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是贴着耳膜刮过的一道金属声。 他几乎是被震醒的。 下一秒,宿舍里瞬间乱成一团,床架晃动、脚步杂乱,低声惊呼、喘息和推搡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干脆愣在原地,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灯光冷而明亮,把每个人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昨天那个身穿蓝色迷彩的壮汉出现了。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宿舍安静了下来。有人站直了,有人低下头,还有人干脆假装自己已经整理完毕。 他们都叫他教官。 不是因为他真的教什么,只是没人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教官扫了一眼新人,然后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很快来到另一间房,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食物和制服。 食物很单调,一块硬面包,一杯浑浊的液体。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接过来,低头吃完。 接着是制服。 衣服被一件件扔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颜色统一,面料粗糙,折痕笔直得像刚从仓库里取出的物品。 教官靠在桌边,语气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 “看到了吧,”他说,“制服上挂着工牌。” 他伸手拎起其中一件,金属牌碰撞衣料,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后那就是你们的名字。”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低头去看,指尖碰到那块冰凉的牌子时,轻轻缩了一下。 “别挑来挑去。” 教官的声音冷了几分,“工服发到哪套就拿哪套,你管那尺寸合不合,名字好不好听呢?” 他拿到的那套明显偏大,袖口几乎盖住手指。工牌垂在胸前,上面写着一个名字:Brian。 他盯着看了几秒,试图把它和自己联系起来,却怎么也对不上。 那一刻,他隐约意识到,昨天失去的,好像不只是随身物品。 突然教官的口袋振动了一下,教官拿出对讲机,对方声音低沉而有力。 “展览厅需要新人。” 对方在那头答了几句。 教官冷笑一声,骂回去:“你别跟我说哪个地方,你就告诉我在哪,层数的坐标格,好吗?” 队伍里立即响起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有点笨啊?连这个房间在哪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去?” 有人把目光投向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几个孩子靠近他,低声问:“Brian,教官到外边打电话了,他不能就一直关我们在这里吧?” 他愣在那里,目光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看着手上的工牌发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他猛地回神,才意识到——Brian,是他的工号。 他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里回荡着其他孩子轻轻的叹息声。 他们已经开始学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寻找微弱的安全感,而他,却还在试图理清自己刚刚被赋予的身份。 展览厅的空间宽敞而冷清,天花板高得像能装下一整艘船,灯光冷白刺眼。新人们被分成几个小组,跟着教官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各自负责的区域。 Brian被安排到一个复古风格的木头架子前,这架子并非珍贵的文物,只是展厅里装饰的一部分。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架子,伸手整理架上的装饰品,却感到动作既生疏又机械。 教官简短地交代了工作:每天早上布置展览,每天晚上客人离开后拆掉文物和装饰件,第二天再重新组装。没人提及任何欣赏或赞美,每个人只是按照安排行事。 周围的小孩有的沉默地搬运展板,有的低声互相交代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漆和清洁剂的气味。Brian跟着动作,一边观察四周,那些小孩的表情麻木而警觉,偶尔交换眼神,却没有露出任何喜悦或惊讶。 他想起家里温暖的餐桌,想起母亲挺着肚子唠叨他写作业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怀念。这里的规则很简单:谁拖慢节奏,就会挨教官训斥;谁适应快,也不过是为了少受责罚。 Brian低头看着架子,进入了一个专注的状态,身旁的乐天派小孩开始玩装饰用的低温火焰,把冷火引到手上把玩,还向Brian展示,Brian也直接忽略,没给一点反应。回到寝室,Brian被年纪最小的几个小孩的哭声包围着,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紧张的气息。他清楚,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无助,要先在这里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家。 寝室里,灯光昏暗,床铺排列整齐却带着冰冷的金属感。Brian发现新人团中玩火的那个小孩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躺回床上,而是在趁教官不在时,悄悄四处张望。他翻上翻下别人的床,有时把脸贴到底板上仔细观察,有时又在墙上轻轻摸索。 Brian走近,看清了他的工牌——Terry。 “你在找什么?”Brian小声问。 Terry的眼睛亮着兴奋又谨慎的光:“当然是想逃出去,现在就要行动,看看哪里有工具能用,哪里适合挖洞。” Brian摇摇头:“你找到什么了吗?” Terry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暂时……没有,唉,也许还不如躺那,老老实实休息一会。” Brian看着Terry那双充满好奇与叛逆的眼睛,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小孩或许能提供线索,但在这地方,安全比冲动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