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三十七章 错错错13

  悲慈不懂她要另嫁他人与五公子有什么关系,猜测也许是她实在找不到自己夫君,就想看看同为男人的五公子的意见。   可问五公子有什么用呢?抛下她的男人凉薄,不代表五公子也凉薄,况且她刚到飞云国就直奔妙音庵来,恐怕是裘凌锦与她说了什么闲言碎语,挑拨她过来给他们找不痛快。   因此她又要合上门:“这个忙我帮不了,你爱嫁不嫁,和五公子又有什么关系?”   “诶!悲慈娘子!你行行好,这真的很重要……”   破烂失色的木板门砰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怀凉扒门的手滑落后,很快又有力气攥紧裙边,小碎步跑去前门从一隙门缝往里窥探。   五公子站在院子井边卷着两边的袖子,边准备洗碗边与悲慈说话间,嘴角的笑容重新扬起,因她突然造访而来的怒气似是渐渐消解。   她不曾见过五公子对自己露出笑容,这么多年,连他的面都难以见上,因此日夜都在担心他是否有一天会突然把自己赶出家门。   还在勾栏时,她就见了太多悲惨至极的女人,被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折磨死后,破席子都不用裹,直接用沾满大粪的猪车拉去城外乱葬岗丢了。   一车死人出去,又会拉一车鲜活的女人回来,这些女人在勾栏落脚以后便是暗无天地的等待,要么等良人赎身挽救,要么等哪天惨死,只有她恰好遇到这个男人,恰好他手里有钱,又恰好他与自己一样落魄等待救赎。   赎身后那些长久的,被冷落的日子着实不好受,但有片屋瓦供她苟活已是极大的幸运,所以这些年她在他家中代为尽孝,代为持家,将他们在太极国的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为了他哪天回来时,找不到一点不满的地方,也就没有理由将她赶走。   可现在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在外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女人,还要将她明媒正娶回家中做正妻。他一旦有了正妻,她这个不受宠的小妾注定又要落回从前凄惨的命运里。   她昨晚彻夜失眠,恐慌之下,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跑到裘凌锦的厢房门口瑟瑟发抖,她听到他说要立自己为太子妃,不知是真是假。   裘凌锦送她一件自己常披的貂毛披风,明确告诉她自然是真,但唯有一点,她目前已是有夫之妇,要立她为妃,最起码要找到她所谓的夫君并且得他的允许,这样才可转嫁。   听闻真有如此机会,她如在洪流中抓到一根浮木,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   此刻门后的院子里传来五公子和悲慈的欢声笑语,看来这段时间两人应是如胶似漆,不太可能分开,她便返回等在不远处的马车直奔城里五公子的宅院门前,给出门来问询的管家塞了几两白花花的银子。   “我在附近酒楼订了一桌菜,顺便约了五公子一起前往,你千万记得帮我提醒他。”   管家收下银子连连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娘子,你是?”   “我是五…不对,我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   管家恍然大悟:“你就是悲慈娘子吧?前段时间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城外妙音庵的悲慈娘子马上就要受册封为太子妃,没想到今日一睹芳容,你放心,等今晚五公子回来,我一定提醒到他准时赴宴。”   怀凉闻言恍惚,到了酒楼出神地望着楼外车水马龙,几个时辰后,天边夕阳即将往西落去,一片红彤彤的温暖日光斜影在酒楼对面的白墙,也映在她眉间皱紧的纹路里。   此刻,有个眼熟的男人,正沿街走进对面的酒楼。   此刻对面酒楼的跑堂从账本里抬头招呼进来的男人有没有预定座位,他不答,目光搜寻到窗边竹屏围挡的小桌径直走了过去,犹豫良久才慢慢抚上一角竹屏。   “五公子!”   五公子听到怀凉的声音竟然响起在背后,猛地收回手,扭头打算往楼上走。   身后怀凉追来几步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奇怪自己明明约他在对面酒楼,他为何走错了地方?   五公子秉着呼吸,一时间不敢出声,看样子自己走错了酒楼,但管家明明交待是这儿。   他直觉有人捣鬼,心上多了万分警惕,说不定那个鬼就在附近盯着,因此调整好呼吸,转身假装偶遇怀凉:“你是,怀凉娘子?我没有认错人?”   怀凉虽然意外他的反应,但也顺水推舟回他:“我约了人喝酒,怎么这么巧?你也约了人吗?”   “当然,你知道我和谁在一起。”   五公子说话间,余光悄悄往各个角落里搜寻,整个大堂除了竹屏后的小桌,皆在他眼里。他转身脚步匆匆往外走:“但你也在,估计她不会开心,我还是换个地方,以免她怪我。”   他与怀凉擦肩而过,听到她轻声一句:“我约在对面。”   他更加确定有鬼,头也不回地跑了。   竹屏后,裘凌锦默不作声听着这两人的动静,直到金鸣从窗隙里窥到两人都走了,立马起身:“殿下那臭小子跑了,我马上去追!看看他还敢把悲慈带去哪里!”   “慢着。”   裘凌锦品了一口热茶后冷静不少,幽幽讲:“金鸣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我们安排在安天睿家中的眼线说悲慈上门约他到酒楼,但实际上来和他碰头的是怀凉。”   “这不就是偶然遇到了吗?”   “这么巧?我昨晚才让她想办法找到她夫君解除契约,今日就在同一条街偶遇?怕不是她所谓的夫君就是安天睿本人吧?”   金鸣听了忽地瞪大双眼,陷入短暂的混乱里,来这儿蹲五公子,起初只是裘凌锦想逮住他揍一顿,便故意让眼线转达到对面酒楼,谁知中途竟然还生出这种变故。   虽然确实过于巧合,但他还是不敢深信:“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好随意下结论,万一真是偶然呢?”   裘凌锦冷哼一声,放下茶盏起身走出酒楼,背起手走在迎面夕阳里:“那就再试试他俩,不过安天睿应该有所察觉不会再上当,我们只有从怀凉入手,让她自己交待。”   他俩说话间越走越远,不远处巷口窥探的五公子也藏身回去,抚着胸口后怕,幸亏没有中这个狗东西的诡计,不然被他追查到自己就是骗他的人,估计当场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折返到妙音庵通知佑宁和静慧收拾行李,并且把身上带的金链子,金佛牌从内衬里掏出来交给悲慈:“你明天一早拿上这些去城里抵当库换点银子回来,要是有人问起这些哪儿来的,就说是你准备成亲的彩礼。”   一堆金子捧在手里相当沉重,又是火急火燎没有前序因果的,让她摸不到头脑,开始担心:“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惹到谁了?”   五公子此刻搜刮完身上,一屁股坐到榻边掰起腿脱鞋,将鞋口倒过来上下摇了几摇,一叠碾压结实的银票噗地掉落在地,被他捡起来一张张摊开在桌上检查,确认没问题也一并给她:“这个也拿去兑成银子,哦对了,再买点胡人在街边摆摊卖的囊带上,路上可以吃。”   “路上?这是要去哪里?”   “回太极国,我在那边有个小茶庄,完全够过日子。你们不是一直都想去太极国吗?明天正是时候。”   五公子说着解开幞头又掏出一叠私房银票,所有加在一起约莫一百两,都被悲慈攥在手中,她忽地想起佑宁被骗走的那一百两银子,分外感慨:“要是我娘被骗的钱能回来就好了。”   “没时间想这些事了,你们跟我到了太极国,要多少钱有多少钱,但我现在身上只剩这点。”   他嘴上说着,手上不停忙活组织明天启程,虽然有些匆忙,但好在之前她们三人就已收拾过好几轮,现在只剩一些零散的物件打包起来。   佑宁也不是很懂,愁容向静慧,得她无奈点点头只好随他去了。   她回寮房准备帮悲慈一起收拾,赫然看到堆在桌上的金器和银票,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捧起来小心观察几旬确认是自己此前付出给骗子用来寻找亲生孩儿的佣金。   她诧异问悲慈:“这些你从哪儿来的?”   悲慈合上衣柜门,回头瞥一眼:“五公子给的,让我明天一早去城里换成银子带路上。”   “他从哪儿来的?”   “没问,他刚才走开了,等他回来问问。”   佑宁发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这几个月来她每每入睡都会为被骗光钱财而懊悔,悔恨自己要是没被骗,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她到孩儿,于是捧着金器银票出门呼唤五公子:“五公子你去哪儿了?你行行好陪我去趟衙门好不好?”   五公子从后院拍着身上的尘土绕回来,他正给马儿喂草料装鞍,一切都已经备好天亮即可出发,因此安心不少:“伯母你怎么了?你捧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佑宁痛心疾首讲:“你快和我说说这些都是哪来的?”   “这些,我做生意换来的。怎么了?”   五公子结巴了一下,预感很不好。   果真听到她哀叹起自己被骗的经历,他似被雷劈一般愣住,又听她要求他当场带路去城里衙门告状,请他协助抓住骗子,便立刻推开她抓到臂上的手,找个借口安抚她先回屋等等,自己则扭头到后院骑上喂好到马儿,当即从后门策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