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到晚这楼上上住的谁啊?天天吵架吵死了!”李文猛地合上书,皮质封面撞出闷响,书签被震得当啷落地。抬起头时眼尾泛红,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微微发颤,喉间溢出压抑的冷笑。 自从我们住进了404,我们这个楼上的邻居,从白天到黑夜没有一个时间点不闹腾的,不是吵架就是叮叮咚咚的声音。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层长或者宿管,我们考虑到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撕破了关系。 “我们给他面子够多了!他们这就是得寸进尺!”许铖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凸起的青筋如同枯藤般在皮肤下蜿蜒。掌心深深凹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整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狂怒。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唯有拳头里翻涌的怒意,化作无声的惊雷,在胸腔中轰然炸响。 许铖的火山似乎随时可以爆发,我怕夏铖要上去和他们理论,如果理论不成,估计是少不了dj的,我赶紧跑到许铖面前。 “铖哥,别生气,等下他们再吵,我去和他们理论!”我平和的语气让许铖渐渐冷静下来。 他像只蜷缩进壳的蜗牛,无声滑回属于自己的床铺。金属耳机冷意贴耳,屏幕蓝光在眼底流转,短剧里的嬉笑怒骂裹挟着电子音效奔涌而入。楼上的争吵声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化作隔着毛玻璃般混沌的嗡鸣,被隔绝在这方由耳机线与屏幕构筑的小小结界之外,再也触不到他半分。 我的话还没说完五分钟,楼上的吵架声开始了。 楼上的如果是学长我应该先好好说话,如果实在行不通下楼找宿管;如果是同届的话,我就不顾及什么了直接了当的说明情况。 我在宿舍徘徊着,“注意点方式方法!”李文小声提醒我,怕许铖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上去了,反而让人家觉得我们就是粗人。我点了点头,就朝楼上走去。 这时间已经都十点半了!还在吵!明天不上课啊?!忽然想到张老师说的晚上九点不能串门了,忽然内心咯噔一下。 “这不算串门吧!”我自言自语在那嘀咕着,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这么晚不在宿舍,去其他宿舍理论。 深秋的寒气像浸了毒的钢针,顺着宿舍走廊斑驳的墙缝往里钻。十点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晕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拐角处投下蛛网状的阴影。水泥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仿佛有无数双枯骨在底下挠动。 “冷死了!早知道穿一件外套出来了!”我埋怨着自己,不该就穿一件短袖就去理论。 我紧紧地攥着手机往上走,屏幕冷光扫过台阶时,突然发现每级水泥台阶上都凝着暗红的水痕。 仅仅只有一层楼,我却像爬了好几层楼一样。“不行,以后要和许铖一起锻炼了,这一层楼都把我累成这样!”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深夜的寒气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我打了一个喷嚏。 504门牌好像被我吓到了一样,朝左边歪斜,一阵寒风吹过,这门牌掉在了这充满潮味的水泥地上。 “我可没有把你弄掉!是你自己!”我惊慌失措地说道。 我鼓足了勇气,又在脑袋里复盘了一遍话术。悬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的跟缝纫机一样。 “咚咚咚”我鼓足了十足的勇气,敲门声轻得像裹着棉花,却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出诡异的回响。整栋宿舍楼突然陷入更深的寂静,连管道里的水流声都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我有点想不通了,在他们宿舍门口应该能听到他们的吵架声,可是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他们吵够了,睡觉了? 我们宿舍不可能听错,不然每一个人都听见楼上吵架声。 我透过门眼看到里面黑压压一片,可能他们睡觉了吧,我正准备扭头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停止了我的脚步。 “同学,门没有锁,你有什么事情?进来说。”这个声音一听就知道这个同学是通情达理的人,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想着和他们沟通有戏了。 我又折返回来,我轻轻地推开504宿舍的门,生怕打扰到他们。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在抗拒我的闯入。腐臭的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将我呛得窒息。屋内一片漆黑,浓稠得仿佛能将人吞噬,只有月光透过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在地面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同学,你在哪里?我们开灯说吧!”我有点害怕了,我接连说了好几遍这句话,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跑啊!腿!每一次我想跑的时候,这个不争气的腿,怎么也不迈开!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我惊恐地转身,却发现门把开始毫无规律地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进来。当我再次回头,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空无一人的上铺,此刻垂下来一双惨白的脚,脚趾还在微微颤动,一滴冰冷的水珠正好滴落在我的额头上。 月亮发出微弱的光线,我借着这个光看到屋内的床铺凌乱不堪,被褥胡乱地摆放在床铺上,床单上布满暗棕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x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原本整齐排列的桌椅此刻东倒西歪,其中一张椅子上还搭着一件湿漉漉的白色衬衫,水正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可此刻的窗外明明一片干燥。 “同学,你进来了?”刚才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压抑,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黏腻的水声,在狭小的宿舍里不断回荡。 “你……你是……人?还是鬼!你有本事开灯讲话!明人不做暗事!”我的牙齿不受控地打战,每个字都碎成尖锐的颤音,尾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麻雀般戛然而止。 随着一阵风吹过,一个黑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黑影身形消瘦,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院服,布料上满是污渍与破损,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侵蚀。院服原本的蓝色早已褪成黯淡的灰色,衣摆处还挂着几缕破碎的布条,随着那若有若无的阴风轻轻飘动,像是幽灵的触须,在空气中诡异地舞动。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灰,毫无生气地直视着前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身体,直击灵魂深处,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的x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身体隐隐约约地透着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在空气中。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整个宿舍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强忍着尖叫的冲动,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一动也不敢动。而他,依旧静静地注视着我,那无神的目光仿佛要将我吞噬…… 我浑身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黑暗里那道声音突然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颤抖:“同学,不要害怕!对不起!” 床头的空气泛起涟漪,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水面。青灰色的雾气缓缓凝聚,渐渐显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晃动的影子。他穿着老旧的院服,衣角残破,露出里面同样破损的衬衫,脖颈处一道暗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我影响到你们休息了……”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我虽然不是人,但是我不会害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泛起微弱的光,带着恳求,“请允许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动窗帘沙沙作响。他抬手想要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径直穿过发丝。这个动作似乎让他怔愣了一瞬,随即苦笑:“我叫吕晨,那年我和你们一样大,因为一场误会被人恶意中伤,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我一时想不开,就在这间宿舍……”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得背心黏在脊背上,大口喘着粗气。竟然又是一场噩梦,这个噩梦是那样的真实。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切割出几道碎金,却暖不透我发凉的胳膊。 舍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许铖咂嘴的响动混着夏烨的鼻息,在死寂的空气里发酵成诡异的韵律,像极了梦里吕晨的无奈的叹息。 那些盘旋在耳畔的流言如同古宅里飘荡的冤魂一样,每一句都裹挟着寒意钻进心底,在空荡的胸腔里撞出回音。 可是当所有真相如月光穿透乌云,我才明白,原来最可怕的鬼怪从来不是暗处作祟的幽灵,而是人心滋生的无端揣测——它们化作獠牙,咬碎信任的脊梁,又将人推入比幽冥更漆黑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