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战团诺德之主

第二十七章

  石爪山谷的入口像一头洪荒巨兽张开的獠牙巨口。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黑色陡峭岩壁,高耸入云,寸草不生,只有风蚀形成的狰狞沟壑。谷底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颜色暗沉的巨大砾石,小的如同磨盘,大的堪比房屋。空气异常干燥,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和岩石风化后的铁锈气息。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最常见的沙蜥和毒虫都看不见踪影。   踏入山谷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穿透皮肉,侵入骨髓。莱德曼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了一下,闷得发慌。爱尔莎更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杰克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天……这里好吓人……”   艾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质断层和岩层走向,强作镇定地说:“根据风蚀痕迹和这片地区的沉积历史,这里……确实符合四十多年前大规模机械活动的残留特征。”她指着前方一处崩塌的巨大乱石堆,“看那个!塌陷区!那下面可能存在巨大的空腔结构!”   桃子默默走在最前面带路,对那些压抑的地貌视若无睹。她在靠近山谷深处一片特别密集的、布满爪印般深痕的风化岩壁前停了下来。岩壁下方,一个半塌陷的巨大洞口被嶙峋的乱石半掩着,如同一只恶魔的独眼阴森地窥视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就是这里。”桃子转过身,对众人说,话语里带着某种解脱的意味,“遗迹就在里面。”她目光澄澈地看向杰克,微微欠身,“杰克先生……爱尔莎小姐……艾达……莱德曼……”她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我的亲人安眠在风里,我的路就到这里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煽情的告别。这个沉默而坚韧的日本女孩,如同她突然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身影在风沙和巨大的黑色山岩衬托下,异常单薄却无比坚定地向着山谷入口,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中。   “桃子……”爱尔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眼圈又红了。艾达张了张嘴,这次什么刻薄的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杰克看着桃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用力抹了把脸,转身面对那阴森洞口,深吸一口硫磺味刺鼻的空气:“走吧,伙计们。最后一段了。”他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那把多功能军用铲,把它当作武器扛在肩上。爱尔莎抱着金属筒,艾达抓紧了地质锤和小背包,莱德曼喘息稍定,紧随其后。   进入洞口是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但早已坍塌阻塞了大半的通道。巨大的石块犬牙交错,光线极其昏暗。他们只能打开几只备用的强光手电,光束刺破幽深的黑暗,惊起几只倒挂在洞顶的丑陋蝙蝠,发出吱吱的怪叫飞散。   “小心脚下!都是碎石!”杰克走在最前面开路,用铲子拨开障碍物。艾达紧随其后,不时蹲下检查地上的尘埃或岩壁的矿物痕迹:“含铁量异常高……这里靠近可能的矿脉……也可能是爆破残留……”爱尔莎紧张地抓住艾达的胳膊,手电光乱晃。   莱德曼走在最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除了水滴渗落的滴答声和脚下碎石摩擦的声音,死寂得可怕。但那心脏部位的沉闷压迫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毒蛇在暗处凝视的直觉,让他后背寒毛直竖。他知道剧情的转折点随时会来。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天然石厅。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时!   “哇嗷嗷——!”几声尖锐的、充满敌意的怪叫猛然从石厅侧上方几块巨大的风化石笋后方传来!   嗤!嗤!嗤!数根削尖的木矛带着破风声,如同毒蛇般从暗处激射而下!目标直指走在最前方的杰克!   “小心!”杰克反应快得惊人!完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他手中当作长棍使用的工兵铲猛地向上撩起!“铛!铛!”两声脆响,两柄飞矛被重重磕飞!同时他身体如同灵蛇般急速扭动旋转,间不容发地躲开另外两支射向他下盘的投矛!那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杂技舞蹈!   “土著?!隐蔽!”杰克大吼一声,一把将紧贴着自己的爱尔莎和艾达推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莱德曼也迅速矮身躲到另一块巨石后。   石笋上晃动着几个只穿着简陋兽皮短裙、脸上涂着诡异白色条纹、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他们身材精瘦,动作灵活异常,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叽里咕噜!”一个为首的土著头领模样的壮硕男人用土著语咆哮着,似乎在命令进攻。更多的土著从石笋后冒了出来,足有七八个,手持短矛和木棒,眼神凶狠地围拢过来。   “妈的!”杰克啐了一口,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又无奈的笑容,“跟你们好好讲道理看来不行了!”他猛地从石后跃出,主动迎了上去!   杰克把格斗变成了艺术表演!他手中笨重的工兵铲仿佛活了过来!铲头能劈砍,铲柄能格挡、戳刺!他不和蛮力硬碰,而是利用土著扑击动作间的间隙,用铲柄精准地绊他们的脚踝,用铲头扫他们的下盘!他的身体柔韧性和平衡感好得惊人,像跳霹雳舞般在矛影棒林中闪躲腾挪,不时还借用土著刺空的矛杆作为杠杆,将他们摔得人仰马翻!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妙到毫巅,充满戏剧性的观赏性,仿佛他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拍动作电影!   “哇哦!杰克小心左边!”爱尔莎缩在石头后面惊叫连连,毫无帮助。“蠢材!右边!右…哎哟!”艾达本想指挥,结果被杰克一个夸张的后空翻躲避投矛的动作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保持阵型!他们是分割……噗!”莱德曼的战术分析刚出口,就见杰克被一个土著凶狠的一扑撞进了旁边一个半塌的石龛里,石粉簌簌掉落。   但杰克总能化险为夷。他从石龛里狼狈地滚出来时,顺势从地上捞起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短矛。只见他把铲子往腰间一插,双手灵活地舞动起那根短矛!瞬间棍影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如同古代名将的枪法表演!他甚至还故意耍了几个漂亮的枪花,矛尖寒光闪闪,气势惊人!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杰克的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节奏感。他一边舞矛,一边还发出“喝!哈!”的助威声。对面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土著们看得有点懵了!那个带头的土著首领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只见他眼神闪烁,似乎被杰克这套华丽的“枪法”震慑住,又或者……是在执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土著首领突然停止了进攻,反而对着杰克怪模怪样地跺起了脚!啪!啪!啪!两只赤脚用力踩踏着地面。同时双手用力拍打着胸膛和手臂,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口中还念念有词!他身旁几个土著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跺脚拍胸!   杰克舞动长矛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嗯?”。艾达这时兴奋的说道:“啊!明白了!原始版的和平舞!赞美他们强大的战士之神?”她自作聪明地对旁边的爱尔莎和杰克、莱德曼喊道,“快!回应他们!表示友好!跳起来!”   爱尔莎第一个响应!她天生对这种“有趣”的事情没有抵抗力,立刻从石头后面蹦出来,学着土著的样子,用她那双精致的靴子开始踩地面,“咚咚咚!咚咚咚!”双手还模仿着拍胸脯,“嘿!哈!嘿!哈!”跳得那叫一个投入,金发飞扬,像只快乐的小鹿,全然忘了刚才的惊险。   杰克一脸便秘的表情:“蠢到家了!这明明是……”但他还没说完“战舞前奏”的判断,艾达已经配合着爱尔莎的“节奏”,“嘿!哈!嘿!哈!”跺起脚来!石厅里顿时充满了节奏混乱的拍打和踩踏声。   杰克被这一幕雷得目瞪口呆,呆呆地看着艾达和爱尔莎跳舞。   莱德曼躲在石头后面,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手痛苦地扶住额头,无声地叹息:“完了完了……”他眼睁睁看着杰克在这种荒谬的氛围下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被艾达和爱尔莎带动(或者想证明自己),也笨拙地走出掩体,开始极其僵硬、毫无美感可言地跺脚、拍打笔记本……   莱德曼已经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哇啦啦——!!!”   对面的土著首领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那声音充满了亢奋与嗜血!伴随着这声咆哮,石厅四周那些如同迷宫般的石笋、石柱后面,如同雨后春笋般“唰唰唰”地冒出了几十颗狰狞的脑袋和涂着油彩的脸!更多的土著援兵,手持武器,密密麻麻地包围了上来!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友好,只有赤裸裸的凶残和仿佛看到猎物的狂热!之前那个土著首领和他的手下,哪是在友好交流?分明是在用原始战舞向四面八方的同伴发出集结进攻的信号!   “F**K!被耍了!”杰克脸都绿了!   下一秒!   嗤嗤嗤嗤嗤!如同暴风雨般的木矛、投石、甚至还有套索,遮天蔽日般向场地中央那三个还在跺脚的家伙和石头后的莱德曼覆盖过来!   “跑——!!!”杰克吼破音的惨叫瞬间响起!   四人再无半点风度,抱头鼠窜!杰克拖着还在发懵的爱尔莎、艾达尖叫着疯狂逃窜,莱德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木矛带着呜呜风声钉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石壁上,石头砸得碎石飞溅!   慌不择路!众人朝着山谷更深、更幽暗的岔路狂奔。身后是土著们震天的吼叫和纷乱的脚步。   “洞口!那里有个洞口!”跑在最前面的杰克看到了希望——在一个拐角处,一个被巨大岩石和无数奇异头骨堆砌包围的、类似拱门般的幽深洞口赫然出现!洞门口堆叠着许多已经风化变色的兽头头骨——野牛、羚羊、鬣狗……还有更多辨认不出的、带着獠牙的怪异骨骼!一股浓重陈腐的血腥味和焚香混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土著祭祀用的禁地!   后无退路,前是禁地!“管不了那么多了!钻进去!”杰克当机立断!他用身体撞开几块松动的骨头,第一个俯身钻进了那幽深、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爱尔莎和艾达惊叫着跟上!莱德曼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洞口后面是个露天小广场,地面覆盖着一层看起来极其松软、颜色暗沉的细沙。惊魂未定的艾达跑在最前面,她只想远离那些追兵!   “啊——!”一声惊叫!艾达一脚踏在了沙坑中央最松软的区域,整条腿瞬间陷入其中!那沙子如同流质般迅速吞没了她的小腿、大腿!   “不好!流沙陷阱?!”杰克惊骇欲绝!“艾达!”爱尔莎吓得魂飞魄散,想冲过去拉她。“别过去!”杰克厉声阻止,但已晚了一步!爱尔莎刚踏前两步,脚下的沙子也猛地塌陷!她尖叫着倒下!   “该死!”杰克怒吼一声,猛地扑过去想抓住爱尔莎伸出的手!莱德曼也冲向艾达想拉她的手臂!   轰隆!仿佛是整个沙坑底部突然塌陷!四人立足之下的所有沙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般瞬间吞噬了一切!四人绝望地挣扎着,在沙流的裹挟下急速下坠!他们惊恐的呼喊声被翻滚的沙砾瞬间淹没!   洞口处,追赶而来的土著们惊恐地停在洞口。看着里面吞噬活人的流沙漩涡,看着外来人消失不见,那个土著首领非但没有惋惜,反而露出一种混合了畏惧、狂喜和献祭成功般的诡异神情。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黑黢黢的洞口连连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其他土著也纷纷跪倒在地,向着洞穴深处膜拜,脸上充满了完成了神圣仪式的虔诚与欣喜,发出狂热的欢呼!他们显然将这看成了献祭给山神或祖灵的完美祭品!   而在远离石爪山谷的荒凉戈壁上。桃子默默行走着,步伐不快,但带着一种回归般的平静。日头偏西,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轰隆隆……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这份平静。几辆涂着沙漠伪装迷彩、看起来异常坚固的改装装甲越野车带着杀气腾腾的气势,卷着漫天沙尘,从侧面一道戈壁后风驰电掣般冲出,一个急刹横在桃子面前。   车门打开,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穿着战术背心、面无表情的精悍雇佣兵跳下车,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桃子!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紧接着,后面那辆改装得更适合运输的重型越野车后门打开。两名身材魁梧的雇佣兵小心翼翼地抬下来一张……金属骨架结构复杂、带有辅助轮子和小型引擎的军用折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极其苍老,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干枯的老树皮。双眼浑浊灰暗,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毒蛇般的锐利光芒。两条萎缩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腿无力地耷拉在轮踏板上。他戴着白色圆顶礼帽,一身白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正是隐姓埋名四十多年、那个打断了双腿也要逃出基地的阿道夫。   一个个子高大,脸上有道狰狞蜈蚣疤的壮汉走到轮椅旁,声音冷酷如铁:“老大,抓到个落单的小妞,看起来好像和杰克那伙人是一起的。”他就是雇佣兵头子,毒蝎马克。   阿道夫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老旧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桃子平静无波的脸。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铁锈摩擦:“你……是那个……日本女孩?”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艰难挤出来,“杰克……他们的向导?”他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毒液流淌的笑容,“带路……去他们要去的地方……”   马克粗暴地用枪管顶了顶桃子的后背,低吼道:“听到没有?带路!不然就留在沙子里晒成葡萄干!”   桃子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黑压压的枪口和那个在轮椅上如同腐朽化石般的老人,沉默了足有两秒。最终,她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身体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向了石爪山谷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她和这支突然降临的钢铁死亡队伍,一同拖入了被鲜血和黄金浸染的宿命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