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三十四章 错错错10

  快马奔到行宫的第一时间,悲慈紧抓着裙子脚不沾地地跟在金鸣身后,一刻不敢耽搁挨个房间找过去,眼前一闪而过空空如也的场景让她心下忐忑,自己离开后那家伙又生气做什么傻事。   找到裘凌锦时,他藏在书房案前用软布仔细擦拭一把袖剑,悲慈只是远远地观望就被剑刃上的寒光刺伤双眼,他却直视着锋芒,神色阴沉无情。   “金鸣你今日过于温吞,赶紧随我启程前往太极国。”   “我,我觉得悲慈有话要与殿下讲。”   金鸣拉扯她的袖子,求她过去劝说,尽管一头雾水,她还是慢慢步到他身后,就着一点窗棂空隙里漏进来的光线,想要将他看仔细:“你去太极国做什么?能带上我吗?”   他不说话,也不抬一下眼睑,专注着剑刃相当冷漠。悲慈双手捏在身前不敢细品这样的窘迫,直觉昨晚失约让他失望了。   她解释昨晚的事:“我昨晚不知怎么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天亮回到了妙音庵。”   裘凌锦忽而持剑转身往外走,厉声呵斥:“金鸣你还愣着做什么?备马,我命你现在启程!”   拗不过他的执意,金鸣踌躇着跟随离开,不时回头用眼神哀求她前去阻止。   她知道自己哪里阻止得了,她连自己都快守不住了,不论在这里结果如何,她一回去就要接受与五公子成亲的事实,只是来这里时,她还抱了一丝期待,也许回来见到他,他能护她从身不由己中解脱呢?   “金鸣,如果我劝住他,你能不能也帮我劝劝他……”   金鸣止住脚步等着她的欲言又止:“劝什么?”   她垂眸轻声讲,提这要求让她为难羞臊,害怕被他嘲笑:“能否安置我娘与师傅安稳,其他的,别无所求。”   他却只叹息:“就这个事吗?你不提我也会帮你办好,就是你别答应嫁给那个姓安的,不然我怕太子殿下他……”   她悄悄抬眸望向等在门口的身影,锦衣华服,玉冠束腰,是不可一世的桀骜,如何忍受她的食言而肥?倘若她真的嫁给了五公子,恐怕接下去她们一家三人均不能安生。   她点点头,承诺自己不嫁。   金鸣安心不少,趁裘凌锦还没发飙,与她速速交代原是昨晚他们连夜从信差嘴里审出一个情报——曾与裘凌锦书信往来的「怀凉」确有其人,是太极国有名的艺妓「章怀凉」,为何那骗子头目要借用她的姓名来假装公主就不得而知。   “我怕有诈,过去就是送死,但殿下执意要去,他决心要抓到那个骗子头目,而章怀凉是目前唯一线索。”   她明白他的意思,本也觉得不妥,但明知裘凌锦是个倔强的男人,于是想到一计,让金鸣告诉他远行需要准备的物什还不够,她去库房里让宫人再准备下。   金鸣刚转身,裘凌锦在门口冷声讲:“来人,请悲慈娘子出去,以后不得随意踏入行宫。”   有人速来请她,她愣了片刻回过神后,手臂已被人一人一边挽住,野蛮拖拽了几步,害她掉了一只鞋,赤了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回头找鞋,被人扔出书房大门,扑倒在门前的石板地上,随后落单的鞋子扔在她身上,在裙面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还好没摔伤。   她爬起来简单捋一捋衣裙,手忙脚乱穿好鞋子,窘迫在原地望着他冷漠的面庞:“算我求求你,不要去,行不行?”   裘凌锦撇开目光,带着金鸣径直路过她往外行去,剩下的宫人前来处理,逼着她绕到后院从小门走,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主人从家里扫地出门。   悲慈拖着脚步行在街上,不时揉一揉摔疼的腰臀,偶尔腿骨也要发疼一下,害她走路半瘸半拐,引了路人投来打量目光。   行宫到妙音庵路不远,但她好不容易绕到天黑才敢回去,进门时忐忑见到五公子,生怕他也与裘凌锦一般生气,但在院子里迎面遇上他,他察她模样后,轻轻招呼她先进屋:“外面冷,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她挨着榻边坐下,一阵热烘烘的暖意从脚踝涌到周身,终于打了个寒颤舒服了些。   原来是在她睡觉的脚边放了小暖炉,里边的碳烧得红红的,看起来不像是妙音庵剩下的煤渣,因此触动不少,眼眶变得水红:“我以为你不耐烦会走,其实你还是走吧,我……”   五公子耐心等着她说下去,她迟迟说不出口,他就到桌边的铜盆里绞了热热的巾帕递给她:“是不是跌了?先把脸上的灰擦擦。”   她接过帕巾摁到眼窝,终于在泪水决堤前擦亮眼睛,吸吸鼻子冲他笑:“谢谢五公子,我应该早点与你讲清楚,不好意思,我不想嫁人,只是今天有点突然。”   “你是不想嫁,还是不想嫁我?”   五公子接过帕子又去绞了一遍回来,这次抬起她的下巴,亲手擦拭她脸上的灰泥,多一会儿他看着她委屈可爱的面容,忍不住勾起嘴角:“也不知道你像谁,你不像佑宁,也不像静慧,会是像你亲生的爹娘吗?”   她摇头,想接走巾帕,但他手一抬哄说:“给我一个表现机会,你对我还不熟,若是熟悉我,你就会知道我是一个如何忠诚义胆的男人。”   他自卖自夸时没有一丝羞赧,就好像真正介绍自己时的自豪,看她终于不是哭唧唧的模样,松懈不少:“好了,你先休息,成亲的事明天再说,等你明天睡醒再考虑一下。”   悲慈点点头,下巴渐渐抵到锁骨,捂着一头胡乱的思绪到天明,又见到媒人重新拿来婚书要她摁手印,这回她藏起了手到袖子里:“我,还是需要考虑考虑,我现在心很乱。”   佑宁有些心急,斥责了两句,悲慈心口纠结难受到坐不住,跳起来与她争吵到不可开交,差点把桌子掀了,好在五公子出面把她带去寮房里冷静,看着她枕臂在桌上嚎啕大哭,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不嫁也行,但你得跟着我,只要你跟着我,佑宁和静慧,还有你,我就能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起身抹着眼泪去找打包好的行李,甩到背上要走,五公子拦住她问去哪儿,她倔强讲:“我要去太极国,我知道太极国真的有人叫怀凉,她以前给我们写过信让我们过去,如果我找到她,我就能让她接我们三个过去落脚了。”   五公子心里不屑一笑,当初怀凉瞒着他私自给佑宁写信,幸好被他及时截住,不然真让她找到理由让自己回太极国见她了,他实在厌恶那个贱人,等这次处理好这里的事,立马回去把她休了。   他冷哼讲:“你就算过去又如何?万一被骗了呢?”   悲慈想起金鸣和裘凌锦都在路上,心里有了底:“太子殿下已经带人过去找怀凉了,我现在追上去肯定可以在半路遇到他们,遇到了我就算磕破脑袋都要求殿下让怀凉先帮我们搬去太极国落脚。”   “你说什么?!”   五公子忽地眉头紧皱,没想到裘凌锦竟然亲自去太极国抓人,他不安,如果他去抓别人还好,但他找章怀凉,那个笨女人成天找人打听他在飞云国的消息,一定会被同样打听消息的裘凌锦遇上。   他顾不得其他,赶紧带人策马飞奔往城外追,落得悲慈独自在寮房里更加摸不着头脑。   但所幸他走了,悲慈终于不用被逼着摁手印成亲,佑宁冷静下来后,虽还有怨言,但看五公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也终于庆幸她没有轻易嫁了。   几天之后,她攥着写好的信去市井里找人,看看能不能碰上去太极国的商人,带上她的信前去找真正的章怀凉,但凡还有一丝能安置好佑宁与静慧的机会,她都想试一试。   刚付好几钱跑腿费给一个商队,市井里忽然热闹起来,人潮开始往前涌动,她也跟着过去看看热闹。   不远处的道上,一匹高头大马朝着她闲庭信步而来,马上,有个她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男人牵着缰绳,双臂圈着一个柔美的女人,面上昂扬又骄傲。   悲慈被人挤到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裘凌锦抱得美人归,随后而来的金鸣眼尖发现她,无奈着急间示意她跟上自己。   她跟到行宫附近,望着裘凌锦带女人回去,脖子都要仰折了,幸是金鸣过来搀她到墙边依靠,她才想起自己还能喘气,失神问:“那个女人难不成就是你们去太极国找到的怀凉?”   金鸣为难点头:“实不相瞒,我们一到太极国城门口,就看到她带人在街上到处拦我们这样的外来旅人,她像是在找自己的夫君,说她被他丢在太极国很久了,想找人带她去飞云国看看她夫君是不是另有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