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军把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包夹在胳膊里,又朝四周看了一眼,便埋着头朝楼里走了进去。 他沿着楼梯朝上走到了三楼。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下,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在302门口停了一会,轻轻拍了拍门。 门开了,赵向军迅速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伸出一双女人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这么晚。”穿着一身碎花连衫裙的罗菲撅着嘴说道。 赵向军关上了门,轻轻抱了抱她。 “这几天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松开了手,朝屋子里张望着。 “饿不饿,我给你弄了点吃的。”罗菲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拉着他走到餐桌前。 “这么多。” 赵向军用手把四个合着的碗一一拿下来,栗子烧肉、花生、香肠炒蛋,还有他最爱吃的烧鸡。餐桌上还放着一瓶双沟特曲,一个小酒杯。 “去洗手,我去给你热一下菜。”罗菲接过赵向军手里的包,扔在沙发上,拧开酒瓶盖,给赵向军斟了一杯酒。 “两位老的啥时候回来?”赵向军看了一眼里屋,朝南的大屋是罗菲父母住的,罗菲住在朝北的那间屋子。 “才出去玩了一天,我妈就说走不动了,明天就要回来。”罗菲端着菜走进了厨房。 “难怪,非要我今天来。”忙了好几天,只有这一刻,赵向军才稍微轻松了些。 “谁非要你来了?不是想给你弄点好吃的吗?”罗菲的脸顿时红了。 “好好好,我自己要来。”赵向军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想用手抓罗菲刚盛在碗里的烧鸡。 “哎呀,讨厌。洗手了没有!”罗菲重重拍了一下赵向军的手背,“洗了手,去那坐着。” 赵向军只得洗了手,再朝餐桌走去。 看着赵向军吃了几口烧鸡就不动筷了,罗菲知道他有心事。 “是不是今天还是不太顺利?” “嗯。”赵向军点了点头。 “在弥城抓的那个铁头确定抓错了?” “弥城那个受害者本就是个女孩子,心理不稳定,之前看了铁头的照片,说就是他,可弥城那边说怕误抓,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五个差不多的人,让她辨认,她一下就懵了,反而把之前的记忆搞混淆了,到后来又不确认是铁头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正常程序吗?” “程序倒是没错,毕竟没有直接证据,光凭女孩的记忆不太可靠,但这也太不靠谱,找来的人里有几个哪是什么高低肩,纯粹就是瘸子。” 罗菲噗嗤一笑,“那女孩怎么着了?” “强奸未遂。” 罗菲叹了口气,“那么近距离没看清楚人?” “这个肯定是惯犯,在小巷子里一直拿刀在身后顶着女孩的脖子,不让她回头,幸好有人路过,才没有得逞。女孩也是从他逃跑的背影发现嫌犯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弥城那边怎么肯定铁头是嫌疑人的。” “那天晚上,在路人的帮助下,女孩报警后,警方立即封锁了周边道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毯式搜索,结果铁头被发现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当时他一个人,形迹可疑,也说不清晚上十点多在外面干什么,可惜没找到凶器,女孩的脖子被划伤了,只要凶器上的血迹比对上,就能锁定他。” “那铁头不会就这么放了吧。” “先关几天再说,不过下周要是还没证据,怕是要放人了。” “深夜,户外,独行女孩,脖子上的致命刀伤,所以你才会想到是一个连环杀手吧。”罗菲又给赵向军斟了一杯酒。 赵向军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之前三起命案,都没有对外公开过,不可能有模仿者。” “19号死的那个,脖子上的伤口也是弯钩形的吗?” “你怎么知道弯钩形伤口的。”赵向军皱了皱眉头,盯着罗菲看着,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峻起来。 “不是你让我整理档案吗,调阅所有非正常死亡中因脖子受伤致死的案子,这五年里,所有的卷宗我都看了,还仔细看了验尸报告。” “我只是让你找出来,你是管理档案的,没有许可,是不能擅自查阅的,这可都是机密档案,里面的事不要走漏出去。” 罗菲想说你也没权限看所有的机密档案,但她怕影响了晚上的气氛,忍住没说。 “我能说给谁听,还不是想帮你吗,三件案子的前两件,都没有并案处理,那时候你怎么判断出这是一个凶手做的?” “直觉吧。” “是不是因为我给你看了档案你才这么判断的?” “嗯。” “功劳薄上有我的一份吧。”罗菲一下子得意起来。 “嗯。” “真没想到,你才去弥城,南都市区就发生了命案,第四个女孩被害了,想想也后怕,那天离我吃饭的地方那么近。” “你怎么想到去那里吃饭的?”赵向军不解地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新开的餐馆,我期待了很久了,你也一直没时间陪我去。” “那地方离局里太近了,万一被人碰上,不好。” “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我们就算是同事关系,吃顿饭你怕什么?” “你急什么,不是这个意思。”赵向军有些不耐烦了。 罗菲知道今天不适合挑起矛盾,便把满肚子的委屈咽了下去。 “四起命案,四个女孩,凶手的作案动机查出来了吗?”她又问道。 “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赵向军警觉地看了罗菲一眼。 “我关心这干什么,还不是关心你嘛。”罗菲把探出的身体朝后挪了挪。 “你是不是还在动来刑侦大队的念头?” “不行吗?” “现在搞档案不是挺好的,刑侦大队太苦了,不适合女同志。” “干嘛,看不起女的啊,我帮你分析分析呗,没准我能想到你想不到的事。” “你还有这本事?”赵向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那你告诉我嘛,这四个案子里的被害者,有什么共同点?” “不是有人要从你这打听消息吧。” “不说拉倒。”罗菲站起身来。 赵向军一把拉住了她,“你要是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但也就学一下,不要动去刑侦大队的念头。” “我就是想学,想以后可以帮到你。” “行,我可以教你,但我和你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嗯。”罗菲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四个受害者的年龄差不多在22-25岁之间,如果要说共同点,她们都是女性,都未婚,穿衣打扮十分时髦,除了一个外,都有不错的工作,家境也都很好,再有,就是都长得不错。” “凶手专门找这类女性下手?应该都是认识的吧,不然凶手不可能知道她们每个人的具体情况。” “非常有可能,否则,要在九个月里,只在夜间出动,找到有这些特质的女性并不容易。” “如果是认识的人,什么情况下,能让凶手接近到这些女性呢?” “工作场所,不过她们四个人,第一个被害者,在医药公司做销售,第二个是幼儿园老师,第三个是公司财务,19号那天被害的,却是一个唱歌的。” “职业是唱歌的?” 赵向军摇了摇头,“没有正经职业,每天晚上在那些歌舞厅唱流行歌曲赚钱,但她家里其实不缺钱。” “哟,那找过她唱歌的歌舞厅了吗?” “她是自由职业,忙的时候每晚在各个歌舞厅里换场,空的时候,可以一连几个星期接不到活。” “这是谁说的。” “她的父母。那天晚上,她应该是没有在唱歌。” “你怎么这么肯定。” “尸检结果,死者身体里大量酒精,她喝了很多酒,应该没法去表演唱歌。” “喝酒,这么晚,会不会去蹦迪了吧。” “那个点,迪厅才开始。她是从家里搬出去租房子住的,住的地方离案发现场很远,按理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小巷里,我推断很有可能她是和什么人一同外出的,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凶手。可惜那天又正好下雨,晚上人很少,没有发现之前她的去向。至于周边能喝酒的地方,最近的也就是你去吃的那个餐馆。” “你不要吓我,又说到餐馆。”想到那个女孩和凶手也可能出现在餐馆里,罗菲不寒而栗。 “我们问遍了餐馆里的人,没有人认出那天见过这个女孩,别说是餐馆,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我们逐一排查,没有人记得见过她。” “会不会在凶手那里喝的酒?”罗菲又问道。 “我们也想到这种可能性了,但周围有很多居民住宅,又是下雨天,如果是这样,就更难查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撒开网,我们已经在全市范围的歌厅舞厅里找寻线索了。” “哦,那这四个人的社会关系都调查过了?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没有特别的地方。” “那凶手的画像,还是什么都没有?高低肩是弥城那个幸存者说的,要是铁头不是连环杀手,那高低肩这个唯一的信息不也没了?” “可以这么说,除了作案手法几乎一样外,确实没有了。” 赵向军看了看罗菲,“问题问完了?” “暂时没了。” “还真看不出来,你的问题还挺专业。” 罗菲锤了锤赵向军的肩膀,“和你在一起都两年了,还没这点水平,怎么好意思。”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准确的说,是757天。” “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埋怨我,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没有,我知道你是怕公开了,上面会把我调出局里,毕竟我现在管人事,现在又管机要档案,我们在一栋楼里,不符合纪律。” “这都不算问题,你也知道,连环杀人案九个月了,到现在还是没有进展,杨局压力特别大,这节骨眼,我不想给他添乱。” “怎么就是添乱了。”罗菲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我给杨局立过军令状,一定要破了这个案子,你说这时候和他说这个,不是添乱是什么?” “那要是一直不破案,这个案子变成红色档案了,我们俩是不是就算是黄了。” “我不信还有我赵向军破不了的案。” “只要破了案,我们就能公开了?” “不只是公开,我会娶你。” 罗菲心口一热,眼角一下红了,“我们家没权没势,我也没那么漂亮,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赵向军一把握住了罗菲的手,“今天怎么这么伤感。” “没什么。”罗菲用手擦了擦眼角。 “小朱后来有联系过你吗?”赵向军拿起筷子加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小朱,哪个小朱?” “朱韋甫,那个新来的大学生,我调他去南江派出所的那个。” “哦,没有啊,干嘛来找我,我就那天在局里碰到他来交报到表,对了,就是那天,19号,第四起凶杀。”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赵向军又加了一筷子炒蛋。 “怎么样?挺聪明的,判断力很强,这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安排他去南江派出所,你觉得意外吗?” “确实有点意外,周阳很喜欢他,你这么安排是有啥用意吗?” “他出事了,你不知道?” “哦,好像是,听说了。” 罗菲暗暗叫苦,朱韋甫被勒令停职,一个第一天报到的人,当天破了入室抢劫杀人案,又在入职第一天,在遇见可疑分子的情况下,未及时报告,简接导致一名受害人死亡,这两件事碰在一起,都创了南都公安系统的先河。眼下别说整个局里,连省厅都传遍了,自己这个包打听,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脱口而出的“好像是”早被眼前这个老刑侦识破了。 “嗯,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还要历练,多吃点苦,对他有帮助。”赵向军不动声色地说着。 罗菲不明白他说这些的用意,只得点了点头。 “我吃差不多了,挺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不再坐会了,今天家里又没人。”罗菲低声说道。 “不了,明天还有好多事,头绪没理清。”赵向军站了起来。 罗菲知道留不住赵向军了,也只能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的小包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