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事,一整天了,拷你信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李薇薇合上了房门,看着躺在床上的雷万钧。 屋子很局促,暗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李薇薇打开了灯。 一股烟味,有点臭熏熏。 “我病了。”雷万钧背朝着墙,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了?”李薇薇快步走到床前,把风衣脱在了凳子上,伸手摸了摸雷万钧的额头。 “没烧。” “转过来,我看看。”李薇薇想把雷万钧的身体扳过来。 雷万钧啊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李薇薇吓了一大跳。 “别动我,痛。” “哪里痛?”李薇薇不知所措地看着背朝着自己的雷万钧。 “这里,还有这里。”雷万钧从被褥里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臀部、大腿,手顺着大腿朝下比划了一下。 “怎么个痛法?痛多久了?” “抽着痛,神经痛,昨晚开始痛的。” “痛这么久?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能起来吗?” “不行,翻身也翻不了,压着就痛。” “怎么会这样,要不是我有钥匙,都不知道你出什么事了。”李薇薇看见床头还有自己上周落下的头箍,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在这里过夜的情景,不由得脸一红。 “坐骨神经痛,老毛病犯了,没事,我躺几天就好了。” “要躺这么久,你这样怎么行,不会饿死啊。”李薇薇皱起眉头,看了看屋子,屋子里看不到有吃的东西。 “你不是说今天很忙吗?”雷万钧依旧背对着李薇薇。 “我们公司可能有救了,我是想来告诉你这事的。”李薇薇有些激动。 “公司有救,和你有什么关系。”雷万钧哼了一声。 “公司要是倒了,我的工作就没了啊。”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忘啦,真没想到那个何必达是萨克斯管的乐迷,前天听了你吹的萨克斯管,非常开心,说整个南都只有你会,王兵趁热打铁,和金灿的合同竟然就这么敲定了。”李薇薇兴奋地说道。 “嗯。” “你好像不怎么开心,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李薇薇把脸凑到了雷万钧的耳朵旁。 “嗯。” “我帮你揉揉。”李薇薇伸出手来,在雷万钧的臀部轻轻按着,“是这里吗。” “腿上也痛。”雷万钧嘀咕了一声。 “哦。”李薇薇又往下在雷万钧的大腿上揉着,“这样会舒服点吗?” “嗯。” “亲爱的,多亏你了,帮了我。” 李薇薇侧身躺在了雷万钧身旁,把头靠在了枕头上,“昨天王兵表扬我了,说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你,何必达是不会这么爽快答应的,对了,王兵听说何必达想听萨克斯管,让娱乐城的人找你,你一直不回信息,那几天你是不是在蓝冠演出没法来?” “我没在蓝冠,我和魅夜签约了,时间有冲突,所以不打算去娱乐城了。” “那我让你去,你怎么又答应了。” “那能一样吗。” “是不是只要是我的事,你都会答应。”李薇薇心里乐开了花。 “嗯。” “你真好。”李薇薇抬起头在雷万钧的耳朵旁亲了一下。 “那个蒋琼没找过你们?”雷万钧忽然问道。 “蒋琼?哦,后来没有找我们,估计她会找何必达诉苦吧。”李薇薇噗嗤笑了。 “你这里怎么整天拉着窗帘,这大白天的,不难受吗?我帮你拉开吧。” “不要拉,对面邻居能看到房间,不方便。” “哦,那也不能这么暗啊,你就这么躺着,上卫生间怎么办?”李薇薇看着屋子,想起来这里没有卫生间,那天晚上自己留宿在这里感到十分不方便。 “动不了,我宁可不上,穿袜子都痛。” “要不给你换一个地方吧,这里太偏了,这幢楼好像没几户人家,对门一直没人吧,我看大门还上着锁,奇奇怪怪的,你怎么找的这地方。”李薇薇皱起了眉头。 “这里不是便宜吗,我可租不起玄湖那地方。” “换个好点的,以后我也能经常来。”李薇薇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可养不起你。” 李薇薇用手打了一下雷万钧,“谁要你养了,这次要是合同签下了,我能涨不少工资,我给你找一个靠近市区一点的地方。” “再说吧。”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李薇薇的语调突然变了。 “你说。” “哎呀,你转过来,我要看着你的眼睛。” “那你扶着我。”雷万钧伸出手来。 李薇薇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抓住了雷万钧的胳膊。 “那只手,到这里来,”雷万钧又抬起一只胳膊,拉着李薇薇的手,放到了他压在下面的肩膀上,”用力,慢一点,要很慢。” “哦。”李薇薇小心翼翼地把雷万钧的身体扳转了个方向。 “停,停一下,靠垫,垫在我腰上。”雷万钧喊道。 李薇薇四下找着,只看见床头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我腿下。” 李薇薇好不容易把靠垫从他被褥里拿了出来,将靠垫垫在了雷万钧的腰上,这样他的整个身体中心后倾在了墙壁上,右侧身体的压力一下减轻了。 雷万钧斜靠在靠垫上,理了理披在额头的头发。 “好了,你说吧。” 雷万钧的脸突然变得有点陌生了,憔悴,眼神有些异样,她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你瘦了。”李薇薇坐在床沿上,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没吃东西,当然瘦了。” 李薇薇的眼眶一下红了。 “你想问什么。”雷万钧有些不耐烦。 “哦,我就是想问你,你和我,我们俩,你是认真的吗?”李薇薇看着雷万钧的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你觉得呢?”雷万钧眨了眨眼睛。 “我吃不准。”对雷万钧的回答,李薇薇有些失望。 “你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雷万钧伸手摸了摸李薇薇的脸。 “我谈过,所以不想找一个随便玩的人。”李薇薇认真地看着雷万钧。 “我没有想要随便玩。”雷万钧深深吐了口气。 “可是,我总感觉不到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和我说。” “你想了解我什么?”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只知道你是吹萨克斯管的,你以前做什么,家在哪里,有没有谈过恋爱,我都不知道。” “这么多问题,要我从哪里说起?” “你先告诉我,你谈过恋爱吗?” “非说不可吗?”雷万钧皱了皱眉。 “非说不可,你谈过几个?” “几个?我像吗?” “像你这样,帅气的,又会吹萨克斯管,一定很招惹女孩子吧,你快说呀,谈过几个?” “一个。” “骗人,怎么可能。” “我没骗人。” “什么时候的事,谈了多久,怎么认识的,后来怎么分开了?” “谈了一年多,两年前分开的。” “她长得漂亮吗?” “很漂亮。” “哦,你很喜欢她吧。” “嗯。” “那为什么又分开了?” “因为我没钱。” “就因为这个?是她家里反对吧。” “嗯。” “那你们分开的时候,你很难过吗?” 雷万钧没有回答。 “她难过吗?” “我不知道。”雷万钧的回答很生硬。 “现在你们还联系吗?” “行了,别问了。”雷万钧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李薇薇吓得一哆嗦,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雷万钧闭上了眼睛。 李薇薇慢慢站起身来,穿上了凳子上的风衣。 “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我给你弄点吃的好吗。” “走,我要睡一会。”雷万钧吼道。 李薇薇感觉自己差点跌倒,她摇晃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样雷万钧,推开了房门。 “以后,没有我同意,不要自说自话跑来。”雷万钧喊道。 “嗯。”李薇薇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她合上了门。 外面走廊上乱七八糟堆着杂物,和这栋楼一样全是灰尘,但对门锁着的铁链,却很光洁。 李薇薇的目光在那铁链上停了几秒钟,铁链上挂着一把铜锁,她朝楼梯口张望了一下,一股阴风从楼梯的空隙里吹来,她不禁又哆嗦了一下,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李薇薇走后,雷万钧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裤子和袜子。 他披上了外套,用手扶住桌椅,一步步挪到门口,打开房门,抬脚跨了出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自从半年前搬到这里来后,除了底楼的那个腿脚不便的房东外,他从来没有在楼道里碰到过任何人。 这地方虽然已经列入市政拆迁名单了,但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实质性启动。真的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他的地方了。 眼下,和要解决的事比起来,身上的神经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雷万钧走到对门门口,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对着铜锁插了进去。 即便是大白天,这里也寂静无声,除了铁链的声响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解开铁链后,他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两居室,放眼看去,空无一物。 厨房位置边上有一扇门,里面是李薇薇所说的卫生间,一个蹲坑而已。 往里一间卧室的门关着,雷万钧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 他推开了门,迎面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人,额头上一大块血迹,嘴上缠着封带,地上是一部摔坏的大哥大。 被绑着的人,正是何必达。 何必达看见雷万钧走进来,身体剧烈晃动起来,嘴里呜呜地想要说什么,眼中满是祈求。 雷万钧从墙边抓过一把残破的折叠椅,坐了下来,就这么几步路,他已经气喘吁吁了。 看着何必达哀求的眼神,雷万钧感到一阵恶心,朝着地上吐了口吐沫。 前天晚上,娱乐城包厢里,听完雷万钧的萨克斯管,何必达兴致盎然。 “何总,你看我们的价格还是有优势的,你也已经比较了很多家了,我们的心应该是最诚的了吧,金灿和我们的合同,是不是可以签了。”王兵谄媚地看着何必达。 听到金灿两字,雷万钧心头一震,禁不住看了何必达一眼。 “王总啊,我看了你们的产品,质量还是可以的,上周之所以没答应,你也知道原因嘛。”何必达的语调带着一股港腔。 “是不是因为蒋小姐在,不方便说。”王兵索性点明自己已经知道蒋琼的底细了。 “哈哈,你是聪明人。”何必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雷万钧。 王兵扫了一眼雷万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塞给了雷万钧,朝他挥了挥手。 “你的小费。” 雷万钧接了过来,刚要站起身来,何必达抬起了手,“不要走,留下来,他吹得很好,比我在BJ听到的都要好,一会我还想听。” 王兵忙朝雷万钧做了个手势。 “那里的酒很不错,你可以去喝一点,算我请你的。”何必达笑着看着雷万钧。 “那你留下吧。”何必达想要的,王兵自然不会阻拦。 “王总,签约嘛,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呢,余老板那,还是有点障碍的,需要疏通一下。”何必达抿了一口酒。 “那你看,疏通一下,需要多少?”王兵皱了皱眉,顿时明白了何必达的意思。 “多倒是不多,这个数。”何必达朝着王兵伸出了四根手指。 “哎呀,不瞒你说,这要是在平常,都不在话下,可是眼下,兄弟我真的是困难重重,哟,今天不巧,我那个财务有事没来,不然我让她进来给你汇报一下,公司账上真没那么多了。” “王总,这可不好办了。”何必达哼了一声,低头看着酒杯。 “何总,能否这样,我欠着这个数,等事情办成了,我再给你加两个点,怎么样?” 何必达眼睛一亮,“王总啊,这可是坏了行规的,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哦。” 王兵顿时喜出望外,举起了酒杯,“到底是余老板跟前的第一红人,爽快!” “王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成了第一红人了,传出去,余老板可是会猜忌的哦。” “这还用我传?何总早就在江湖上声名远播了,两年前余老板把你从香港挖到金灿做营销,一下子就把局面打开了,我可听说了,当初余老板还想把他女儿也嫁给你,作为你加盟金灿的筹码的。” 啪的一声,雷万钧手中的酒杯跌落在了吧台上。 何必达扫了一眼雷万钧,脸色微变。 “不过,余老板这个女儿是他前妻生的,听说后来出事了,还好何总没娶她,所以我说嘛,何总是有福之人,有财有势,又躲过了劫难。” “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看来王总的情报工作很厉害啊。” “兄弟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生计。”王兵嘿嘿一笑。 “你说的劫难,是什么意思?”何必达压低了声音。 “你不会不知道吧,余老板这个继女,和人私奔了。” 何必达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雷万钧,“这么隐私的事,你怎么都知道?” “两年前确实没人关心这个,可是现今金灿如日中天,余老板家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成为商界谈资了。” “不说这个了,为我们的合作干杯。”何必达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 “何总,你看,晚上我给你安排一下?”王兵嘿嘿笑着。 “不是已经有了吗?”何必达瞄了一眼雷万钧。 王兵拍了拍何必达的手背,“明白了,那我出去了,何总好好欣赏那个什么管。” “萨克斯管。” “对对,萨克斯管,喂,你,好好演奏,小费我给双倍。”王兵站起身来,冲着雷万钧喊道。 雷万钧扭过头来,点了点头。 等王兵走出包厢后,何必达站起身来,走到雷万钧身边,放下了酒杯。 “除了演奏,你还会什么?”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雷万钧。 “老板,什么意思?”雷万钧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这都不懂吗?”何必达伸出手来,把雷万钧额头上垂下来的头发朝上捋了捋,手心在雷万钧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老板,这里不合适,我先给你演奏,结了帐,去外面。”雷万钧纹丝不动地站着。 “聪明。”何必达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何必达和王兵告辞,说是有约好的朋友来接他。 王兵离去后,何必达叫了一辆出租,开出去十来分钟后,下了车,到了雷万钧指定的地点。 “为什么不去酒店。”何必达问道。 “酒店有监控,我不喜欢。”雷万钧把萨克斯管插在了摩托车侧身的网兜里,再用绳子绑好。 “你是老手了。”何必达嘿嘿一笑。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何必达拿起大哥大,看了一样号码,“你稍等我一下,是蒋琼的电话。” 雷万钧点了点头,抽出一支烟,点了火,坐在摩托车身上,看着何必达打电话。 “小琼啊,我刚才是在娱乐城嘛,没听到你电话,没有哦,王兵不在,我去娱乐城当然不是见王兵咯,我想再听一次那个萨克斯管手的演奏,你知道的啦,我喜欢萨克斯管,听完了,我们再聊一会音乐,我晚点就回去了,什么,你还要过来啊,没事啦,我真的不是去见王兵。” 何必达看了一眼雷万钧,冲着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那好吧,晚一点咯,我到家了通知你过来,好不好啦,OK啦,拜拜。” 他挂了电话,“女人真的好烦,搞定了。” 雷万钧把手里的烟弹了出去,点了点头。 等坐上雷万钧的摩托后,何必达已经兴奋得难以表述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问雷万钧要去哪。 雷万钧不是说去我那,就是说快到了。 一直到了他住的楼房前,下了摩托,何必达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是哪里,怎么这个样子。”他刚转头想问雷万钧,只觉眼前一黑,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 接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