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黑暗时代 · 第十二章魔潮 (2)

　　塞尔娜妈妈坐在田边，慢慢念叨让伊丽莎白早点结婚的道理。她说主给人类安排的命运就是隐忍、坚强、为主养育新的信徒，在苦难之后，主就会给予礼物。就像她们在艰难了多年之后，终于有了可以耕种的土地，有了更好的生活条件。总之，伊丽莎白应该继续顺应形势，早点结婚，生育，稳定地滑完女人的一生，健康、稳定、安宁。　　伊丽莎白一边努力地翻土，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并觉得土地和更好的生活条件不是因为她们度过了艰难的年月，而是因为她能出卖暴力。　　北霍格尔卡秋末冬初的晚风瑟瑟，沃杰奇偶尔会突然冒出来喊伊丽莎白，她就欣然把锄头往墙边一靠，喊一声“大人喊我做事了”就摆脱了老妈妈的唠叨。　　沃杰奇有一次告诉她，申请的第三支附魔火枪终于批下来了。伊丽莎白叹气，说看来今年的星象与魔力波动确实是足够险峻了。　　沃杰奇还告诉她，经菲南派总教区整理后，确定了以前的多起自然异常事件也可能与魔力波动和魔潮有关。这些事件以前没有被重视，一是因为遇袭者身份低微，以平民为主，而非子爵家的独子；二是因为这些事件往往都敷衍地以“怀疑影响魔力者系著名叛贼赫里斯托·季米特洛夫指使破坏主治下的稳定秩序”为由结案，没有被仔细地分类总结过。这让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声，和大多数人一样每次听到这个笑话都能嘲笑一次这群尸位素餐之徒。　　还有一次，当整个村庄渐渐熄灭灯火时，接收广播信号的人突然冲出来大喊大叫，胡乱叫了半天才想起有魔导扩音机这种东西，通知大家：“泽科络依那公国的绿龙和卡勒博帝国的黄铜龙即将飞过我们的上空！”并介绍根据预报的路线，再过几分钟就要到了最适合的观赏时间。　　——自第二次神灾之后，有智慧的纯种巨龙和巨人就完全退出了历史舞台。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的巨龙已经几乎匿迹，大家只知道部分旧时代巨龙统治地区还活着少量巨龙，基本都被各国政府控制，作为驯服的坐骑使用。　　但巨龙的故事仍然在诗篇里传颂，在神话里叙述，这让大家仍然不由得不期待一睹其风采。这也不是常见的风景。　　于是伊丽莎白、沃杰奇和拉迪斯拉夫都爬上了胡达克家的小箭楼——全子爵领最高的地方，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蹲点。伊丽莎白随口感叹要是多布罗米还没走，他们四个人怕是要挤不下。沃杰奇说，多布罗米现在成为了历史之神的神官，这种传说生物应该早就见过了吧？伊丽莎白说也对。　　沃杰奇就把家里唯一的魔视镜递给她：“这个看得更清。”并介绍这个工具的使用方式。　　伊丽莎白也不跟这两个人客气，就直接拿来用了。　　等得冷到发抖时，他们终于等来了巨龙的啸叫和龙皮无遮掩的魔法之光。伊丽莎白能看得更清，能看到四头巨大的、像长翅膀的蜥蜴一样巨大的龙驶过天空，彩色的光绚烂更甚于灯火。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两头黄铜龙和两头绿龙各自乘载着裹斗篷的旅客，后面跟着数匹狮鹫兽和天马，都直接由人所骑。没有车驾，也没有冗长的人员尾巴，这支队伍显然意在迅速赶路，很快就消失在了镶满星月的夜空之中。　　伊丽莎白意犹未尽地摘下魔视镜：“真好啊！想看看红龙，在红月的映衬下肯定很好看！” 　　沃杰奇若有所思：“据说卡勒博的皇帝已经病重，现在就在跟诺塞伊的皇帝比谁死得早。诺塞伊的皇帝没有儿子，卡勒博的皇帝倒是儿子多，但想立序齿居中的穆斯塔法，因此反对者甚多。真是每家都有不一样的烂事。现在还会有地位能够骑龙的卡勒博贵族能够如此张扬地匆忙北行吗？泽科络依那难道是大公亲自随行了吗？” 　　“教会航空管辖的资料又拿不到手，他们不会说到底是谁来了的。”伊丽莎白倒是并不关心这些上层贵族才应该关心的政治机密，她只关心好看的风景，“来自南方的旅客早晚得南归，不知道他们回程是否还路过欧都赫特。好羡慕啊！” 　　拉迪斯拉夫也兴致盎然：“能骑龙好帅啊！” 　　沃杰奇说：“现在的巨龙都已经失去智慧了，不过是空有强大力量的无知野兽而已。” 　　“那也很帅啊！”拉迪斯拉夫依然激动，“而且它们依然有着强大的力量！” 　　伊丽莎白则说：“失去智慧确实让巨龙的趣味性大减。” 　　但她也同时指出：“但是有强大力量确实是好事。比如说，要是有很多巨龙帮我们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魔潮了！” 　　------------------------------------- 　　冬天的时候，沃杰奇教会了伊丽莎白跳贵族的交际舞，他说她很有天赋，但她觉得这很简单：重复的动作，摇摆，旋转，小幅度的跳跃——也许难度在于大裙摆上？在于如何以这些简单而优雅的舞步，带动反反复复的裙摆的涟漪？　　但她没有穿过那种贵族妇女穿来跳舞的大裙摆礼服，因此没有机会作此尝试了。　　沃杰奇冷的时候会握住她的手。有时候突然见她，甚至会直接把手伸进她的领子暖手——这是自她多年以前就有很多孩子们玩闹时干的事，因为伊丽莎白体温长年异常偏高。这是典型的龙裔体征，大陆西部各族遍布龙裔，体现出不同的标志性特征，伊丽莎白就是热腾腾的，在冬天都会冒热气。　　当年的欧都赫特省圣骑士罗斯太科·裴克尔一开始就这么以为她是个男人，像个小火炉一样年轻热血，有着超越一般人类的运动能力，他激动地就想把人提前捞去圣骑士试炼——可惜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女性人类，而至高神全部十三教的圣骑士没有招收过女性人类。　　——毕竟人类是有如此显著性别差异甚至歧视的物种。　　女性圣骑士当然招过：除了性别差异极其微弱的精灵和血族等物种，还有女性地位高于男性的半人马和部分支系的兽人。就算是人类，在成为勇者或施法者之后也会被认为是超越人类范畴，就也跟着不会受到人类性别观念的歧视，所以女性人类出身的勇者和术士也有被招收为圣骑士的记载。　　甚至现在的至高神东方圣城护尔迈雅总教区的圣骑士长就是一名女性——不过那位就厉害了，是一位堕天使，在至高神神启年代之前的诸神时代就出生，活过了整部阿洛依修斯历的岁月：这显然不是性别的问题。　　总之，没有女人当过至高神的圣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