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救的爱尔莎和艾达惊魂未定,杰克三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拍卖场那一幕可谓险象环生。杰克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沾满沙土的长袍(头巾早就在打斗中不知掉哪去了),脸上还蹭了两道黑灰,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上被弯刀划出的浅浅血痕——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快走!沙蝎的杂碎不会罢休!”杰克抹了把脸,一手抓起还晕头转向的爱尔莎,另一手推着气呼呼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野蛮人”的艾达,催促着桃子赶紧发动他们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刚才被桃子临时开出来接应的,此刻如同救命稻草。 引擎轰鸣,破车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冲出土匪据点弥漫的硝烟和混乱。车屁股后头,是几个骑着骆驼、挥舞着弯刀愤怒叫嚣着追来的土匪,还有被踢翻的油桶点燃的帐篷正冒着滚滚黑烟,场面乱成一锅滚烫的粥。 “莱德曼!你的任务完成得……”杰克刚想回头称赞,话还没说完,脸色瞬间变成惨绿! “呕——!”坐在莱德曼旁边的爱尔莎再也忍不住,胃里翻天倒海,因为刚才超高速弯道甩尾和浓烟刺激,直接吐在了莱德曼原本就脏兮兮的裤腿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莱德曼!”爱尔莎又羞又急,手忙脚乱想找东西擦,结果慌乱中胳膊肘又狠狠撞在了莱德曼本就隐隐作痛的肋骨上! “嘶——!”莱德曼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皱成一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本来就心脏负担过重,被这连番打击折腾得眼前发黑,只能靠着车厢壁虚弱地摆手,连说“没关系”的力气都没了。 艾达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冰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哼,莱德曼没被土匪打死,倒差点死在你手里了,爱-惹-祸小姐。” “艾达!少说两句!桃子!开稳点!莱德曼需要休息!”杰克心疼(对车和队友)地吼道,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莱德曼。 破车像条死鱼般瘫在沙坑里,大半个轮胎陷入松软的流沙,引擎盖下冒出丝丝缕缕可疑的白烟。 “怎么回事?桃子?!”杰克推开车门跳下去查看,脸色难看。 桃子也下了车,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窘迫,她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车身,用生硬的英语说:“熄火。这个…没学过。”她指了指方向盘和档位。原来桃子在刚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又接连猛打方向猛踩油门躲避追兵,加上车况本来就破旧不堪,最终导致了引擎熄火和陷沙。 杰克捂着额头哀叹:“上帝!我就不该相信刚学会坐办公室的人能开拉力赛!”他懊恼地围着车子转圈,试图想办法拖车,但光凭他们几个人力,在这软沙地里拉出这铁疙瘩,无异于痴人说梦。远处地平线上,几道沙尘隐约升起,追兵似乎在搜索。 “该死!不能待这里!”杰克当机立断,“弃车!带好东西!步行!”他对莱德曼说,“兄弟,坚持住,我知道你身体难受,但得自己走了!” 莱德曼点点头,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车。每走一步,胸腔都感觉像灌满了沉重的沙子,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艾达迅速收拾了必备的水、少量压缩饼干和一个小医药包。爱尔莎则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复制地图和日记本的防水金属筒,脸上犹带泪痕。 就在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海中跋涉,绝望地寻找着方向时,前方沙丘顶上突然冒出两个熟悉的身影!裹着肮脏头巾,穿着同样破烂的卡其服,正是之前试图在开罗旅馆打劫杰克钥匙和地图未遂的“倒霉蛋二人组”奥德和凯文!他们看起来比莱德曼还狼狈,嘴唇干裂,摇摇欲坠,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两把生锈的手枪,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站……站住!杰克!”奥德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枪口颤巍巍地指着众人,脸上却满是恐惧和绝望交织的滑稽,“把……把地图和钥匙交出来!不然……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凯文也在旁边使劲点头,像个土拨鼠:“交出来!我们……快渴死了!” 看到这两位熟悉的“喜剧演员”,杰克原本紧绷的脸色反而放松了,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哦?又是你们俩?怎么,还没被沙蝎的兄弟请去喝茶?” 奥德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声音更加凄厉:“少废话!地图!钥匙!水!都给……给我!”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直勾勾盯着艾达腰间挂着的水壶。 杰克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更沮丧、更倒霉的表情:“地图和钥匙?哈!”他夸张地摊开双手,“你们晚来一步了!刚才碰上沙蝎那帮强盗,全给抢走了!你们也看到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车都丢了!什么都没了!”他指指沙坑方向冒烟的车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和被爱尔莎吐得一团糟的莱德曼,“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要钱没有,要命……你们真忍心下手?”他故意靠近一步,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奥德和凯文被杰克的表情唬得一愣,再看看那辆冒着烟的破车、狼狈不堪的五人组……似乎不像假话?对地图钥匙的渴望被更加迫切的干渴压垮了。奥德的枪口明显往下垂了垂,目光再次死死盯住艾达的水壶:“水……那……水给一半!不然……我、我就开枪!” “好好好!水!”杰克连忙摆手,示意艾达,“艾达,水给他们!保命要紧!” 艾达不情不愿地解下一个水囊(里面只剩下四分之一了),丢了过去。凯文手忙脚乱地去接,奥德也忍不住探头去看水囊飞来的轨迹。 就在奥德和凯文注意力被转移的一刹那!杰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腰身猛地一拧,右脚闪电般踢出!不是踢人,而是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奥德持枪的手腕上! “哎哟!”奥德惨叫一声,手腕剧痛,那破枪像块烧红的烙铁脱手而飞! 几乎在同一时间,杰克借着踢腿的旋转力量,一个迅猛的回旋扫!脚背狠狠抽在凯文下意识举起枪格挡的小臂上! “铛啷!”凯文的破左轮也飞了出去,掉进不远处的沙子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杰克甚至只用了两个行云流水、极具表演性质的连续动作就缴掉了两把锈枪! “搞定!”杰克得意地拍拍手,叉着腰看着傻了眼的二人,“现在,二位尊敬的探险家先生,”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你们的骆驼……还有物资,现在是我们的了。哦,对了!”他从艾达的医药包里抠出两片消炎药(天知道对脱水有没有用),连同一小包压缩饼干一起丢给吓得抱在一起的二人,“药和吃的,算是路费和水费。沿着这个方向,”他指着刚刚追兵隐约出现的方向,“大概走一天,运气好能碰见沙蝎大本营,要水要肉有的是。祝你们好运!”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解开那两匹瘦骨嶙峋骆驼的缰绳,招呼众人,“还愣着干嘛?上驼!” 五人骑上那两匹可怜的骆驼(瘦得让人心疼),晃晃悠悠但目标明确地朝着记忆中的营地返回,留下奥德和凯文在身后绝望的哭骂声。 夕阳残血般泼洒在荒凉的沙丘上,为营地染上了一层无比凄凉的赭红色。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和几缕顽强冒出的黑烟。帐篷像被巨兽蹂躏过一样倒塌、撕裂,浸满了暗褐色的污迹。散落的物资、破碎的器皿、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地图碎片…… 以及……遍地刺目的猩红和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和尸体开始腐败的轻微腥膻。 “班纳?!柏德?!”杰克声音颤抖着嘶吼,声音在死寂的营地上空异常干涩地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起尘土,发出呜呜的悲鸣。 桃子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第一个冲了进去,疯狂地翻找着。很快,在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下,她找到了柏德上校。这位一向严肃古板的军人,此刻仰面躺着,双眼圆睁,布满皱纹的脸凝固在极度的惊愕和愤怒之中,喉咙处一道深深的割口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他身边不远处,是魁梧的班纳中校。他庞大的身躯几乎被劈成了两半(致命伤应该是胸腹部重创),旁边还有他那把卷了刃的砍刀,可以想象他最后徒劳而英勇的反抗。那些本地的脚夫和妇孺们更是倒在各处,死状凄惨。 “不——!!”爱尔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倒在柏德的尸体旁,泣不成声。艾达脸色煞白如金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来,但那冰冷的刻薄面具早已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悲伤。 杰克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他那张总是带着戏谑和活力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和刻骨的悲痛。他双手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浓眉下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翳,里面燃烧着无法言说的怒火和无尽的哀伤。 莱德曼也沉默地伫立在骆驼旁。风沙吹动着他的金发,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他看着那熟悉营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听着爱尔莎悲恸的哭声和艾达隐忍的啜泣,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楚,比心脏的负荷更沉重。这并非身体的病痛,而是兔死狐悲的冲击和对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深寒。尽管他知道剧情,尽管他经历过了英灵殿的世界,但他还是对生命的脆弱不太适应,虽然他不会再面对着尸体大吐特吐了。 “王八蛋!”杰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抽出插在靴筒里的短刀,狠狠劈在旁边倾倒的水箱上,铁皮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挖坑!让柏德他们安息!” 没有过多的言语。五个人,包括虚弱的莱德曼,沉默地拿起任何能挖掘的工具——铁锹、甚至工兵铲的碎片、断裂的木板,开始在这片染血的沙地上挖掘一个巨大的坟冢。杰克挖得最为疯狂,泥土被他狠狠甩向身后,仿佛在发泄着无尽的悲愤。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篝火燃起,映照着五张疲惫、悲恸又隐含着坚毅的脸。火光跳跃,映在爱尔莎失神的泪眼和艾达苍白冰冷的面容上。 桃子默默添了一块木材,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但清晰地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一个地方。‘诅咒之地’。‘石爪山谷’……有个古老的遗迹。”在众人询问的目光下,她继续说:“几十年前,那里曾有白人出没……用炸药炸山……后来山崩了,埋得很深。本地人说,那是‘恶魔的巢穴’,很危险……但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走两天多,能到山谷边缘。” 杰克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芒,杰克握紧了拳头,“明天,出发!去石爪山谷!” 他走到爱尔莎身边,扶起悲伤过度、摇摇欲坠的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爱尔莎!为你爷爷!为柏德、班纳!为所有死去的同伴!我们必须找到那里!”。 爱尔莎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杰克坚毅的面庞,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脸上重新凝聚起属于学者的冷静:“我研究过这一带的断层构造。如果那里真的发生过大规模人为的开山炸石,肯定有地质记录的空洞区。桃子带路,我能想办法找到最可能的入口区域。”她拿出一个满是沙尘的记录本,迅速开始勾画起来。 莱德曼靠在沙袋上,看着被火光映照的众人。杰克眼中复仇和寻宝交织的火焰,爱尔莎悲伤中逐渐凝聚的决心,艾达恢复冷静后锐利的眼神,桃子沉默中蕴含的力量……还有刚刚堆砌起来的巨大沙坟。他默默掏出药瓶,吞下两片药。前方“诅咒之地”隐藏着240吨黄金,也必然埋伏着致命的陷阱。这趟旅程,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篇章。他抚摸着随身携带的小巧军用水壶(现在成了唯一私人财物),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是时候,让那个所谓的“超维度空间”发挥真正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