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潮,严格意义上是一系列事件的概述:魔力波动激起低级智慧生物与野兽躁动,从而袭击人类聚居地点。冬天是一年中魔力波动最剧烈的季节。 一般的魔潮事实上对村庄的伤害力不如流寇,毕竟土匪们往往群聚、成规模袭击,而野兽和怪物袭击往往零散。对于零散的野猪、野狼、小魔怪、地精、哥布林的袭击,各个村落往往都能比较轻松地解决。 比较难对付的是魔力高升后,低级智慧生物们有时会突然获得一定的智慧,聚拢各种族生物,选择成规模袭击——就跟土匪的袭击一样。 北霍格尔卡是丘陵环绕平原的地貌,多山地,因此村落之间相隔很远,各自为政,救援不及。土匪来了还可以纠缠妥协一下,当魔潮来了,就只能在战斗与逃亡之间做出选择。 这一次的魔潮大袭击来得非常剧烈——三只山鹰鸣叫着盘旋在空中,眼中闪烁着彩色的流光。 “窥伺术!”富有经验的扬·巴拉兹高呼,“打掉它们!” 在教堂的巨钟被剧烈敲响之际,老人、妇女、儿童和其他需要被照顾的村民匆匆躲入地窖,祈祷勇士们先于怪物再一次打开窖口。 沃杰奇·胡达克已经在今年的夏天步入了十六岁,胡达克家族以往的男人们在这个年龄早已该拎着脑袋上战场,所以老胡达克子爵才至今没有了兄弟姐妹,也没有了别的儿女。 所以他严禁最后的儿子再参与对魔潮的战斗。 伊丽莎白吻别塞尔娜妈妈后,就来到胡达克城堡的地下密道——全子爵领理论上最难找的地方,如果连怪物都能来到这里,那么别的地方大概已经没有人了——她懒得避开别人了,狠狠亲了沃杰奇的嘴一口,沃杰奇忍着任她狠狠咬了一下。 她愉快地放开沃杰奇,刚转头就被拉住了胳膊。 沃杰奇用另一只手掩了一下嘴,然后立刻放下去,抿了下唇,拿出一把匕首,塞进伊丽莎白手里。 伊丽莎白拿着看了一眼,它安静得像一把普通的匕首,却非常熟悉,她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上次我们被野狼围攻时候,你送我的那把?它的能力是恢复生命力吗?” ——其实还有掠夺生命力。伊丽莎白能感觉到。当它开始掠夺时。但她没有说出来。 “是的。”沃杰奇匆匆说,“上次它应该对你的伤口恢复颇有效果。” 他说:“这就是阿提拉的匕首。这就是胡达克家族在子爵领挖掘出的、阿提拉的遗产中最神秘的东西。它有着神秘的力量。但是你最好不要用。” “好。”伊丽莎白点点头,然后塞进靴筒。 她转身走出地窖,窖口在背后被合上。 ------------------------------------- “丽兹(伊丽莎白),你不用管地面了!直接等山鹰下来!”扬对着全频道通讯器大喊,魔力传导后的声音在伊丽莎白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回声。她蹲在最高的木质小箭楼里一只手换火药,点火,另一只手举起老子爵难得愿意分享出来的好葡萄酒往嘴里灌,远远看着躲在箭楼射程之上的山鹰,“不用开魔法瞄准!鹰身上有反魔法屏障,无法被魔法瞄准。用手瞄准!丽兹,用手瞄准!” 只有多人牵引的巨弩能够开到这个射程,但是巨弩的速度绝不可能超过飞鸟,因此两台巨弩都被架在城墙上面向地面怪物。除了伊丽莎白,拉迪斯拉夫和另外两个射手坐在另一座更靠近城墙的矮箭楼里,城墙上撕卷轴的村民也一起负责对地面的远程攻击。 天上只有三只带窥伺术的山鹰,只有伊丽莎白守在最高处的箭楼,直接以它们为目标。 山鹰的窥伺术主要意在帮助后续怪物的远程攻击——魔法的火球术和物理的投石。子爵领的魔力屏障质量很差,对空防御非常薄弱,山鹰只要远远观察到一个因为建筑多、所以不可能构筑厚屏障的地方,指引围攻之后,很快就会破开一道口子。 当第一道口子被打开后,其他部位也会被连带着变脆,更容易损毁。 但是鹰们能够远远躲着的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它们要继续观察战局的分布,它们都得下来看。 伊丽莎白盯着火球渐渐衰微,酒瓶也越举越高。扬的声音再次响起:“怪物的施法者有火系地精术士!见到了不要用火系卷轴炸!” 魔力屏障被攻击激活的流光在空中的弧面上滑开,被集火的部位光彩渐弱,一点一点传出冰块破碎般的咔嚓声,像一条一条的裂隙。 “快要破了!”扬嘶吼。 伊丽莎白放下酒瓶,举起弓。 当浅蓝绿色的光芒暴起,柔顺地从攻击焦点散开时,前方的巨弩位置先于屏障的破碎巨响而先发出欢呼。扬的声音响起,满怀狂喜:“巨魔死了!巨魔死了!” 伊丽莎白举着弓。 山鹰应着巨响呼啸而下,伊丽莎白盯着飞得最快的那一只,在它飞入弓箭射程之际,迅速拉弓! 她毫不犹豫,把喝了一半的葡萄酒往射箭口的台子上一磕。她知道自己位置已经暴露,转头就往楼下狂奔。 当火球术击中木楼后,嘎吱的撞击声和呲呲的燃烧声剧响,连带着整栋箭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伊丽莎白跑到四米高的射箭口处往外看了一眼,被瞄准的山鹰被贯穿了气管,绝望扑腾了几下后砸到地上。还有一只山鹰居然追着这只鹰的弧线往下猛扑了一段,发出凄惨的哀鸣,进入了火枪的射程。她本来还以为那两只鹰都会被吓得后退,只能等它们再次来临时重用弓箭。山鹰的情深义重实在是意外之喜,她立刻举枪瞄准,这一只山鹰也应声而落! 她直接从射箭口跳了出去,顺着侧墙滚下来。 在地上爬起来后,她迅速填好火药,准备好下一次射击,然后拔出后腰带插的第二瓶好酒,一边向另一边的民房跑,一边疯狂往嘴里灌酒。路上还遇到了石箭楼被丢火球术后待不住的拉迪斯拉夫四人,拉迪斯拉夫喊她:“你干嘛不直接去胡达克城堡楼顶?” “那个位置太明显了!”伊丽莎白又猛灌一口酒,“就算所有鸟被打完了,那个位置也肯定被标记过,会被集火!去民房屋顶!” “明白!”拉迪斯拉夫说,“你不是上箭楼之前才灌了一瓶酒吗!” “我怕一会就再也没有机会喝了!”伊丽莎白把最后一点酒也喝完,随手把玻璃瓶磕在树干上砸碎。 最后,还没等她再爬上一座屋顶,最后一只山鹰也焦躁地往下俯冲了一次。她抬头一看到就拉开了弓,几乎不需要瞄准的箭术显然超过了怪物们所想象的程度,这只仅存的侦查者也在哀鸣中落下。 那么现在就不再有窥伺术的威胁了——她可以尽情地待在某个地方蹲点,放心地将火药与羽箭丢出去了。 她轻松地吹了声口哨,爬上一间民居的阁楼顶部,拉开火绳,举枪瞄准地面涌动的兽潮。 胡达克城堡旁高高的木质小箭楼在身后发出倒塌的巨响和人们的哀嚎,而她只是趴在那里,和巨弩、远程法术卷轴、别的火枪和弓箭一起,安静地等待敌人被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