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分那天的阳光,比高考时还晃眼。林微趴在桌上对着答案册勾红叉,指尖捏得铅笔发颤——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好像都对了,物理的电磁场题步骤也没漏,算下来总分竟有620多分,比模考最高时还多出二十分。
“多少?”江熠凑过来时带了阵风,他刚估完自己的,草稿纸上写着“675”,指尖敲着她的答案册笑,“623?林微你可以啊,够上北大分数线了。”
林微把答案册往他面前推了推,心跳得像撞鼓:“你再帮我算算,别是我记错答案了。”
江熠耐着性子帮她核了三遍,最后在总分栏画了个圈:“没错,就是623。稳了。”他说“稳了”的时候,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好像比自己考了675还高兴。
苏曼在旁边凑着看,咋咋呼呼喊:“哇!林微你要去BJ啦!江熠你呢?肯定也能去!”
江熠没说话,只是把林微的答案册叠好收进她书包,指尖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碰了碰——戒指戴了小半年,银辉被磨得更亮了。林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填志愿那天,江熠非要拉着她去学校的电脑室。他坐在她旁边,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跳着“北京大学”的志愿栏,他回头问她:“报哪个系?你说过想学中文的。”
“嗯。”林微点头时,看见他把自己的志愿也改成了北大,专业栏填着“物理”,和上辈子他最终去的本地大学截然不同。她心里暖烘烘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你不用非得跟我来的。”
“我乐意。”江熠说得理直气壮,点下“确认提交”的瞬间,忽然攥住她的手笑,“以后就能天天在未名湖散步了。”
电脑室的风扇转得嗡嗡响,林微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字样,忽然想起高三上学期那个雪天——她红着眼骂他时,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后会和他坐在一块填BJ的志愿。原来有些绕路的时光,都是为了把人往对的地方带。
等通知书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里。江熠天天拉着她去老槐树底下散步,有时给她讲物理题里的趣味故事,有时蹲在花坛边给她摘蒲公英,看着绒毛飘远了就笑:“像不像咱们以后去BJ的路?”
林微总被他逗得笑,却也总在夜里睡不着——怕估分不准,怕志愿填错,怕最后还是去不了BJ。江熠好像知道她的慌,每天早上都会往她桌肚塞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定能行”,画着咧嘴笑的小人。
七月底的某天下午,林微正在院子里翻晒桂花——想腌点桂花糖带去BJ,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她名字。是邮递员,手里捏着两个厚厚的信封,红底金字印着“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
“林微!江熠!录取通知书到啦!”邮递员的声音亮得像敲锣。
林微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两个信封一样厚,她捏着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个,指尖抖得拆不开封口。江熠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抢过信封帮她拆:“我来我来!”
通知书落在桌上时,烫得像团火。照片上的未名湖泛着波光,柳树垂在水面上,和他们想象的一模一样。江熠把他的通知书凑过来,两张放在一起,红得晃眼。
“你看!”他指着“北京大学”四个字笑,眼角弯成月牙儿,“我说了能行吧?”
林微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出了眼泪。阳光落在通知书上,把“中文系”和“物理系”的字样映得格外清楚——好像从高三那个晨光熹微的操场开始,所有的努力和等待,都在这一刻结了果。
江熠妈妈拎着水果过来时,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林微的手拍了又拍:“早就知道你们俩行!等开学,阿姨送你们去BJ!”
院子里的桂花香飘得很远,林微看着江熠帮妈妈搬水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把上辈子的遗憾都补回来了——有重新来过的高三,有拿到手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个站在桂花树下对她笑的少年,眼里落着BJ的光。
升学宴办在小区门口的小饭馆里。陈默和苏曼都来了,苏曼抱着林微的胳膊笑:“以后去BJ要给我寄明信片啊!”陈默拍着江熠的肩膀说:“到了北大别怂,争取拿奖学金。”
江熠在旁边笑,给林微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还是她爱吃的那种,炖得油亮。他凑到她耳边说:“等开学,带你去爬长城。”
林微点点头,嘴里的肉香混着心里的甜,像泡在蜜罐里。她想起高三那年的月考、竞赛、雪天和晨光,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成了宝贝——少了哪一天,好像都到不了此刻。
去BJ的前一天,江熠带她去了操场。石凳还在老地方,上面刻着浅浅的字,是某次讲题时他偷偷刻的“熠&微”。晚风卷着草叶的香,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给她看——是枚新的戒指,铂金的,比之前那个银的亮得多。
“我妈给的钱买的。”他把戒指往她手上套,指尖有点抖,“她说这个能戴一辈子。”
林微看着无名指上的光,忽然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江熠愣了愣,随即笑了,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就是BJ的人了。”
“嗯。”林微埋在他怀里点头,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火车开动时,窗外的树往后退,像在告别旧时光。江熠靠在她肩上看地图,手指划过“北京大学”的位置:“听说宿舍楼下就有卖草莓糖的。”
林微笑着捏他的胳膊:“就知道吃。”
“还知道你啊。”他把地图往旁边一放,攥着她的手笑,“知道要跟你在未名湖散步,要陪你去图书馆,要……”
后面的话被火车的鸣笛声盖了过去,可林微懂。她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家乡,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等来了春风得意,等来了时间嘉许,还等来了个愿意陪她走往后漫长路的少年。
火车穿过隧道时,黑暗里,江熠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着字。林微闭着眼猜,是“BJ”,是“未名湖”,最后落在“一辈子”上。
她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甜像要溢出来。
蝉鸣还在夏天里响,可他们的故事,已经要往更亮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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