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烬落青衿

第九章:约定

  晨露还沾在操场草叶上时,林微就抱着英语书往石凳跑。江熠已经在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本物理竞赛题,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见她过来,他往石凳上挪了挪,腾出大半位置:“刚想给你发消息呢。”   “怕你等急了。”林微挨着他坐下,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烫得往回缩了缩。江熠却没动,任由她的手背贴着他的胳膊,像揣了个暖手宝。   “竞赛成绩出来了。”他忽然说,从书包里翻出张成绩单,“我一等奖,你二等奖。”   林微凑过去看,红底黑字的表格里,“江熠”后面印着“一等奖”,她的名字紧挨着,是“二等奖”。她捏着成绩单笑:“真的拿到奖啦?”   “当然。”江熠把成绩单折起来塞她口袋里,指尖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碰了碰——戒指还戴着,银辉在晨光里闪得像星星,“老师说能加高考分呢,够咱们在BJ多填两个志愿了。”   说起BJ,林微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低头翻英语书,假装看单词,耳根却红透了。江熠在旁边笑,没拆穿她,只是把热豆浆往她手里塞:“快喝,凉了该腥了。”   从那天起,操场的石凳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天不亮就来背单词,晨光爬过跑道时讲物理题,偶尔有晨练的老人经过,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身影笑,江熠就红着脸往她身后躲,却把她的书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   “BJ的冬天是不是很冷?”某天晨读时,林微忽然问。她捏着英语书的边角,想象着未名湖结着冰的样子。   “应该是。”江熠翻着地理书,指腹划过“BJ”那栏的气候数据,“不过有暖气,比咱们这儿舒服。对了,我查了北大的宿舍,四人间带阳台,还能看见湖。”   他说得认真,好像已经住进去了似的。林微看着他指尖的茧——是总刷题磨出来的,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好像都成了通往BJ的砖,每多背一个,就离未名湖近一步。   月考成绩又往前挪了。林微考了568,离一本线只差十几分;江熠稳在年级前二十,照这个势头,冲北大好像也不是难事。班主任在班会课上举着成绩单笑:“江熠和林微就是互助学习的典范!大家要多向他们看齐!”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苏曼冲她挤眉弄眼地比心,陈默站在后排笑,江熠的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却偷偷在桌肚下勾了勾她的手指。林微攥着他的指尖,暖得心里发涨——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么甜的事。   冬至那天,江熠带她去了老槐树底下。树下落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他从书包里翻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是红糖姜茶,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我妈煮的,说冬至要喝这个。”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她手里塞,“给你的。”   是枚平安符,红绳系着桃木片,上面刻着“平安顺遂”四个字。林微捏着符笑:“你还信这个?”   “我妈信。”江熠挠了挠头,雪落在他发梢上,像撒了把糖霜,“她说戴这个能考个好成绩,还能平平安安的。”   林微把平安符塞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姜茶的暖意从喉咙往下淌,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她想起上辈子冬至,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面,窗外的雪下得像棉絮,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会有人揣着热姜茶,在老槐树下等她。   “等开春了,咱们去拍张合照吧?”江熠忽然说,雪落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贴在准考证上,到了BJ还能看。”   “好。”林微点头时,雪花落在唇上,凉丝丝的甜。   开春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模拟考一场接一场,试卷堆得比书还高,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变,从“100”到“50”,再到“30”。林微总在刷题时犯困,江熠就掐着她的胳膊喊“醒醒”,指尖却轻轻的,怕真的弄疼她;她也总在他啃难题时递块巧克力,看着他含着糖笑的样子,觉得再难的日子都甜了。   拍合照那天,江熠特意穿了件白衬衫。摄影师让他们靠近点,他红着脸往她身边挪,肩膀挨着肩膀,手却不知道往哪放。林微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笨手笨脚地搭在她肩上,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笑一个。”摄影师举着相机喊。   林微抬头看江熠,他正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春天的太阳还亮。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像已经看见未名湖畔的柳丝了,绿得像染了颜料,风一吹,拂在脸上软乎乎的。   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给每个人发了颗粽子,说“高中高中,一举高中”。江熠把他的那颗往林微手里塞:“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骗人,你上次还抢我的桂花糖。”林微把粽子推回去,却被他按住手。   “这次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个要你吃,才能考去BJ。”   林微捏着温热的粽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看着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同学,看着窗外抽条的柳树,看着江熠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高三这年好像过得又快又慢——快得像刚开春就要夏末,慢得像每道题都刻着两个人的影子。   考前那晚,林微收到江熠的消息:“别熬夜,明早我在考场门口等你。”   她回了个“好”,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书桌上的合照上,照片里的少年笑眼弯弯,她摸了摸照片上的脸,忽然觉得不慌了——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第二天早上,考场门口挤满了人。江熠站在老槐树下,白衬衫被风吹得晃,手里捏着两罐牛奶,见她过来,把其中一罐塞给她:“热的,加了糖。”   “你也喝。”林微把牛奶推给他一半,指尖碰了碰他的手。   “进去吧。”他笑了笑,眼角弯成月牙儿,“等考完了,带你去未名湖。”   “好。”   走进考场时,林微回头看了一眼——江熠还站在槐树下,见她望过来,冲她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永远不会落山的春阳。   考场上的风很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林微看着试卷上的题,忽然想起每天早上江熠在操场帮她画的辅助线,想起他说“这步别错”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塞给她的平安符和草莓糖——原来那些细碎的暖,早就成了她的底气。   最后一门考完时,夕阳正往西边落。林微走出考场,看见江熠还站在槐树下,手里捏着张地图,是BJ的。见她过来,他把地图往她手里塞:“我查了,北大离清华不远,咱们可以周末去逛圆明园。”   林微看着地图上的未名湖,忽然笑了。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把碎金。她想起高三这年的晨光和雪,想起红烧肉的香和桂花糖的甜,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等来了春风得意,等来了时间嘉许,还等来了个愿意陪她去未名湖畔的少年。   “江熠,”她攥着地图抬头,夕阳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我们真的能去BJ吗?”   “能。”江熠点头时发梢晃了晃,语气笃定得像早就知道答案,“一定能。”   远处的蝉鸣又开始了,像在唱夏天的歌。林微看着江熠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甜——有地图上的约定,有少年掌心的暖,还有个快要实现的梦,在未名湖畔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