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了足足十分钟,电梯终于来了。 雷万钧刚要迈步走进电梯,走廊的一端传来了女人的叫声。 “等一下。”一个穿着风衣的女子喊了一声,边上还有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女子。 “小李,你快去,让电梯等我们一下。”穿风衣的女子说道。 “哦,”那个叫小李的女子赶紧朝雷万钧的方向快步走来,“麻烦等我们一下。” 雷万钧见状,立即按住了电梯外的开门键。 “谢谢。”小李感激地看了一眼雷万钧,当她看到雷万钧肩上背着的萨克斯管,顿时眼中一亮。 “她不进来吗?”雷万钧看着走廊上站着不动的穿风衣的女子。 “不好意思,能再等一下吗,还有两位。”小李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歉意。 雷万钧点了点头,总共九层的娱乐城只有这一部电梯,十点这个时间,是早一批客人离场,晚场客人达到的高峰,错过一部电梯,又得等很久。 没过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出现了。 穿风衣的女子马上伸出手去挽住了男子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女人穿的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像是打着军鼓一样。 等两人走近了,雷万钧才看清楚两人的长相,男的很白净,头发像是上了油一样蹭亮,女的白色中长风衣下露着小腿肚,一张俏脸十分娇媚。 两人走过雷万钧跟前,女子瞄了他一眼,一扭一扭地和那男子走进了电梯厢。 “走吧。”女子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何总,蒋小姐,王总还在结账。”小李的手还按在开门键上,她着急地看着走廊那头。 “结个账这么慢,不等了,我们先走了。”蒋小姐眉头一皱。 “那我先送你们下去。”小李只得走进电梯厢。 雷万钧提着萨克斯管跟着她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这大概就是刚才舞池里吹萨克斯管的人。”何总扯了扯蒋小姐的手。 雷万钧没有吭声。 “原来这就是萨克斯管啊,我还不知道呢。”蒋小姐瞥了一眼雷万钧。 “小李,怎么没让他来包房演奏?”何总问道。 “何总,很抱歉,王总都安排好了的,我们底下的人也不清楚。”小李有些尴尬地说道。 “到底还是没经验,安排得不行就算了,这酒也不行,强哥,我们换个地方再喝。”蒋小姐说着,把头靠在了何总肩膀上。 “行啊,不过我听说娱乐城就是这里最高档的地方了。” “哎呀,强哥,你不是喜欢跳舞吗,我带你去蓝冠歌舞厅,那里还有女歌手助唱。” “哦?那好啊,你不早说。” “我们现在就去,你车停在外面吧。” “对,不过刚喝了酒了。” “我找个伙计开过去。” 电梯停了下来,一楼到了。 伴随着蒋小姐的高跟鞋声,这对精致的男女走了出去。 外面起风了,这会门口挤了不少人,那对男女刚走出去,正好门口一部大车上下了一车人,一下把门口堵住了。 雷万钧提着萨格斯管一时间走不出去,只能等着进来的人陆续朝里走,他的摩托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 小李踮着脚站在雷万钧边上,朝外看着。 “小李,何总人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王总,刚出去。” “李薇薇,你怎么办事的!让你等我一下!”王总脸色一下变了,劈头盖脸呵斥道。 “他们非要先下来。”李薇薇低声说道。 “蒋琼呢?”王总伸着头朝外看去。 “和何总一起走了。” “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没说。” “你真是的,要是何总不和我们签约,我们都得饿死,懂不懂啊。”王总一跺脚,用手推了一把雷万钧,推搡着人群朝外硬挤了出去。 李薇薇的眼中含着泪花,不知所措地被进来的人推着。 雷万钧一把拉过李薇薇,两人躲开了人流。 “没车了。”门口终于安静了,雷万钧看着还在发呆的李薇薇。 “什么?”李薇薇抬头看了看他。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你得打车回去了。” “嗯。” “这里很多黑车,小心被宰。”雷万钧将萨克斯管背在了身后,看了一眼李薇薇,朝门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停着的摩托车旁,刚坐上摩托,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李薇薇,他熄了火,重新走了回去。 “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李薇薇有些惊讶,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玄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眼前这个留着长发的男人。 半个小时后,雷万钧将李薇薇送到了家门口。 “你没事吧?”雷万钧问道。 “没事。”李薇薇摘下头盔,交给了雷万钧。 雷万钧把萨克斯管放在了地上,身体斜靠在摩托车上,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抽根烟再走。” “谢谢你送我回来。”李薇薇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雷万钧。 雷万钧点了点头,点了一支烟,仔细打量着李薇薇。 “是不是该付你车钱?”李薇薇想起了什么。 雷万钧笑了,“你想付多少给我?” “你说个价。”李薇薇紧张地摸了摸口袋。 雷万钧伸出了一个手掌。 “要50块?”李薇薇有些惊讶。 雷万钧微笑不语。 李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找了半天,“我只有30块,能不能欠你20,你明天再到这来拿。” 雷万钧拍了拍摩托车的座椅,“陪我说会话,等我这支烟抽完,就不收你钱了。” “真的吗?”李薇薇抿了抿嘴,人已经朝眼前这个帅哥走了过去。 “你是做什么的?那个何总对你们老板很重要吗?”雷万钧吐着烟圈问道。 “我是公司财务,我们公司急需要和何总签约,否则,经营不下去了,要是王总把今晚的事怪在我头上,我怕是要被辞退了。” “那个女人叫蒋琼?”雷万钧又问道。 “嗯。” “她和何总是什么关系?” “她好像是做医药销售的,何总带来的,他俩看上去,像那种关系。”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猜的,你为什么问这个?”李薇薇轻声说道。 “嗯,我猜你们公司没戏了。” “你又怎么知道?” “蒋琼一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安排给何总的,有她在挑唆,你们公司怎么可能有戏。” 听到雷万钧这么一说,李薇薇的脸色变了,“完了,这一顿晚饭,加上娱乐城的消费,用光了我们公司账上所有的现金。” “何总喜欢女人。”雷万钧喃喃自语道。 “什么?” “我说,何总喜欢女人,你们的对手投其所好了。” “那我们真的惨了。”李薇薇叹了口气。 “不过,我没觉得蒋琼比你好看。”雷万钧回过头来看着李薇薇。 李薇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被雷万钧盯着看得脸一下红了。 “你喜欢萨格斯管?” “嗯,喜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李薇薇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 “我演奏的时候,看到你了。” “看到了?” “舞池里,我看见你穿过去,像是迷路了,后来站在那听我演奏完。” “我是去买烟的。” “还想听吗?” “嗯,你一直在娱乐城演奏吗?” “我在蓝冠,还有魅夜,也来娱乐城。” “那我还能听你演奏吗?” “可以啊,随时都可以。” “现在也可以吗?”李薇薇有些兴奋。 “你不回家都可以吗?”雷万钧抬头看了看李薇薇身后的居住楼。 “我家不在这,这是我舅舅家,我和他们住。” “你舅舅家很有钱,能住在这里。”雷万钧看着这幢和一般居民楼不太一样的建筑,住在玄湖一带的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们是很有钱,但我不花他们的。” “这么晚不回去没关系?” “我舅舅出国了,舅妈每晚搓麻将,不管我。” 雷万钧把手里的烟朝外弹了出去,“我带你去个地方,到那里,我吹给你听。” 二 “冯平山不见了?不是派人盯着他了吗?弥城那边谁负责这事?”李立才不满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弥城的案子,是赵队和那边的钱队对接的,具体安排我不清楚。”周阳回答道。 “你刚才不是和钱正打了电话吗?怎么说?”李立才问道。 “问了钱队,说是冯平山被释放后,派人一直盯着,每天从早上五点一直到盯到晚上十点,冯平山白天就在工地干活,晚上回出租屋,昨天盯梢的同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周阳看着记事本说道。 “这么重要的嫌犯,怎么没有全天候盯人?”李立才不解地问道。 “钱队说,这是和赵队商量过的,冯平山住的五匙场离县城有20公里,只要他人在五匙场,早上五点前、晚上十点后从出租屋出发去县城作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五匙场是农民工聚集地,商业不发达,甚至连当地居民都不多,没有可以引发作案的动机。钱队还说,那地方实在太偏了,同志们都不愿意去那蹲守。”周阳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我看最重要的,还是赵向军并不认为冯平山就是那个连环杀手。”李立才哼了一声。 “冯平山肯定不是719案的凶手,这一点可以确认无疑。”张逢兆补充了一句。 “赵向军人呢?”坐在李立才边上,菩萨脸的马春元忽然问道。 “他一大早拷我信息,向我请假去东明了,说是他母亲身体不太好。”李立才点了一支烟,“关键时候,顶不上啊。” “弥城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到,太慢了。”李立才看着办公室里的人,“王力在哪?” “李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王力冲了进来,“弥城的报告来了。” “快说,捡主要的。”李立才示意他直接向大家说。 “弥城报告上说,冯平山大约是今天凌晨从出租屋逃走的。” “逃走的?”周阳惊讶地问道。 “让他说完。”李立才皱了皱眉。 “据冯平山居住的排屋里的工友说,凌晨时分,听到有人喊抓小偷,有工友走出屋子查看,看到冯平山只穿着背心和裤衩从二楼的走廊逃下楼,最后从大门跑出去了,还有个工友被小偷击伤了腹部,目前还躺在医院里。” “深更半夜地逃哪去?小偷抓到了吗?”李立才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有抓到小偷,除了那个被击伤的工友,没有人看清楚小偷的模样。” “那个地方平时也会有小偷吗?”李立才问道。 “据了解,会有,因为天热,难免会有不肖之徒顺手牵羊,但从来没发生过小偷打伤人的事,再有,冯平山的屋子里没有少什么东西,他连身份证都没带走。”王力看着手里的报告。 “这么说来,冯平山逃的很急。”张逢兆说道。 “像是有人在追他。”马春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个和小偷打了照面的工友,问了口供吗?”李立才又问道。 “那工友受伤很严重,脾脏破裂,人至今还在昏迷中,目前没法开口。” “这么严重?”大伙不由得面面相觑,昨晚在弥城发生的事实在过于蹊跷。 “难道这个小偷是冲着冯平山去的?”马春元嘀咕着。 “那就不叫小偷了。”张逢兆接口说道。 “刚放了冯平山,就有人这么着急……。”马春元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个冯平山有事。”周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春元,你怎么看?”李立才问道。 马春元睁开了眼睛,“李处,目前还不太好判断,但是小偷的出现和冯平山的逃走同时发生,大概率不是巧合,如果小偷是奔着冯平山去的,那么这小偷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只是为了见冯平山?还是要干什么?冯平山为什么看见他要逃?” “我建议把冯平山的审讯记录再复查一遍。”周阳说道。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还要复查,什么意思?”罗菲开口了,按照行政大队的惯例,对审讯记录进行复查,实际上就表明了对负责审问人员的不信任,换句话说,周阳已经在质疑赵向军的审讯内容了。 “你急什么,和你又没有关系,你做好你的记录。”周阳冷冷地回答着。 “你这什么态度。”罗菲顿时恼了。 “好了,你们俩吵什么吵,罗菲,你去把向军在弥城的审讯记录拿出来,周阳你过一遍,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李立才完全站在了周阳的立场。 “向军知道冯平山逃走了吗?”马春元问道。 “不知道,他母亲那只有传呼电话,也没法在电话里说这事。”李立才掐灭了烟蒂,看了看手表,“我拷他,如果没什么问题早点回来,他的信息说坐十点的长途车回来,还有半小时差不多该到了。” “李处,要是向军母亲身体不好,是否就让他多陪陪,他早上才刚到,就要他回来。”马春元看了一眼罗菲。 “我也这么表达了,他非要回来,说让他妹妹过去照顾了。”李立才叹了口气。 “罗菲不是综合处的吗,怎么现在也调到刑侦大队了?”马春元又问道。 “赵队从综合处借的,帮着整理档案,现在她负责会议纪录。”周阳朝罗菲挤了个眼色。 “这里人手确实不够,那前些天,向军怎么还把朱韋甫调南江派出所去了。”马春元继续问着。 “朱韋甫?那小子,报道第一天,就错过了疑犯。原想着是杨局介绍的,是个好苗子,没想到因此耽误了一条人命。”李立才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朱韋甫是块好料,只是经验不足。”周阳说道。 “我同意周队的意见,小朱在我那,头一天就破了入室盗窃杀人案,完全可以将功补过嘛。”马春元立刻附和起来。 “你俩什么意思?要召回朱韋甫?”李立才原本不想用杨望泰介绍的人,但听手下两位干将都推荐了朱韋甫,不禁有些好奇了。 “小朱是个福将,反应很快,分析能力强,只要周队好好带他,一定可以给我们带来帮助。”马春元用坚定的眼神看向李立才。 “好吧,既然你俩都说可以,我这就让人事发调令。”李立才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我看以后办公室还是不要抽烟了。”马春元说道。 “不抽烟?”周阳不解地问道,“南江派出所什么时候成为禁烟单位了。” “当然不是,我看罗菲一直捂着鼻子,咱们是不是得善待女同胞啊。”马春元的菩萨脸挤出了笑容。 “罗菲,你们处长也是老烟枪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在综合处这样啊。”经马春元这么一说,李立才也注意到了。 开会到现在,罗菲的心一直突突跳着,现在更是有些惊慌失措了,“没,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没有什么事。”张逢兆问道。 “我,我最近喉咙不舒服。”罗菲的声音都发颤了。 “哟,你什么时候和赵队一样了,他也说喉咙不舒服,连烟也不抽了。”周阳笑了。 “你,太欺负人了。”罗菲脸一下红了。 “好了,你们有时间斗嘴,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查案。”李立才拍了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