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吴娜应赵向军的要求,赶到了孟关黎的办公室,证实了7月19日晚上到第二天上午,孟关黎一直和她在酒店约会,还提供了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长腿的证词也确认了。老方又给萨克斯管手雷万钧的寻呼机留了言,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老方判断雷万钧的坐骨神经痛还没好。 看着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临走前,赵向军要求孟关黎、老方、吴娜和长腿第二天去局里做一个笔录,没有他批准,谁都不得离开南都。 “你老家不是吉阳的吗,怎么成云台了。”回去的路上,开着车的赵向军问坐在副驾驶座的朱韋甫。 “哦,因为看到了他们楼外墙上贴的啤酒广告,上面写着产地是云台,又想到了那个不在场证明,觉得有点可疑,就把自己说成是云台人了。”朱韋甫说道。 “你怎么会怀疑孟关黎和那个老方的不在场证明的?” “上楼的时候,我看到大厅里有人在打扫,垃圾桶里有不少空的啤酒瓶和啤酒罐,还有不少烟头,我查过歌舞厅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开始,这些应该都是昨晚客人们留下的,说明这里主要卖的饮料是啤酒。但报告上,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说的是啤酒还有库存,孟关黎既然每天都视察,不可能不知道啤酒还有库存。这段不在场证明可能是在早些时候就准备好了的。” “嗯,分析的不错,看不出,你老实巴交的样子,还挺能装的,差点把我也骗过了。”赵向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朱韋甫脸一红,“赵队,我觉得,找孟关黎要陪唱的,应该不是谭金金。” “你认为是满季安?” “我现在也不能肯定,但无论是孟关黎还是蔡经理,似乎都不想牵出金灿集团。” “你说的是娱乐城上面的酒店吧,我跟你说,那是金灿集团内部使用的,他们的经销商遍布全国各地,来南都开会都要住酒店,这钱给别人赚还不如自己赚,所以金灿索性就自己建了一个,就在娱乐城上面,他们这个酒店还是比较低调的,至于那几个客人,我猜吧,应该是酒喝多了,乱了性,为了摆平闹出来的事,就和杜敏之签了个合约,双方私了了,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对金灿的声誉不好。所以,那个蔡经理不愿意多说。” “嗯,这个逻辑上也说得通。” “小朱,昨天分析会上,你的分析很有见解,你觉得凶手杀这四个人有什么目的吗?不过你现在只看过杜敏之和蒋琼的档案,就拿她们俩来说吧,凶手为什么要选这两个人下手?” “两起案子有一些共同点,比如死亡方式、死亡时间、凶杀现场环境、性别、年龄,两个受害者都很漂亮,她们的社会活动调查报告显示她们都没有树敌,现场情况看凶手也不为财,所以,我的第一感觉是凶手有情感挫折,和情感纠葛有关,是针对特定对象的行凶。” “为情所困?” “嗯,凶手或许被像杜敏之和蒋琼这样的女性伤害过感情。”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因为情感受挫而报复杀人?” “这是我目前的推断。” 晚上六点,众人重新聚集在大会议室里。 “春元,说一下你们今天去娱乐城的调查情况吧。”李立才看着马春元。 马春元有些尴尬,看向周阳,“要不请周组长先说吧。” 众人将目光看下周阳。 “我们今天去了蒋琼生前工作的公司,福康医药公司,这是一家销售中成药和中药原材料的公司。”周阳说道。 “等等,我昨天不是让你们去南都娱乐城吗?怎么去医药公司了。”李立才打断了周阳。 “赵队说他要去娱乐城。”周阳看着赵向军。 “哦,是这样的,昨天会议后,我和向军又讨论了一下,觉得重新调查的工作量很大,我们还是要分下工,向军建议我和周阳、王力负责调查蒋琼案,他来盯杜敏之案。所以,今天一早我们去了蒋琼福康医药公司,向军和朱韋甫去了娱乐城。”马春元说道。 “朱韋甫?不是让他做情报分析吗?”赵向军完全没把自己的要求当回事,李立才脸色难看起来。 “这事,向军请示过我,我同意了,要给小朱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嘛。”就在李立才要发作之前,杨望泰开了口。 听到杨望泰的表态,李立才只能不吭声了。 “医药公司那有什么收获?”杨望泰问道。 “福康医药,是一家知名的中医药生产企业,负责人介绍,蒋琼遇害前手里有一单大业务,在和另一家同业公司竞标,福康差不多接近成功了,但最后招标单位港华公司却没有选择他们。我们还了解了蒋琼的工作情况,她是一名出色的销售,这单业务被寄予厚望,可惜她发生意外后,港华公司说是觉得不吉利,取消了和他们的合作。” 在四起凶杀案中,蒋琼案是唯一一起警方对外透露受害人遇难的案子。 “这些以前不都调查过了吗?报告里基本都有。”杨望泰有些失望。 周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信息确实在原来的报告中都有,但这次,我们还做了一些深度挖掘工作。” “你们怎么会想到要做深入挖掘的?”杨望泰问道。 “根据之前的调查,蒋琼工作表现非常好,业务能力也强,在福康内部口碑不错,没有树敌,所以就没有继续调查下去。去之前,马副队建议从蒋琼手里那单没有签约的合同下手,这是一个新的视角和思路,果然,这一次的收获,就是来自这份黄了的合同。” 李立才看了一眼赵向军和杨望泰,他没有看走眼,马春元确实是一把好手,关键是他的能力,完全可以与赵向军分庭抗礼。 “说下去。”杨望泰点了点头。 “福康的负责人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招标方港华公司直接取消了招标,他们的竞争对手也没有中标。他说取消招标这个行为让他们也很困惑,因为港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招标,除非发生了特殊情况,从来没有取消过,一开始他们以为港华有了其他稳定的货物来源的渠道,还派人打探情况,后来他们发现不是这个原因,是他们更换法人代表了。” “港华是什么背景?”有人问道。 “港华成立不到一年,有港资背景,法人代表叫何必达。”王力接了话。“港华是金灿集团的子公司。” “原来是金灿集团的子公司。”有人悄悄议论着。 赵向军瞄了一眼朱韋甫,见他皱紧着眉头在想着什么。 “换法人和取消招标会有什么联系?”杨望泰问道。 “蒋琼就是和这个港华的法人何必达在谈合同,据负责人说,何必达被蒋琼捏的死死的,签合同只是一个程序了,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蒋琼会遇害,导致这单业务流产。” “这有什么问题吗?”赵向军问道。 “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有个奇怪的事,那个负责人说,那单合同的竞标对手来公司找过蒋琼,还来了两次。” “哦?这里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杨望泰听出了周阳话中有话。 “因为警方告诫过,相关案情要严格控制知悉范围,所以负责人没有告诉那个来找蒋琼的人,就推说蒋琼离职了。但那个人第二次来,又问知不知道何必达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了解过这家公司吗?”杨望泰问道。 “这家公司就是祥菱制药。” 周阳的话音未落,办公室内一片哗然。 只有朱韋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怔地看着大家。 “祥菱制药?连环杀人案第第三起案子,那个受害者李薇薇的工作单位,不就是祥菱制药吗?”杨望泰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的,在李薇薇案的调查中,我们去过祥菱制药,负责人的名字叫王兵,这个去福康公司找人的就是他!” 朱韋甫迅速看了一眼赵向军,看来这个王兵在到处找何必达,如果李薇薇就是小郭说的和蒋琼一起在KTV唱歌的三个人中的一个,那么蒋琼案和李薇薇案就关联了!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发现! “王兵现在在哪?”李立才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确认是王兵后,立即去了祥菱公司,公司里的人说王兵是去香港考察了,这周会从广州飞回南都,李局,这周我申请去一次广州,我已经和广州公安联系了,请他们协助我们,等王兵的航班一落地,就立即对他开展调查。” “嗯。”李立才点了点头。 “我们又再次问询了祥菱公司李薇薇的事,因为此前不允许对外透露她的死讯,所以公司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样,李薇薇辞职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们。”周阳又说道。 “看来你们的收获不小。”杨望泰把目光转向了赵向军,“向军,你这的情况怎么样。” 赵向军咳嗽了一声,将今天对娱乐城和魅夜歌舞厅的调查情况做了汇报,还将朱韋甫赶出来的报告分发给了参会人员。 “这么快就把报告写出来了,效率很高啊。”杨望泰赞许地看着朱韋甫。 赵向军对今天的自己和朱韋甫调查做了简单的总结: “从我们今天的调查情况看,娱乐城是两起案子的唯一交集,蒋琼和杜敏之这两个受害者,在遇害前都在娱乐城出现过,所以接下去,我们还必须紧盯着娱乐城这条线。 “杜敏之在6月13日在娱乐城遭多人性侵,通过随后对孟关黎的调查,确认了金灿集团的谭金金参与了对杜敏之的性侵,这背后极有可能还涉及满季安。虽然还不清楚遭受性侵是否与杜敏之的死有关,但基本可以排除孟关黎的嫌疑。” 赵向军说完后,眼睛注视着朱韋甫,原本他并不想提今天调查中发现的“王总”这个人,但周阳的调查让王兵已经浮出了水面,就算要拦也是拦不住了。 “此外,小朱在娱乐城还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具体情况,请小朱介绍一下吧。” 众人把目光盯向了朱韋甫。 朱韋甫扶了扶眼镜,将如何质问蔡经理和小郭的经过讲了一遍,“从周组长的调查看,小郭嘴里那个和蒋琼几个一起在娱乐城出现的王总,就是王兵。” “小朱很善于捕捉细节。”杨望泰表扬道。 “采取措施了吗?”李立才不以为然地看着朱韋甫。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周组长那边的调查结果,我们要求娱乐城的小郭尽快找到王兵的联系方式了,及时通知我们。” 相比马春元和周阳那组,朱韋甫觉得赵向军和自己这组并没有采取非常有效的跟进措施,但在赵向军面前,他几乎就没有话语权。 “你们已经发现了谭金金和杜敏之案有关联,一没有立即开展对谭金金的问话,二没有顺藤摸瓜对谭金金背后的满季安开展调查,三没有强制要求酒店提供那几个性侵杜敏之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等着小郭找王兵的联系方式,就你们这个,也算采取措施了?” 李立才的声音很大,会场上一片寂静,“还有,朱韋甫,你既然已经发现了蒋琼曾经在南都娱乐城出现过,同时出现的还有三个人,你们为什么不马上对南都娱乐场的每个人进行调查,小郭不记得他们四个人来的具体时间,难道整个娱乐城就没有人看见他们,记得他们来的时间?” “李局,这和小朱没关系,今天的调查工作是我安排的。”赵向军停下了敲打大腿的手指,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你是老刑侦了,最近怎么回事,明显不在状态,是不是家里有事,不行的话,休息一阵,让春元统抓刑侦大队的工作。”李立才的语调柔和了一点,但说的话却十分尖锐。 朱韋甫哑口无言,低头不语,李立才说的,正是赵向军应该采取的措施,但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吃完午饭还回家了,最让朱韋甫难以理解是,白天的时候赵向军还不让他把蒋琼案的重大发现通报周阳。 赵向军怎么了?朱韋甫陷入了沉思。 “这九个月,南都接连出了凶杀案,大伙都疲惫不堪,向军的母亲身体不好,有时想不周全,也是在所难免的。”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的,也只有马春元了。 “你们刑侦大队要好好整顿了,九个月了,几乎原地踏步,春元才来了多久,案情马上有了重大发现,你们先前都在干嘛?还有梁士宏,整个人都消失了,不是说好请假一天吗,怎么今天还不来?也没打招呼,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李立才继续发着牢骚。 “梁士宏还没来吗?”杨望泰看了看会议室,“明天去他家看下,不会是他老婆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