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三十三章 樱雪啤酒

  “你们的人之前不是来过了吗?上周,也是两个人。”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孟关黎有些紧张。   “怎么,来过了不能再来了?”赵向军瞪了他一眼。   “能,能来,”孟关黎露出了笑容,“老方,去倒茶。”   老方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还是为了杜敏之的事吗?她出什么事了?”孟关黎关切地问道。   “你只要回答问题就行了。”赵向军擦了擦额头的汗。   已经八月了,天越来越热。他环顾着孟关黎的办公室,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箱子,塞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墙上的宣传画掉了好几张,橱柜里空空如也,空调也拆了,办公室只有一个落地电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   “怎么,这是在收拾东西吗?”   “哦,我已经把歌舞厅卖了。”孟关黎笑了笑。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赵向军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朝下看了看,好几个人正有条不紊地在工作着。   “上周。”   “上周?我们来调查后,就卖了?”赵向军扭过来头,眼睛里射出精光。   “警察同志,不要误会,我早就要想要卖了,只是碰巧,上周你们的人来了后,买家来看了,觉得挺满意,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卖了后,你去哪?”   “我就告老还乡了,回老家去了。”   “那这里还是办歌舞厅吗?”朱韋甫问道。   “买家好像是要开一家KTV吧,你们不知道,现在歌舞厅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以后的趋势就是KTV。”   “下面这些伙计怎么办?”赵向军问道。   “转做KTV吧,反正活也都差不多。”孟关黎十指交叉,转动着两只手腕。   “要是我们再晚几天来,恐怕都找不到你了吧。”赵向军坐回了办公桌前的椅子。   “哪能啊,警察同志,我的身份证号,老家地址,都查的到,你们要找我,随时可以找得到,不过,你们不是又开始怀疑我什么了吧?”孟关黎露出一付非常委屈的样子。   “谅你也逃不掉,小朱,你来问。”赵向军依旧拿出了惯用的唬人套路。   “根据上周我们的调查记录,你说7月19日那天晚上,你一直在歌舞厅没有出去过。”朱韋甫拿出了本子。   “是,对,我有证人,老方。”孟关黎指了指正端着两杯茶走进来的老方。   “那天,那两个同志问过了,连我们老板和我的对话都让我写下来的,都对上了。”老方笑着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有饮料吗?”朱韋甫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突然问道。   “饮料?”孟关黎和老方都愣住了。   “有点热,热茶喝不进。”朱韋甫说道,办公室虽然热,但并没有到喝不进热茶的地步。   “哦,有,雪碧可以吗?”孟关黎朝老方挥了挥手。   “要冰的。”朱韋甫说道。   “没问题。”老方转头要走。   “只有雪碧吗?”还没等老方走出办公室,朱韋甫又问道。   “你要喝什么饮料?还有可乐,健力宝,冰镇酸梅汤。”   “你们给客人喝的都是无酒精饮料吗?”   “那当然不是,我们有啤酒,洋酒。”   “我看楼下墙上贴的广告纸,是我老家的樱雪啤酒。”   赵向军一声不吭地看着朱韋甫,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用意,但来的路上,朱韋甫已经向他请示过了,由他来主问,鉴于上午朱韋甫的表现,赵向军完全相信孟关黎即将掉入朱韋甫的圈套。   “哎呀,你老家是云台?就在我们县边上。”孟关黎赶紧抓住机会套近乎。   “南都不产啤酒,这款啤酒也算是我们省的特色,离家时间长了,看着很亲切,这酒卖得怎么样?”   “咱们这的人吧,就是淳朴,这酒,价格也便宜,特别受欢迎,老方,去拿两罐樱雪来。”   “哦,我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能喝。”   “咳,这酒几乎就没什么度数,但特解渴,没几个钱,还没我这茶叶贵,茶能喝,啤酒怎么不能喝。”孟关黎看了一眼正端着茶杯喝茶的赵向军,见他没作声,立即朝老方努了努嘴。   “好嘞。”老方走出了办公室。   “不,不,这样我要犯错误的。拿来了我也不会喝。”朱韋甫看了一眼赵向军。   “都去拿了,没事,小同志,你有什么问题,问吧。”孟关黎感觉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我看了报告,有几个问题想再确认下。”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问吧。”孟关黎笑容可掬地看着朱韋甫,心想看来这两个警察就是来例行检查的,不然那个看着很厉害的警察不会让这个小年轻来发问。   “7月19日晚上十一点左右,孟老板你去楼下转了一圈,对老方,就是刚才那位说,啤酒不多了,让老方明天再去进一点。”   “嗯,对。”孟关黎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老方说,后面仓库里还有,年初进了不少,乘天热把日期早的先处理掉,先不用进货。”   孟关黎的脸色有点紧张了。   “问你呢,对不对。”赵向军喊了一声。   “对。”孟关黎吓了一跳。   “孟老板说的年初进了不少的啤酒,是什么牌子的?”朱韋甫紧盯着孟关黎的眼睛。   “青啤、珠江啥的。”   “没有樱雪吗?”   “樱雪进的少。”   “刚才你说樱雪啤酒特别受欢迎,怎么会进得少?”   这时,老方兴冲冲地拿着两罐啤酒走了进来。   朱韋甫伸出手来,接过其中一罐,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老方问道,“生产日期是1994年6月30日,真的是受欢迎,咱们这进的除了樱雪还有啥牌子?”   “我们只进樱雪,这牌子在我们家卖的最好,我们独家代理,不进其他的。”老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神情异样的孟关黎。   “卖的这么好,一定没有库存吧。”   “当然没有。”老方肯定地回答者。   “那两周前,咱们这的仓库里也不该有库存吧。”朱韋甫又问道。   老方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警察竟然给他们设了个圈套。   赵向军知道该轮到自己出场了,“孟关黎,说实话吧,7月19日晚上,你压根不在歌舞厅,为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你们俩早就商量好对了台词,是不是!”   孟关黎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们。”   “知道问题严重了?”赵向军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没坦白的?”   “我要是说了,能算将功抵过吗?”   “那要看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孟关黎紧张起来。   “杜敏之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是我这里的歌手,就请她来这里唱过几次。”   “7月19日晚上,你并不在歌舞厅,是不是和杜敏之在一起?”   “没有,没有的事,我绝对没和她在一起,6月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我发誓。”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上周,你们的人来调查,先去了好几家,我得到消息说是在问杜敏之的事。”   “你不是和她没关系吗,我们来调查,你也用不着紧张到需要编不在场证明吧?”   “不是,不是,这个其实,”老方急了,看着孟关黎,“黎哥,你可得说清楚,不然害惨了我。”   孟关黎脸一红,“其实,这台词是给我老婆准备的。”   “给你老婆?”   “我有个相好,也是这的歌手,我和她约会的时候,怕我老婆打电话来找我,我和老方说好了,只要是我老婆来电话,就说我在仓库忙着清点物品,不在办公室。正好上周,你们的人来调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给老方使了个眼色,他就按我们对好的台词向你们的人说了。”   赵向军不禁暗暗好笑起来,“那还是说明你心里有鬼。”   “你的相好叫什么名字?”   “吴娜,哦,警察同志,这事你们能不能替我保密,要是我老婆知道了,我这家当可留不住了。”孟关黎哀求道。   “那要看你后面说不说实话。”赵向军板着脸说道。   “一定,一定,我要是后面不如实说,你们就不要替我保密了。”   “还敢提条件了!”   “不敢,不敢。”   “不要存侥幸心理,我们都调查过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欺骗我们,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赵向军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严厉了。   孟关黎知道已经躲不过了,他带杜敏之去娱乐城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我说,我说,是我介绍杜敏之去南都娱乐城陪唱。”   “什么时候?”朱韋甫问道。   “6月,6月13日。”   “把那天发生的事说具体点。”   “是。我带杜敏之去了娱乐城,快12点了,我去接人结账,但那天晚上,杜敏之陪的那几个客人把她带去了楼上的酒店,我没要到人,只能回来了。后来,后来,我听说她被那个了,闹得挺大的。”   “知道闹得挺大的事,你一点没反应?人可是你带去的。”赵向军瞪了他一眼。   “是我带去的,我打小敏电话,她一直不接,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唱片公司的,答应和她签约了,所以,这事的结局也并不算太坏。”   “人渣。”赵向军骂了一句。   “是,是,我是不对。”   “既然你认为结局不算太坏了,为什么还说谎。”   “那还不是因为看到你们来调查,我怕是不是后面又有了变化,小敏会不会出事了。”   “出什么事?”局里规定,对四个受害人遇害的事不能对外透露,所以目前为止,刑侦大队的工作仍属于秘密开展阶段,这也给案件的突破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寻短见什么的。”   “你刚才说6月以后就没见到杜敏之,就是6月13日后吧。”赵向军又问道。   “嗯,对。”   “我有个问题。”沉寂了一会的朱韋甫问道。   孟关黎转过头来,缩着脖子看着朱韋甫。   “谁找你让你介绍女歌手去陪唱的?”   “哦,一个朋友。”孟关黎的眼睛飞快地闪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   孟关黎不吭声了。   “怎么,还有事瞒着?”赵向军呵斥了一声。   “没,没有,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再想想。”   “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朱韋甫问道,“这总想得起来吧。”   “女的。”孟关黎回答道。   “姓谭是吗?”朱韋甫问道。   孟关黎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两个警察什么都知道。   “对,谭金金,我想起来了,她的名字。”   “金灿集团的。”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好像是。”孟关黎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小问题。”朱韋甫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还有问题,孟关黎心中暗暗叫苦,只得看着朱韋甫。   “你们歌舞厅有个叫长腿的人吧。”朱韋甫看着本子,没有抬头。   “有。”   “上周我们的人来调查,问你们说那句台词的时候是几点,老方你说是晚上十一点。”朱韋甫看向坐在一边一动不动的老方。   “是,你们的人,那两位警官还让长腿来对质了,长腿说的是晚上十一点。”老方说道。   “嗯,长腿说他没带表,是两个客人的谈话里说到了晚上十一点。”   “是,长腿说,有两个在舞池边休息的客人,一个说,今天伴奏没有他想听的萨克斯管,敲爵士鼓的是个新人,水平不行,另一个说不早了,十一点了,雨也停了,明天还要上班,说完后,两个人就走了。”老方现在是唯恐把自己绕进去,所以一字一句地把长腿说的话都讲了一遍。   “没错,报告上是这么写的,这不会也是你们对好的台词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保证,警察同志,这有什么问题吗?”老方紧张地看着朱韋甫。   “那个敲爵士鼓新人,现在还在吗?”朱韋甫抬起了头。   “被我炒掉了,”孟关黎说道,“因为知道了那晚客人的反馈,我当然不能再用他了。”   “哦,那么,那个吹萨克斯管的人呢,7月19日晚上,他为什么没有在?”   “犯病了,坐骨神经痛,在家休息。”老方说道。   “这人现在还在吗?”   “还在,但这两周都没来上班,坐骨神经痛。”孟关黎回答道。   “哦,这个病需要休息这么久吗?”朱韋甫又问道。   “这可说不好,我一个朋友,也是这病,两个月都好不了。”老方说道。   “那麻烦他回来后,让他给我们打个电话。”朱韋甫撕下了一页早已写好的纸,递给了老方。   “没问题。”老方接过了纸,看了一眼电话号码。   “或者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来联系他。”   “那也可以,我写给你。”老方站起身来,走到孟关黎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朱韋甫的纸上写了一个寻呼机号码,撕了下来,走回座位。   “对了,你老板走后,你仍然留下来?”朱韋甫看着老方,接过了小了一半的纸。   “哦,对,我留下。”老方尴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