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四十一章 浮出水面

  不到一小时,鲁大光被带到了刑侦大队的另一间询问室。   马春元和朱韋甫对鲁大光的询问很快开始了。   第一次看到这种架势的鲁大光早就慌了神,哪敢再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说出了11月9日晚在南都娱乐城外看到的一幕。   “是个男的,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竖领皮夹克,个子嘛,和这位警官差不多高。”鲁大光看了看朱韋甫。   “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马春元问道。   “我不敢离着太近,就在停车场转了一下,好像听到那个男的说跟我来,然后他就走了,那个女的站了一会,就跟过去了。”   “看清楚两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朱韋甫问道。   “女的身上背着一个小包,空着手,男的没拿东西。”   “那个男的有什么特征吗?”朱韋甫又问道。   “特征?”鲁大光努力想着,摇了摇头,“离着有点远,还是背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有高低肩吗?”朱韋甫问道。   鲁大光摇了摇头,突然想了起来,“男的头发挺长,晚上有点风,他的头发吹散了,挺长的,怎么说呢,有点像那种搞艺术的人。”   朱韋甫心头一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等鲁大光录完口供之后,朱韋甫和马春元商量了一下后,再一次走入还押着郭鸣的问询室。   “警察同志,不会因为我上次没有说,就处理我吧。”郭鸣显得十分紧张。   “那要看你现在的表现,要是还是有所隐瞒,那就两罪并罚。”马春元说道。   “我一定全部都如实说,绝不隐瞒。”郭鸣不知道对面两个警察为什么突然离开了,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个小时了,这让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刚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又把在娱乐城与那四个人有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生怕再漏掉什么情节。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全程招待那个王总、何总,以及那两个和他们在一起的女的,是什么日期?”朱韋甫问道。   “十月三十日。”   “你怎么一下子记得这么清楚了?”   “我仔细回想过了,不会错。”   “是你亲自接待的?”   “对,在四楼的KTV包间,是我招待的。”   “这期间,他们中的任何人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或者发生过什么事?”   “这四个客人基本一直在包房,除了都去过洗手间外没去别的地方,哦,对了,那个女的,就是王总喊她叫小李的那个女的,她好像下楼过,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是王总让她去办事了,离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他们走的时候,你也一直跟着吗?”   “我一直跟着,因为他们选的是贵宾包间,我们娱乐城的规定,对贵宾包间的客人,提供的服务包括了一路送到门口。”   “那你就是一直把他们送出大门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没几个能真的送到大门,一般也就是出了电梯就结束服务了,大门口还有迎宾生,会开门的。”   “送他们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事发生吗?”   郭鸣想了一下,“王总在结账,但是电梯来了,那个长得好看的女的让小李按住电梯,等她和何总进电梯。”   “他们没等王总就走了?”   “嗯,对,那个女的挺强势的,慢悠悠走过去,也不管电梯那里已经有其他人。”   “其他人?等电梯的还有其他人?”   “嗯,是蔡经理请的演奏乐器的人,那天好像是他演奏。”   “这个演奏的人,和他们说话了吗?”   “没有,就小李和他说了声谢谢,毕竟人家在电梯里一直等着何总他们俩。”   “你没进电梯?”   “没有,我去看那个王总了,他还在结账,他是买单的人,我不能落下他,之后我送王总下了楼,出了电梯后就不知道了。”   “那个演奏的人,常在你们那演出吗,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不常来,我没见过他几次,但他演奏的那个洋乐器似乎很受欢迎,所以,我们有时会邀请他在大堂演奏助兴,蔡经理那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   “演奏什么乐器?”   “我叫不出名字,像个茄子一样的,可以背在身上。”   “是独奏的乐器?”   “嗯,我看过这个人的演奏,那曲子挺好听,现在挺流行的,好像叫什么《回家》。”   “萨克斯管?”朱韋甫停下了一直在记录的笔,看着郭鸣。   “是,就是这个名字,刚才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是洋乐器。”   “他是不是留着长发?”朱韋甫突然问道。   “警察同志,你怎么知道?”郭鸣吃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警察竟然什么都知道。   “问你呢,是还是不是?”马春元敲了敲桌子。   “是,长头发,扎着,搞音乐的人很多这打扮。”郭鸣赶紧回答道。   “这个人穿什么衣服记得吗?就那天。”   “咖啡色的皮夹克。”   朱韋甫和马春元对望了一下。   “这之后,有没有再见过这个何总?”朱韋甫问道。   “好像还见过一次,但我印象不太深了。”   “什么时候?仔细想一下。”   “真的记不清了。”   “还有谁和这个何总在一起。”   “他们没有去贵宾区,所以肯定不是我服务的,想起来了,是鲁大光说给我听的,我说呢怎么想不起来,是鲁大光,他不是一直想着那个漂亮女的嘛,那天这个何总来的时候,他又盯上了,以为那个女的也会来,可没来,来的是另一个男的,两人在两楼的KTV待了两个多小时。”   “是鲁大光接待的?”   “对。”   马春元和朱韋甫互相看了一眼,重新走回关押鲁大光的问询室。   “两个人,何总管那个人叫王总。”鲁大光马上回想了起来。   “王兵。”马春元差点喊了出来。   “就他们两个吗?那两个女的没来?”朱韋甫问道。   “没来,没来,但,对,那两个女的肯定没来。”   “是不是还有人在?”朱韋甫捕捉到了鲁大光有些迟疑的眼神。   “有一个人进过他们的包间。”   “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有印象吗?”   “我这会突然想起来,这人的样子,和那天在停车场和那个女的说话的人很像,长头发。”   “这个人进过他们俩的包间?”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对,经过,那个王总先走的,何总和那个长头发又待了一会。”   “他是不是拿着个乐器,萨克斯管。”朱韋甫做了个手势。   “我不知道那个叫萨克斯管,是这么个东西。”   “之前你没见过他?他不是你们邀请的演奏者吗?”   鲁大光摇了摇头,“我们请的人很多,要不就是他不常来。”   “那一天是几号?”   “几号?11月头上,不是5号就是6号,是6号,因为前一天我们发工资。”   都对上了,朱韋甫和马春元又对视了一眼。   “孟关黎认识吗?”朱韋甫又问道。   “认识,魅夜歌舞厅老板。”郭鸣点了点头,“他和蔡经理熟,但不常来。”   “不常来,你怎么认识。”   “我和孟关黎下面的长腿负责两边跑,替孟关黎和蔡经理传话。”   “长腿,孙波?”   “对。”   “魅夜歌舞厅和你们有合作?”   “也,也算不上合作,有时候我们两边互相介绍点业务。”   “还有什么没有说的吗?”   “我都说了,警察同志,不会再处罚我吧。”   “刚才说的东西,一会看一下记录,没问题就签个字,要是回去又想起什么了,立即告诉我们。”马春元说道。   离开询问室后,朱韋甫立即翻出了魅夜歌舞厅老方给他留的雷万钧的寻呼机号,交给了马春元。   两人回到会议室后,朱韋甫将此前和赵向军在魅夜歌舞厅盘问孟关黎的事又讲了一遍。   “现在给他寻呼机留言,让他回电。”有人说道。   “不行,不能留这里的电话,魅夜歌舞厅的人打过他电话,始终没有回电。”朱韋甫摇了摇头。   “现在可以锁定这个萨克斯管手了,他有重大嫌疑!”李立才拍了一下桌子,“我们得马上行动,将这个雷万钧带回局里审问。”   “嗯,今天的工作很有成效,”杨望泰点了点头,“春元,你布置一下吧。”   “我建议分兵两路,王力和……”   “王力和我去魅夜歌舞厅,把雷万钧带回来。”马春元还没说完,赵向军突然插了进来。   马春元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向军和自己明着抢功,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马春元现在是专案组指挥,赵向军这么一抢,实在让大家看不懂。   “另一路呢?”杨望泰似乎没有介意赵向军的横插一脚。   赵向军默不作声了。   马春元尴尬地笑了笑,“既然向军想去歌舞厅,那我和小朱再去一趟南都娱乐城。”   “为什么还要去那?”李立才不解地问道。   “我是这么考虑的,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惊动到这个雷万钧,所以得通过他熟悉的号码拷他。如果去歌舞厅找到雷万钧,现场就把他带回来,如果他不在,就问歌舞厅要他家的地址,如果地址也没有,就让孟关黎给他留言,让他回电,要是他还是不回电,我们就需要另外有一路人去娱乐城,通过蔡经理给雷万钧继续打传呼机。同时,考虑到现在关于雷万钧的信息不多,只有一个寻呼机号码,我们要在户籍系统里查一下这个人,这个事就交给张逢兆办。”   “嗯。”李立才明白了马春元的意图。   “不知道我这个安排,向军还有没有不同意见。”这次,马春元学乖了,看着赵向军问道。   “我觉得挺好。”赵向军点了点头。   于是,两拨人马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了,为了方便联系,马春元和赵向军带上了移动电话。   赵向军和王力出发后不久,朱韋甫裤兜里的移动电话震动起来,朱韋甫知道这又是乐月玲打来的,他怕她又派阿七开车到公安局门口接他下班,走出会议室,推开楼梯的消防门,在楼道里给乐月玲回了电话。   “你还在加班?”   “嗯,今天事情很多,别让阿七再来了,以后都不要。”朱韋甫回答得很干脆。   “不是为了这个,明天萌萌的画展,明天在区美术宫做展出,就明天一天,你来不来。”   “明天?”   “我知道你忙,明天中午你吃饭的时候出来看呗,从你单位走到区美术馆,十来分钟的路。”   “那,那我看时间,能出得来我就过去。”这是朱韋甫没有办法拒绝的事,哪怕不吃午饭,他也得去。   “那我告诉萌萌了,明天中午等你来。”   半小时后,马春元和朱韋甫了南都娱乐城。   晚上十点,娱乐城依旧灯火辉煌。   两个便衣警察守在了门口,他们已经通知了蔡经理,让他随时准备接受问话。   等两人走近蔡经理的办公室,蔡经理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着。   “那个在你们这里演奏萨克斯管的人,怎么找到他?”马春元开门见山地问道。   “哪个人?哦,我想起来了,我有他的传呼机,马上找出来给你。”蔡经理跑回办公桌,打开抽屉翻找着。   “你们怎么找到这个人来演奏的?”朱韋甫问道。   “好像是一个朋友介绍的。”蔡经理说道。   “什么朋友,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朱韋甫说道。   “哟,不巧了,那是很久以前的朋友,现在没联系了,出什么事了吗?”蔡经理翻出一个小本子,撕下其中一页纸,交给了朱韋甫。   “孟关黎变成你很久以前的朋友了?”朱韋甫扶了扶眼镜,盯着蔡经理看着。   在周阳和王力第一次调查魅夜歌舞厅的时候,报告里提到过歌舞厅有一个演奏萨克斯管的人,名叫雷万钧,绰号叫雷子。7月19日晚上,雷万钧犯了坐骨神经痛没有来歌舞厅,朱韋甫记得非常清楚。   关于这一点,在他和赵向军一起去魅夜歌舞厅调查孟关黎时也确认了,他还让老方给雷万钧的寻呼机号留言,但一直没有回复,走之前,他从老方那要了雷万钧的联系方式,因为长腿和吴娜已经证实了孟关黎的话,他们也去孟关黎和吴娜偷情的酒店做了调查,孟关黎确实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孟关黎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朱韋甫也就没有再想着去和雷万钧确认信息。   看来,还是自己疏忽了,朱韋甫有些懊恼,直到现在,经过对郭鸣、鲁大光,以及蔡经理的问询,他才意识到,这个萨克斯管手雷万钧才是蒋琼案的关键人物!   “老孟,没有啊,我们确实有一阵没联系了,我听说他把歌舞厅卖了,但人还在,没离开南都。”蔡经理有些语无伦次。   “雷万钧,这个萨克斯管手的名字,对吧?”朱韋甫举着刚才蔡经理给他的那张写着一个寻呼机号码的纸。   “嗯,对,是。”   “这个人,一直在魅夜歌舞厅演奏萨克斯管,难道不是孟关黎介绍给你的吗?”   “哦,对,你看,警察同志,我事情多,接触的人也多,刚才一下子短路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不好意思,是孟关黎介绍的。”蔡经理额头上又开始滴汗了。   “你不想我们查封这里吧。”朱韋甫也用上了赵向军的套路。   “哟,千万别,别,今天来过一批人了,问了所有的服务员,已经引起大家的恐慌了。”   “我们也没办法,你老忘记,只能我们来帮你回忆回忆了。”   “我都说了,哎呀,警察同志,我刚才是糊涂了,我保证,现在没有任何隐瞒了,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要是你们发现,哦,是再发现我有隐瞒,可以立即处罚我,也可以查封这里。”蔡经理信誓旦旦地回答着。   这是,马春元手里的移动电话响了,他们算好了时间,赵向军应该已经到魅夜歌舞厅了。   马春元接了电话,嗯了几声之后,挂断了电话。   “你现在拷这个雷万钧,让他马上回电。”马春元看着蔡经理办公桌上的电话。   “那我要留什么话?”   “就说明晚有演出,让他来演奏。”马春元说道。   “好嘞,我马上打。”   蔡经理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过了一会,朝着电话里说道,“南都娱乐城的蔡经理请你尽快回电,明晚请你来演出的事。”   等蔡经理报完回电号码,挂断电话后,朱韋甫问道,“这个雷万钧来过多少次?怎么和你结账的。”   “来的次数不算多,五六次吧,我和孟关黎结账,钱给老孟,他再分给他,说好的。”   “你最后一次看见雷万钧是什么时候?”   “哟,我真得想一下,他上次来演出好像是去年年底?哦,不,是11月头上,后面没再请过他。”   “他不是很受欢迎吗?怎么才来这么几次?”   “这个雷万钧还挺挑的,老孟说他不太愿意来,还有,这人好像总犯病,站的时间久就不行,我们这一场演奏得一个多小时,可能吃不消。”   “去年11月9日,你是不是休假了。”朱韋甫问道。   “11月9日?”蔡经理愣了楞,先前是问6月13日的事,现在又是问去年11月9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问,“我是休假了。”   “记得那么清楚?”马春元问道。   “我很少休假,那天我要接老丈人出院,才请的假,所以记得住。”   “最近谭金金来过吗?”朱韋甫突然问道。   “谭金金,”蔡经理狐疑地看着朱韋甫,心里知道在这个年轻警察面前,说谎是不管用的,“她来过,就是你和另一个警官来的那次,她是酒店方的代表,所以我们娱乐城也管不着他们的事。”   “金灿的代表?那是不是可以说这里的酒店是这个谭金金负责管理的?”   “可以这么说吧。”蔡经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