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学校原来广播站在哪里啊?周末无聊也是无聊要不咱哥几个去广播站看看?”夏烨又在打着他的小算盘。 “听说在旧教学楼最顶楼最西面的一间屋子。但是那个旧教学楼,我前几天听一个学长说封起来了。”李文回应着夏烨。 他们俩的对话,成功地把我的好奇勾了上来。我立马从床上下来,对他们说道:“走走走,我去!他们不去是他们,我们三去!” “人家‘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三个是什么组合?我来想想,西游组合,顾川你孙悟空,夏烨猪八戒,李文你沙和尚!”许铖笑着对我们说道。 “你别笑,许铖,本公子这次去不探点东西回来给你讲讲,你不知道本公子厉害。”夏烨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样子,感觉一定能证明自己本事一样。 “好好好,别到时候,算了,不说了!你们去吧!我继续看我的剧了!”许铖敷衍地说道。 旧教学楼的顶楼楼梯间浮着层沥青似的灰雾,每口呼吸都带着砂纸磨喉的粗粝感。那雾不是轻飘飘的,倒像把十年前的旧报纸泡烂了捣成浆,黏在裸露的手臂上凉津津的,细看能发现雾里浮着无数针尖大的黑屑,像焚化炉里飘出的gu灰。楼梯拐角的墙皮卷成黄白色的纸卷,每道裂缝里都渗着暗绿色的黏液,沿着水泥台阶往下淌,凝固成钟乳石似的疙瘩,踩上去“咯吱”响,能看见黏液里裹着半片发黑的指甲。 广播站的铁门嵌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门板上“广播室”三个凸体字早被岁月啃得缺角少棱,红漆褪成了深褐色,在雾里看像三道刚结疤的伤口,笔画边缘卷着焦黑的漆皮,凑近能闻到股皮肉烧焦混着铁锈的怪味。门沿下积着圈黑黢黢的淤泥,里面嵌着几瓣干瘪的樱花,花瓣脉络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门锁是把锈成蜂窝状的蝴蝶锁,锁身布满铜钱大的锈斑,裂缝里渗着暗红的液体,像老旧伤口渗出的脓x。锁眼里卡着半截发黑的发绳,绳结处缠着几根灰白的发丝,风穿过走廊破窗时,锁芯就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不是金属碰撞声,倒像有人用指甲在锁孔内壁轻轻刮擦,每声轻响都伴着股腐叶泡在水里的腥气。门把手上凝着层黏糊糊的东西,在灰雾里泛着幽绿的光,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在黏液里钻动。 推开门的刹那,满室沉眠的尘埃突然像活了过来一样,在斜斜劈入的阳光拧成万千细针,扎得眼皮生疼。“OMG!本公子开了眼!跟到了鬼屋一样!”夏烨惊呆着看着广播站,一点也不避讳张口就说。 “别瞎说!”李文朝夏烨瞪了瞪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文生气的样子。 那光线根本不是暖金色,倒像从停s房冰柜缝里漏出的冷光,把悬浮的灰尘照得泛着青白,细看每粒尘埃上都裹着层黏糊糊的东西,像被揉碎的飞蛾翅膀。 西墙的窗户糊着层油毡似的塑料布,边角早被风啃得支离破碎,鼓荡时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有人在里面抽打湿抹布。 播音台是张掉漆的楸木桌,剥落的漆皮卷成黄白色的细条,露出的木头泛着旧骨瓷般的冷白,指腹蹭过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像摸在风干的河蚌壳上。桌上堆着的磁带盒边角被潮气浸得发软,青绿色的霉斑沿着盒脊爬成细网状。 最里侧的调音台旋钮全歪向左边,金属杆上凝着道暗绿色的痕迹,顺着旋钮缓缓往下渗,在键盘上积成半透明的小洼。按键被浸得发胀,塑料键帽上布满细密的小坑,像是被无数针尖扎过,键缝里卡着片指甲盖大的花瓣,颜色深得像陈年的墨渍,边缘还沾着些湿润的绒毛,凑近能闻到股类似雨后青苔混着铁锈的怪味。 广播站角落的铁皮柜半敞着门,锈迹斑斑的柜身歪向左侧,像具被撬开的旧棺。柜门内侧焊着的铁条上挂着串钥匙,每枚都缠着灰白的发丝,风从破窗灌进来时,钥匙串就发出“咔嗒“轻响。 柜子里的格子间堆着泛黄的稿纸,边角被潮气浸得发软,摞在最上层的几张正轻轻颤动,不是风吹的,纸页底下竟然有白蚁在爬。凑近能闻到股铁锈混着福尔马林的怪味。稿纸上的油墨早被霉斑啃得模糊,可定睛看时,会发现有些字迹在缓缓蠕动——不是墨水晕染,是那些“通知“、“广播稿“的笔画间,正钻出细小的黑虫,虫身沾着幽绿的黏液,在纸页上拖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靠右的格子里散着几页单张稿件,边缘全是被啃噬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嚼过。其中一页稿纸中央洇着块暗褐色污渍,更诡异的是纸页下端的日期栏,原本印的“20x4.x7.x“被某种暗红色液体涂改过。 最底层的格子里躺着本摊开的备课本,纸页间夹着片干枯的碧萝叶,叶脉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叶尖滴下的黏液正把“第七周广播计划“几个字泡得发胀。突然有阵穿堂风灌进柜子,散放的稿纸哗啦啦翻动起来,露出某页背面用铅笔写的歪扭字迹:“她……“而与此同时,柜子深处传来“咔哒“轻响,那串缠着发丝的钥匙突然自己转了半圈,最末端的枚钥匙上,新渗出的暗红色黏液正顺着齿纹往下滴。 “快跑!”理智让我赶紧拉着李文和夏烨离开这个地方。 我猛地回头,李文和夏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两个人早就跑了吧!跑也不带着我!”我气愤地捶着空气。 风突然从破窗缝里倒灌进来,带着股湿土混着烂碧萝叶的腥气,不是寻常的穿堂风,倒像谁攥着把浸透淤泥的抹布塞进了窗框。西墙那扇糊着塑料布的窗户“砰”地砸向窗框,玻璃震出蛛网似的裂痕,塑料布上原本晕染的暗褐色污渍被风鼓得扭曲——那污渍本是不规则的团块,此刻却被吹得拉长,边缘的霉斑顺着布料纹理爬成细条状,像无数条湿蚯蚓在塑料布下钻动,而左上角凝着的暗绿色黏液,正顺着裂痕往下淌,在窗框积灰里划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身后的铁门在我转身的刹那轰然撞上门框,不是被风吹的,那声闷响带着金属扭曲的撕裂感,像有人从门外攥着门把狠狠砸进来。门轴迸出几点火星,溅在我手背时还是温热的,可凑近看才发现那不是铁屑——是混着暗绿色黏液的锈粉,和广播室调音台旋钮上的东西一个质地。 逃生的希望随着锁芯最后一声“咔嗒“彻底沉进胃里。我不知道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要赶紧离开广播站。 整个广播站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会有第二个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渗出来的,我抬头声音又不见了。起初像磁带卡壳时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地刮着耳膜。 这个声音的来源毫无定向——有时像贴着右耳的呼吸声,带着湿土混铁锈的腥气;有时又从播音台抽屉里钻出来,伴随着“咔嗒咔嗒“的轻响,和锁芯里卡着发黑发绳时的动静分毫不差。当那声音逐渐清晰时,我才发现是种破碎的哼唱,不成调,每声颤音都让窗台上的积灰聚成漩涡,灰尘里裹着的半透明绒毛,正随着节奏轻轻抖动。 “是校歌!是谁在唱?”我对着四周大叫了好几遍,可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歌声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时从通风管道漏下来,带着股腐叶混铁锈的腥气;有时又从播音台抽屉里钻出来,伴随着“吱呀”的抽屉滑动声。 就在唱到“菁菁校园,桃李芬芳”时,突然声音像一双手把抽屉里的一个稿子递到了我颤抖的双手上。 我眼睁睁地盯着稿子上面的字,竟然写毕业是一种解脱,这个前任站长居然也通过了审核。 这行字的下面,油墨正顺着霉斑的纹路缓缓蠕动。不是晕染,是真的在动,每个笔画都拱起细棱,像无数条黑虫在纸皮下钻动。 “你是谁?“一个男生的声音撞在铁皮柜上,不是寻常的声浪,倒像块淬了冰的铁锭砸进沸水里——我眼睁睁看着调音台旋钮上凝着的暗绿色黏液瞬间结成冰晶,“咔嗒“几声脆响里,歪向左边的旋钮齐刷刷归了位。“怎么会在我们老广播站?“话音落时,墙角那堆发霉的稿纸突然“哗啦“翻页,纸页上蠕动的霉斑眨眼褪成浅灰,油墨干透的裂痕里,半根原本发亮的发丝“啪“地断成两截,掉在积灰里成了普通的碎屑。 他扛着的纸箱边角渗出点潮气,却不是之前那种腐叶腥气,而是种带着阳光味的皂香。“来帮忙搬东西的吗?“这问句像道无形的声波,震得窗户缝里卡着的墙皮纷纷落下。 “没事,没事!我是纪检部的,来这里看看门有没有锁?”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怎么想到这么荒唐的理由出来。 他竟然相信了这个荒诞的理由,笑着对我说道:“哦,原来是纪检部的啊!你好!我是现任广播站站长马旭!我们广播站这几天要搬到了新大楼去了,门就没有锁。一开始看你灰头土脸的还以为你是我广播站的成员来帮忙搬东西呢!抱歉!”这个男生看起来非常阳光向上。 我也冲他笑了笑,就赶紧跑出了广播站。我刚到一楼,就听见马旭在广播站顶楼朝我喊着。 “同学,记住了!今后如果还有老广播站的活,千万不要接!哪怕部长要求的!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马旭的这句话就像生锈的钥匙猛地拧进锁芯,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渣崩进我后颈。 我丢了魂似的冲回宿舍,还准备和李文和夏烨这两个“逃兵”理论一番,可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旭和我说的,和我刚刚在广播站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团麻绳扣紧着我每一个n神经。 我再次打开贴吧,寻找线索,可是这一次却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