗钦佩起赵向军来,这个细节,在隔壁的赵向军还能想到,不愧是老刑侦,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想起问郭鸣何必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来自己和赵向军的差距还是很大。 “你杀过人吗?人在那个时候,手脚已经不完全听指挥了,我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已经承认杀了何必达了,你还要纠缠这个吗?” 朱韋甫想了一会,“你为什么要留着大哥大?” “因为它一直在响。” “你看到来电信息了?” “嗯。” “上面有来电人的姓名吗?”朱韋甫用过乐月玲给的移动电话,知道只要存储了熟人的电话号码,来电信息上就会出现那个人的姓名。 “看到了。” “是谁?” “我需要吗啡!”雷万钧低沉着嗓音喊了一句,闭上了眼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朱韋甫离开冲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朱韋甫带着医生和护士走了回来。 过了十分钟,雷万钧被注射了吗啡,人立刻平静了下来。 等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后,朱韋甫坐会了椅子。 “那个名字,是不是蒋琼?” 雷万钧睁开了眼,瞪大了眼睛看着朱韋甫。 “这是你推演的?” “何必达和蒋琼因为业务往来有了交集,蒋琼是销售,为了拿下合同,必然对何必达展开攻势,尤其是在王兵介入了她势在必得的合同后。我推断,在签订合同前,蒋琼会时刻盯着何必达的动向,她不会允许何必达背着她与王兵私下接触的,何必达在南都没有亲戚,甚至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何必达的大哥大一直在响,只能是蒋琼在打。另外,或许就是这一通电话,让你对蒋琼起了杀意。” “没想到朱警官年纪轻轻,这么会推理。”雷万钧在打完吗啡后,身体舒服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了。 “一旦蒋琼找不到何必达,势必会去南都娱乐城找,那天你和王兵在KTV出现过,而且你和何必达最后离开的时候,难保不被人看见,蒋琼一定会四下找你,与其让她到处找你,不如你主动去找她,这就是11月9日晚上,你找到蒋琼,并把她骗到百花井路756弄后胡同的原因,你找了那个地方下手,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何必达的失踪与你有关。” “你把蒋琼的死因找到了,很了不起。”雷万钧微微一笑。 “既然你承认了,我还有一个推断需要确认。” “你说吧,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 “蒋琼喉咙上那一刀,是你临时起意的吗?” “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知道,蒋琼的死纯粹是因为何必达的原因吗?你需要灭口?” “你觉得呢?” “你想让我猜?” “这样对话才有趣,不是吗?” “我想对你来说,可能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何必达的死是一个意外,他让你觉得恶心觉得愤怒,蒋琼的死是因为何必达,但如果没有何必达,可能死的不是蒋琼,是其他另外什么人,因为,对你来说,不杀蒋琼,也会杀王琼、张琼,反正得模仿吴卫民杀一个年轻的女人,蒋琼只是碰巧在这件事上撞到你手里了。” “很精彩的推理,我都想给你鼓掌了。”雷万钧微微一笑。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栽赃给吴卫民,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回答?” “嗯,不想回答。” “暂时不回答吗?” “随便你怎么想,我现在不想回答,除非你们抓到了吴卫民。” “可以,那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我们来继续推演第二个死者。” “请便。” “1月25日晚上,你在魅夜歌舞厅有演出。” “我想想,毕竟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我们调查过了,你确实是有演出,至少有三个人可以证明。” “行,那就算是吧。” “演出是晚上九点结束的。”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 “演出结束后你去哪了?” “我记不住那么多事,你们既然调查过了,就直接说吧,或者借用我们的游戏规则,推演一下。” “嗯。”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那天你情绪不太好。” “你连这个都能推演出来?” 朱韋甫盯着雷万钧的脸,“你想四处逛一下,内心有一股无名的愤怒。” “朱韋甫,你怎么这么推演?这样是很容易被他否认的,这不是必须做的分析。” 朱韋甫耳朵里的耳机传来了李立才的声音。 “他这一招很厉害,”这是马春元的声音,“我想小朱是在下注,假如雷万钧没有轻易否认,说明这场推演,很可能是一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 “戏?怎么,现在这当口,还在演戏?演给谁看?胡闹。” “李副局,我们已经授权小朱了,就让他处理吧。”赵向军叹了口气。 “授权归授权,怎么问,问什么,你还是要过问的,有没有事先向你报告过,出了事,不光是你赵向军,我要负主要责任的。” “你没有否认。”朱韋甫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雷万钧身上。 “现在是你来推演,所以应该由你说。” 朱韋甫的耳机里一下安静下来了。 “我有一些愤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再做点什么,比如,出去逛一圈,找点事情做,把自己心里的怒气发泄掉。”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雷万钧嘴角又动了动,“找点事情?” “去年11月我杀了蒋琼,我杀她的方式和吴卫民杀人的方式一模一样,我想让你们认为这是吴卫民干的。” 朱韋甫停了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雷万钧的表情。 “你在看我的反应。” “只要你不反对,我就认为我的推演都正确。” “继续。” 朱韋甫点了点头,“可是,蒋琼死了两个多月了,你们没有破案,没有任何吴卫民落网的消息,你们没有抓到他,我非常失望。” 雷万钧没有吭声。 “看来,你们没有把蒋琼的死和吴卫民联系起来,我决定得再做点事情,让你们把注意力放在被害人喉咙的那一刀上。” 耳机里鸦雀无声,雷万钧干咳了几下。 “1月25日晚上演出后,我回家放好了萨克斯管,这时起了大雾,我决定就在今晚行动,这一回,我有了经验,我带上了手套,穿了平时出门不穿的外套,匕首藏在了口袋里。” “干嘛说的这么详细,很容易被否认。”耳机里李立才提醒朱韋甫。 “现在他说什么雷万钧都不会否认了。”赵向军的声音有些阴冷。 “我漫无目的地骑车摩托在市区里逛着,马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路过德明路时,劲爆迪斯科舞厅不时传来音乐声,我在那停了车,这时候,我看到了刘宛桔正从劲爆迪斯科舞厅里出来,一个人。周围很安静,看不到其他人,她身材很好,很年轻,很秀气,气质和蒋琼那种职场女性完全不同。我忍不住跟了上去。” 雷万钧静静地听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似乎很痛苦。 “她走进通往文西路的胡同时,我摸出了口袋里的匕首,胡同很短,她或许已经注意到身后有人了,加快了步伐,我追了上去,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还没等她挣扎,我手里的匕首就在她喉咙上割了下去,一道弯钩,那是吴卫民杀人的方式。” 雷万钧低头看了下朱韋甫,“她死得很快,没有什么痛苦。” “他承认了。”朱韋甫的耳机里传来欢呼声。 “血四下飞溅,等到刘宛桔在我怀里不再动弹了,我把她放在了地上。我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脱下了外套,把有血迹的一面裹在里面,走回德明路停摩托车的地方。” “不对。”耳机里传来的叫声,“刘宛桔的尸体是在公交车站发现的。” “我骑上了摩托,把匕首藏好,我必须尽快离开。”朱韋甫依旧往下说着。 “等一下,你好像错了。”雷万钧突然喊道。 “哦,哪里错了。” “这个女孩的尸体被挪到了文西路公交车站旁,你是故意不说的,想看一下我是不是会打断你,以此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冒牌的凶手。”雷万钧哼了一声。 “好,既然你知道了,我修改一下,”朱韋甫扶了扶眼镜,“刘宛桔不再动弹后,我把她放在了地上,我走出胡同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胡同外是文西路,十几米外是89路公交车站,我看了车牌,末班车是23:10分,我又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已经过了,但今天是大雾天,能见度很低,我吃不准末班车是不是来过了,如果尸体被公交车发现,那一定会引起轰动,蒋琼死在胡同里,没闹出多少动静,这一次,我决定要让你们吓一跳。” “干得漂亮。”耳机里传来马春元的声音。 “我弯下腰,把刘宛桔的尸体拖出了胡同,外面又冷又暗,还是大雾天,街上空无一人,完成这一切不太费力,摆好刘宛桔的尸体后,我才走回胡同,我在胡同的另一头等着,如果发现有人经过,我就得快递离开,以免被人发现,我想等公交车,我知道南都公交的准点率一直不高。” “说什么准点率,真是的。”耳机里传来李立才的嘀咕声。 “李局长,向军说的对,朱韋甫还是在试探雷万钧,看来,雷万钧不打算狡辩了。”马春元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 “那他打算全部招认了?” “我看是。” “那要不要我们一起进去。” “不要,雷万钧或许还会出什么幺蛾子。”马春元说道。 “大约十一点半,我在胡同另一头听到了公交车的声音,是89路公交的末班车来了,我静静地听着,车停了,有车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有脚步声,没有人喊叫,说明车上只有司机没有乘客,司机应该是一个男司机,这种时候,如果是个女司机,一定会尖叫的。我听到了司机四下奔跑的脚步声,我猜他在找人或者想报警。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就骑上了摩托,轻轻踩了油门,迅速离开了。这就是我杀刘宛桔的全部经过。” “你的推演很精彩,我都没想过司机的性别。”雷万钧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 “那你承认刘宛桔是你杀的了吧。”朱韋甫盯着雷万钧的眼睛。 “我说了,我不否认你就赢了。” “乘胜追击,问他怎么杀的李薇薇和杜敏之。”马春元兴奋地说道。 “对,一鼓作气。”李立才附和道。 “我们继续李薇薇的案子吗?”朱韋甫问道。 “不了,我现在很累,我需要休息。”雷万钧的脸部表情很痛苦。 “医生,马上告诉我,雷万钧是什么病!”刚才冲出病房,朱韋甫拉着在另一间房间内随时待命的主治医生。 那个医生犹豫了一会,边上一个护士在他耳旁轻轻说道,“这是审问犯人的警官。” 医生点了点头,“骨癌。” “骨癌!”难怪,雷万钧需要吗啡止痛! “到了什么阶段?” “发现的太晚了,已经是晚期了,太可惜了。” “他还能活多久?” “说不好,看运气,但最多只有半年了。”医生摇了摇头。 “好,今天我们结束了,你好好休息。”朱韋甫站起身来。 雷万钧感激地看了朱韋甫一眼,紧缩的眉头顿时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