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三十六章 错错错12

  悲慈愣住在他面前,反应许久才发现自己的无助,试图解释还是被裘凌锦仇恨的目光逼退一步,她颤抖着双唇转身避开他们,说不出一个字。   五公子及时拦她到身后,盯着裘凌锦一步步后退:“悲慈可没做什么,是这个女人先倒打一耙。”   他指点向怀凉,被裘凌锦拔出袖剑针对到喉结,这才收回手,差点咬碎后槽牙但也只好咽下这口气:“行,你是太子,你最好永远都是太子,不然别落到我手里!”   此话震惊到裘凌锦,不可置信他竟然敢如此威胁自己,半转手腕将剑刃抹到他脖颈即将一剑封喉:“大逆不道!今天我非收了你这个逆臣贼子!”   五公子忽地瞳孔缩紧,徒手抓在锋利的剑刃上,越痛他攥得越紧,甚至暗红浓稠的血液从掌纹里低落在地,他怒不可遏质问裘凌锦:“到底谁才是逆臣?谁才是贼子?”   “废话,当然是你!你不仅来历不明,家中田产浮财也是来路不正,别以为我对你一窍不知,这里是飞云国,是我裘凌锦的天下!你在我的领地里问出这样的话有意思吗?”   这个五公子又是与他抢女人,又敢当面叫嚣,裘凌锦恨不得当场取下这厮的狗命,便又将袖剑往他喉结扎去一寸,以为他会害怕求饶,五公子却将剑刃攥得更紧,淌着血生生挡住他的攻击:“如果不是我呢?”   裘凌锦霎时间震住,一声女人的尖叫将他拉扯回魂,扭头睥睨到怀凉想抓他的臂膀却在汩汩涌出的鲜血前犹豫,颤抖着双手最后抱住他的腰身缓缓跪下:“太子殿下这里是庙宇,头顶有神明,不能杀生呀!”   他拉扯她起身将她推到一边:“你懂什么?给我让开!”   怀凉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好在金鸣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说什么都要带她先走一步。   她生怕自己一走,五公子就要没了性命,千辛万苦翻山越岭追到这里,不就是想重新找回这个依靠吗?怎么能让他折了?   她便揪着金鸣的臂膀,双膝一软向他跪下:“金鸣公子,你行行好劝太子殿下不要杀生,好不好?”   金鸣反感她多管闲事,也同样劝她:“太子殿下自有定夺,况他冒犯殿下已是死罪,就算诸天神佛来了也没有救他的道理!”   怀凉当即站起来冲他质问:“神佛才不会像你一样冷血见死不救!你算什么男人?”   “你!”   他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娇俏起来也是个小炮仗,一点就响,试图与她理论,余光看到裘凌锦不知何时败了,让人推下台阶,重重摔倒在地。   定睛一看,悲慈站在台阶上,攥着沾血的袖剑冷眼看着裘凌锦再度震惊的目光:“妙音庵虽然已闭堂,始终是个拜佛念经的清净地,你要杀人还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在场几人鸦雀无声,金鸣默默过去搀扶起裘凌锦,悄悄讲:“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殿下,你这次有点过分了,这里是寺院。”   裘凌锦自知理亏,但越过这个女人看到躲在她身后小人得志的五公子,气得一把推开金鸣:“没用的东西!日后再来收拾你们!”   怀凉也随之要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除了确认五公子没事,就是好奇观察着悲慈,这与她对她到印象不同。   等这三个不速之客一走,一阵头晕目眩冲上悲慈的天灵盖,手里的袖剑沉似铁块,与她人一起跌落到地上。   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天,悲慈终于在阵阵寒风的呼啸声里醒过来,迷蒙望见榻边有人守着。   她抬手还未出声,他首先捂住她到手到自己胸口,温声讲:“静慧师傅来看过,你是寒邪侵体,又过于激动伤到身子了。”   他一说,她想起刚才亲眼见到裘凌锦即将要杀人的场面,瞬间应激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身体不听她到指挥,利索夺走袖剑,一脚把他踹下台阶。   这不像她,反而像裘凌锦,应是当时他情绪激动,又强行与她心意相通,使他心里那些邪恶意念感染自己。   悲慈叹口气,越想越头疼,反而是五公子轻轻拉着她的手,陪她聊起有的没的让她舒服很多。   他自己掌心缠了一大圈纱布,怕捂不热她到手,就解开外衣侧边的绑带,将她的手掏进外衣下。   悲慈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安静地观察他的面容,明灭烛灯里,五公子成熟大气的模样给她着实的安全感。   他比裘凌锦成熟稳重,关键时刻又英勇无比,或许他介绍自己说的忠肝义胆也不是自卖自夸。   第二天,五公子一大早端了亲自熬的热粥到寮房里,仔细搀她到桌边坐好,还把调羹扶到她手里:“你多少吃两口,你又不能吃荤,不然我让人去城里熬一锅母鸡汤。”   悲慈轻轻搅动不稠不稀的热粥,就着腌菜咽了几口后,冰凉的身子里一股暖意扩散开,让她这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谢谢你,可是我……”   她垂眸欲言又止,愧疚难受委屈,各色情绪涌上心头,怕他不懂就不再多说。   五公子清闲地到处看看,捡起她堆放在榻上的一件衣服,发现上边缝了一半的线,银针还挂着,差点扎到他,便拿到桌边亲手缝补。   他将她之前缝的歪歪扭扭的走线拆了,从头重新走一遍,每一针都缝得恰到好处,把撕裂的口子合上犹如新衣。   悲慈意外他还有这等活计,他笑笑,娴熟地打结剪线头:“在我小时候,我们一家流落在外很穷困,不要说妙音庵这样有屋瓦的地方,就连一个躲雨的屋檐,都没有一户人家愿意借我们避一会儿,为了讨生计,我想过很多办法,一开始是去市井里扛大包,挑泔水,等我长大一点,我就偷师学艺,还帮我娘一起给人补衣服。”   他提起往事风轻云淡,但事事如在昨天,提起依旧苦涩,说着说着笑容渐渐泯灭,剪子也不小心剪到缝线,拆了之后又要重新缝一遍。   “后来我遇到一个女人,她说自己是贪玩逃出宫的公主,但遭贱人陷害被困在勾栏卖艺,只要我为她赎身,她回宫就会赐我无数宝藏,我听信了她的谎言,将我苦苦攒下的几钱银子交去赎身,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骗子,她哪里是什么公主,根本就是个贱人!我那几钱银子本是应该给我娘治病的救命钱,我娘因此没钱治病,病症加深后失明看不见任何东西,差点没挺过来。”   五公子说着,一拳砸在桌上,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后悔自己轻信一个骗子,又不忍将她重新发卖勾栏,好在她还算有点良心,跟他回家后主动服侍失明的娘,给他缓解了一点担子的压力。   可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原谅怀凉,不仅仅是被骗了钱,更是他因此发现比起市井扛大包做苦力,或者辛辛苦苦帮人缝衣服挣来的几文铜钱,做一个骗子,似乎挣得更多更轻松。   终于在一个被工头赖账又殴打的晚上,他吐掉嘴里的血水和碎牙,挣扎着爬起来找到可恶工头的老娘,用静心编造的两三句谎话,就让工头的娘把家里所有积蓄拿出来送到他手里。   他带着银子连夜逃出城,在山里找棵树爬上去躲着,借着月光看到锃亮的银子,多年来的压抑终于一扫而空。   他笑了,他终于找到了发迹的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他靠着骗术发了大财,成为了一方财主,每每到家看到那个女人在眼前扮演着温良恭俭让的模样,都让他的笑容又落回去。   他恨她,就算娶她回来,也不曾碰过她,他总会因她想起自己的羸弱和无能,以及为何走上骗子这条路的原因。   可如今,她竟然自己找来人生地不熟的飞云国,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悲慈在一旁见他陷入无尽的沉思,轻轻推醒他:“我喝完了,我去洗碗,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躺下休息?”   五公子回过神,抢走她手里的碗主动拿去院里打井水冲洗,悲慈在一旁与他抢来抢去,正闹得开怀大笑,她余光瞥见门口有人立着,回头一看,又是怀凉。   “悲慈你别过去,她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被她骗了。”   他急着过去赶人,悲慈在后边望到怀凉忧心忡忡的面容,似有什么话要讲,就在他身后冲她比个去后院的手势,怀凉果然转身跑了。   她找个借口去后院悄悄开了条门缝,小声问:“你又来干什么?”   怀凉趴在门缝边也小声讲:“五公子有没有和你提起过,等你和他成亲,他要怎么安置家里的小妾?”   悲慈一惊:“你怎么知道他有小妾?”   “我,我当然是听太子殿下说的,他早就打听过五公子的身世了。”   听她提起裘凌锦,悲慈心头一沉,撇开脸要关门:“你算了吧,我看你就是帮那个太子过来打探消息的,我是不会出卖五公子。”   “你等等!我不是裘凌锦的探子!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悲慈娘子你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急得哀哀怨怨的,悲慈听着于心不忍,又贴回去问了点情况。   她支支吾吾不敢说明白,最后在悲慈关门前铁了心讲:“我怕我找不到夫君,他应是不要我了,但是昨晚太子殿下和我说,他可以立我为妃,悲慈娘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五公子,如果是他家里的小妾要另嫁别家,他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