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棂

第十九章 网友

  自从学校发生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被我遇见了,我整个人都有点神秘兮兮的感觉。   我每天就是泡在贴吧和小说,但凡有这个心在学习上,我也不至于这次期中考试,考的每一门都是60分。   “顾川,你少看点小说吧!你看你入学的时候,成绩是我们宿舍最好的,现在呢?”许铖一把夺过我正在刷贴吧的手机,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   “是啊!再这样,你要和公子哥垫倒一倒二了!”李文也拿着专业课的教材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强迫我做一些事情,越是强迫的事情我越不愿意干。许铖和李文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烦死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期末我一定能考到八十几!”我把我的笔往桌子一摔,金属笔帽弹到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算了,这孩子好赖话不听!”李文看着我不耐烦的样子和许铖说道。许铖也把我手机丢了给我。   我被他们两个教育了一下,心里很是不爽。我爸妈都没管我,你们管我真的是。害得我看小说的心情也没有了,拿着手机愤愤地冲出了宿舍。   我一边跑着,一边想到前几天我在贴吧认识了一个网友。   他是大三的,明年就要毕业了。我们两个爱好相投,三观一致。心里想着不如去找他唠嗑,顺便也可以了解一下学校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我第一次与学长见面,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居然还有点紧张。   我们平时聊天基本都是贴吧里的私信,这个学长也从来不让我加他QQ或者微信,我也是非常不理解,难道我们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多少都有点古怪?   我默默地打开了和学长聊天框,开始了下面的对话。   -学长,你在宿舍吗?   大概过了很久,学长才回复我的消息。   -学弟,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找学长唠唠嗑,聊聊学校的秘密。”   这条消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应。   我的喉结轻轻滚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屏幕暗下去时映出自己发怔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像被风吹乱的蛛网。方才他秒回时的雀跃还没凉透,此刻对话框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框却像被掐灭的烟头,亮了又暗,最终连灰都没剩下。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可聊天框沉默的瞬间,空气好像都结了冰。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来回倒带,每个字眼都被放大镜反复审视——是不是我有点太直接了?   “叮”随着消息提示音的突然响起,心脏就像被攥紧的弹簧突然弹开,指尖在屏幕上颤出细碎的麻意。他终于回了!盯着那行新跳出的字反复读了三遍,连标点符号都像落进心湖的星子,漾开一圈圈发烫的涟漪。   -好的,那你晚上八点到后操场的单杠旁边的第二个长椅等我!   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的字都带着点颤。   -好!八点见!   我反复确认发送成功后,把手机塞进兜里时手指还在发暖,后操场那排长椅的样子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傍晚的风会不会有点凉?要不要提前买瓶水?单杠旁边第二个……得记清楚别找错了,毕竟这是第一次与学长见面,可不能迟到了,给别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我早早地到了面基的地点,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了,可是我一点也不着急,学长一定有点事耽误了但是不至于会鸽了我。   暮色就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早把教学楼的轮廓揉成模糊的黑影。后操场的铁栅栏外,老槐树的枝桠鬼爪似的扒着生锈的栏杆,风一吹,叶子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着指甲。单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两根铁管像绞刑架的横梁,投在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边缘却诡异地融在浓黑里,像随时会活过来的爬虫。   第二张长椅藏在单杠斜后方的阴影里,木质椅面裂着蛛网般的缝,缝隙里卡着半片枯黄的槐树叶——那叶子边缘卷着,像被火燎过的纸。路灯的光在这里打了个折扣,灯泡裹着层灰扑扑的光晕,时不时“滋啦”一声闪烁,把长椅上的木纹照成深浅不一的鬼面。背后的草丛里,虫鸣断断续续,有时突然停了,就剩下风穿过水泥地裂缝的“呜呜”声,像谁把哭声含在喉咙里。   最瘆人的是操场尽头的沙坑,白天看是土黄色,现在却黑得像口深井,边缘堆着的沙子被风刮得簌簌往下滑,听着像有人在底下抓挠。单杠晃动时(不知是不是风在吹),铁管摩擦发出“吱呀”的尖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老旧木门被推开时的哀鸣。长椅旁的地面上,有团黑乎乎的影子不是树影,倒像是谁泼了墨水没擦干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凑近了看,竟像极了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夜越来越沉,路灯的光晕里开始浮起细小的白点子,不是雾,倒像谁撒了一把g灰。风突然变凉,吹在脖子上像有人用冰手指点了一下,长椅背后的老槐树又“沙沙”响起来,这次的声音里,隐约夹杂着极轻的、像是女孩子哼唱的调子,不成旋律,却顺着风丝往人耳朵里钻。   我还在好奇着学长长得什么样子,身后的路灯突然滋啦一声爆出火星,光晕里的尘埃骤然凝固。   他从单杠的阴影里走出来时,鞋尖碾过地面的声音像裹着层湿棉。藏青色的外套敞着,领口沾着片没抖掉的梧桐树叶,可最让人发毛的是他带着口罩,给这黑夜又添加了一些神秘的色彩。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影,另半边却完全融在暗处,连轮廓都模糊得像被墨汁晕开。   我喉间猛地发紧,口水都不敢咽下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裤脚沾着深褐色的泥点,随着动作晃出暗沉沉的光。   最不对劲的是他的眼睛,明明看着我,瞳孔却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没有半点焦点,嘴角倒是勾着笑,弧度却僵得像用刀刻在脸上,左边脸颊的酒窝里积着片阴影,像个黑洞要把光吸进去。   风突然卷起他脚边的落叶,那些叶子打着旋儿往上飞,却在掠过他肩膀时猛地停住,贴在他后颈不动了。他停在长椅前两步远的地方,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嘶啦”的轻响,像是黏着什么东西。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的手腕白得像纸,手腕内侧似乎有道暗红色的勒痕,在昏光下忽明忽暗,像条刚结痂的伤口。   路灯又滋啦一声暗下去,有那么半秒,他整个人都陷在黑影里,只有嘴角那抹僵硬的笑还浮在半空等灯光重新亮起来时,他已经微微俯下身,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种潮湿的沙哑:“你……等很久了?”那声音里像掺了些碎冰,吹在脸上时,我才发现他说话时,嘴里竟没冒出一点白气。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和我一直聊天的学长。   我的喉咙像是被冻住的水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路灯的光在他肩头晃出明明灭灭的光斑,那些贴在他后颈的梧桐叶突然无风自动,叶脉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没……没有,我也才到一会”我话音抖得像被风揉碎的纸片,舌尖抵住上颚才没让牙齿打颤。手指在裤兜里攥成拳,指甲嵌进肉里的痛感却压不住后颈的发麻。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吗?”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我的鞋带,衣服下摆带起的风里裹着更浓的土腥味,“我还以为……你等了很久呢。”   “学弟,第一次网友面基,你叫什么?”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路灯照在他瞳孔上,那层磨砂似的冰壳里居然映不出我的影子。   他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领口的怪味呛得人发晕。“怎么不说话?”他嘴角的笑僵得更明显了,左边酒窝里的阴影深得像要掉进去,“你不是说……最喜欢研究学校这些怪事吗?”   话音落时,背后的单杠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巨响,那根锈铁链晃得更厉害了,末端滴下几滴深褐色的液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声。   他的手指刚触到我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似的猛地一颤——那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指腹凉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指关节却硬得硌人,掌心的老茧蹭过皮肤时,传来砂纸打磨木头般的粗糙刺痛。   他五指收拢的力道突然收紧,g头缝都在发疼,手腕上的脉搏像被铁钳夹住,跳得又急又乱,连带着后槽牙都跟着发酸。   他仰起头看单杠,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滚动,声音混着风钻进耳朵:“我刚来学校的时候啊……有个学弟总在晚上来练引体向上。”   他的手腕上的铁锈色勒痕突然渗出水珠,顺着pf往下滴深褐色的液体。“他说单杠能摸到星星,可是他就这样一直练一直……”   “他居然第二天吊s在单杠上!”他猛地转头看我,瞳孔里的冰壳裂开细缝,透出点暗红的光。   他身后的长椅突然“咔吧”一声裂了道缝,裂缝里渗出深褐色的黏液,顺着椅腿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小水洼。   我余光瞥见水洼里映出的不是长椅,而是个吊在单杠上的人影,脚尖离地面还有三寸。衣服和裤子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和他手腕上渗出的液体一个颜色。   风里的土腥味突然变成浓烈的腐臭,像是把埋在沙坑里的东西翻了出来,梧桐叶被这股味道一熏,瞬间从枯黄变成深紫,叶脉里渗出暗红的汁液,滴在他肩头,晕开一片片铁锈似的痕迹。   我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膝盖却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我越是想挣脱,双脚就陷进地面越深——不知何时,水泥地竟变成了黏糊糊的黑泥,正顺着裤脚往上爬,冰凉的触感像无数条虫子在啃噬脚踝。   体育部的成员手电筒光柱从操场入口扫过来,光斑晃过单杠时,铁链上挂着的破布突然变成团普通的塑料袋,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手腕上的铁锈勒痕迅速淡成浅红色,那截铁灰色的手腕“咔哒”一声缩回袖子里,露出正常的肤色,只是袖口还沾着没抖掉的泥土。   强光打在他脸上,刚才蒙着冰壳的眼睛突然恢复了焦距,瞳孔里映着我的惊恐表情,嘴角那道僵硬的笑纹慢慢塌下去,露出点茫然的神色。他松开我的手腕,被掐出的青紫色痕迹上还留着冰冷的触感,而脚边那只染x的白手套,不知何时变成了半片被踩烂的梧桐叶,叶脉间还沾着夜露。   体育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突然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脑勺撞到单杠发出“当”的轻响,眼神里的暗红彻底褪去,只剩下我受惊的慌乱:“学长,你没……没事吧!”话音落时,路灯“滋啦”一声重新亮起。   他笑着拍掉衣服上的落叶:“没事,被我的故事吓到了吧!体育部来赶人了,我们也赶紧回宿舍吧!”   我不知道我面前的学长是人还是gui,我管不了那么多,脚底板像装了弹簧,“噌”地弹出去时听见裤兜钥匙串哗啦作响,跑起来跟被狼撵的兔子似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想听故事还找我哦!我叫王奇,奇奇怪怪的奇,喊我奇哥就行!”我回头瞥了眼,单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阴影里冲我挥手。   我什么也没有答复,“川,你跑了几圈步,怎么满头大汗的!你可别把我一周的量都跑了吧!”我刚到宿舍,许铖举着哑铃对我说道。   “没有,没有!让我躺会!”我气喘吁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