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没出声,走上前搭住妇女的手腕,片刻之后他问那汉子:“她是什么时候染上病的?” “一个月前。” “说说当时的情况?” 黑脸汉子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玛吉是个苦命的人,她为我们全家抵挡了灾厄。 一个月前,她和邻居们去镇子里逛街,恰巧遇到西斯主教传福音,她和其他几个女人去祷告,回来后当晚就发病了。” “这么巧,其他的人也病了吗?”周阳松开玛吉的手腕,一道元神打入她的体内。 黑脸汉子摇着头苦笑:“别人都没事,只有她染了肺病。我们看遍了附近的医院,所有的医生都没有办法。 之后来了一个神父,他说玛吉是被恶灵缠绕了,便做了场法事帮她驱魔,没想到玛吉当晚就能下床了。” 周阳听着黑脸汉子的叙述,元神已经扫过了玛吉的体内,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所谓的法事恐怕才是最罪魁祸首。 “后来呢?” “哎——”黑脸汉子长叹一声,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没过几天,她的病又犯了,比之前还厉害。我没有办法,又去找那神父,他来看过玛吉后说,我们家上一世欠了这恶灵的债,现在它来讨债了。” “你信了?”周阳收回元神,从幽灵银币中取出一粒丹药给玛吉喂了下去。 黑脸汉子伸头看着周阳手里的丹药,嘴皮动了动却没出声。 丹药入口后,屋里顿时药香四溢,汉子的鼻翼动了动,心里感到踏实了些。 “说到哪了?”周阳收回手,转脸看着他。 黑脸汉子仰头想了一下:“说到恶灵来讨债了。” “后来怎么样?” “后来他说露娜是圣女转世,只要她成为圣女,就能净化玛吉身上的恶灵。否则玛吉活不到冬天。” 正在这时,玛吉猛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哇得吐出一大口黑血,黑脸汉子急了,一把托住女人的后脑勺,朝周阳大声质问:“你把她怎么了?” 黑血在床单上流的到处都是,玛吉还在咳嗽,嗓子发出呜呜的低吟。忽然她后背一紧,眼球凸了出来,嗓子里一声低吼,嘴里喷射出一股奇臭无比的黑色液体。 周阳微微抬手,护体气劲将飞溅来的黑液挡掉,他指着地面对那汉子道:“仔细看看。” 汉子循声望去,只见黑色的血泊中,许多米粒大小的虫子正在扭曲翻转,搅得他喉咙干呕不断。 “泰隆,亲爱的,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玛吉倒了几口气后,枯瘦的手指抚过汉子的脸庞。 “玛吉,别说这些,你感觉怎么样?”泰隆握住她的手,眼中尽是关怀。 玛吉做了个深呼吸,轻声道:“我感觉好多了,胸口不疼了。” 泰隆热泪盈眶,转身朝着周阳就要拜倒:“恩人,谢谢你救了我老婆。” 周阳将他扶住,然后推开窗户:“她刚恢复,要多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露娜抱着尼基冲了进来:“妈妈,你醒了!” “你出去,想死吗?”泰隆冲着露娜喊叫道。 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老婆现在不传染。” 露娜一头扎进玛吉的怀抱,感受着母亲有力的心跳。 尼基在周阳的脚边嗅来嗅去,然后抬起头瞪着黑黝黝的眼睛冲他摇尾巴。 玛吉抚摸着露娜的头,眼带愁色地望向泰隆:“亲爱的,你给我治病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泰隆浑身一抖,眼神暗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朝青年问道:“恩人,你要多少钱?” “十万。” 泰隆脸颊抖了抖,点头应道:“我这就拿给您。” 接着他将柜子底下的一块青砖撬起来,取出一个饼干盒大小的包裹,拨开层层包裹的塑料袋后,将一捆钞票双手递到周阳面前。 青年接过钱晃了晃:“我帮你把它还回去,露娜就不用被带走了。” 泰隆这才明白过来,双手抱拳贴在胸口感谢:“恩人,谢谢你,愿神明保佑你。”说完恭恭敬敬地朝着周阳拜倒。 青年受了一礼,他知道这样会让泰隆踏实一点。他将男人扶起,把一个药瓶塞进对方手里,并告知了服用方法。 这时露娜从门外去而复返,她端着一张热腾腾的脆饼来到周阳跟前:“大哥哥,这是我做的脆饼,里边夹了野菜和大蒜,可好吃了。” 周阳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还不饿,你的妈妈刚刚恢复,她比我更需要这份脆饼。” 露娜嘟了嘟嘴:“可是我也很想让你尝尝我的厨艺呢。” 周阳点了下头,折下脆饼的一角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冲露娜竖了个大拇指,女孩这才眉目舒展,将盘子端给了玛吉。 忽然尼基冲着门口狂吠了几声,周阳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教袍的高个男子捧着一本神明警示录走了进来。 高个男子看了眼玛吉,神情立刻阴沉起来,紧接着他发现对面一个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泰隆见到男子高兴地道:“彼得神父,玛吉的病好了,是这位恩人治好的,他正要去找你退还之前的十万块钱。很抱歉,我不打算让露娜去做圣女了,现在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 “泰隆,你已经被恶魔迷惑了,露娜必须成为圣女,否则你们全家都会死。”彼得盯着周阳的脸,语气中散发着浓浓的威胁。 露娜攥着拳,大声吼道:“我才不去当什么圣女,村里的人说艾妮其实早就死了!” 彼得猛地将目光扫向露娜,锐利的眼角内锋芒毕现:“圣女,别听那些人胡说,你应该为得到神明的垂怜而骄傲。” 他伸手朝露娜拽去,却被周阳的气劲逼回,彼得甩了下手指,重新将神明启示录捧在胸前:“你是谁,为什么插手太阳教的事?” 周阳将钞票扔了过去:“我只是个过路的,不过遇到邪教害人,我是一定会管的。” 彼得将钞票放进教袍,重新挺直腰杆:“年轻人,神明的旨意是无法抗衡的,你若迷途知返,我可以向太阳神祈求,原谅你的无知。” “他原不原谅我无所谓,但我从不原谅你们这些神棍。” 话音未落,彼得晃了下神,等反应过来时,脖子已经被周阳捏在手里。 精神攻击! 他脸憋得通红,气劲被卡在胸口提不上来:“你、敢伤害我,太阳神不会放过你,他们也会死!” 周阳手上添了几分力,彼得的声音立刻卡在喉咙里。他冲露娜笑了笑:“你的脆饼很好吃,下次有机会我再品尝。” 露娜认真地点头:“那你要说话算话,下次我会加入梅子酱,你可一定要来吃啊。” 周阳冲她眨了下眼,然后拖着彼得离开了泰隆家。 郊区的治安虽然不像临昆,但稍远一点的村子仍然有妖物出没。 周阳在村民异样的目光下,像拖死狗一样将彼得带到了一片乱坟岗,他把这个神棍扔在地上,两眼俯视道:“这里很适合你。” 彼得欠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叫嚣:“这里是库鲁市的地界,教会在这里是合法的,你杀了我会受到帝盟法律的制裁。” 周阳怔了一下:“太阳教在这里合法?” “不只这里,帝都周边的几个城市都接受了太阳神的感化,很快整个帝盟都将沐浴在神明的光辉中!”彼得站起身,双手举向天空,先前的恐惧完全被狂热取代。 “为什么?太阳教之前一直都被定性为邪教,帝盟委员会不会坐视不管的。” 彼得收回手,重新将神明警示录捧在胸前,他仰起头垂眼扫过周阳,神情比之前更加高傲:“这你要去问罗德韦尔斯,他作为帝盟最重要的掌权人之一,现在已经是太阳神的仆人了。” “怪不得。”周阳心中了然,最近在帝都他见到了太多教徒在街道聚集,原来是韦尔斯家族和太阳教搞到一起了。 不过他稍加思索就不觉得奇怪了。梅里斯教堂的马库斯足以说明,太阳教已经成为了邪魔在帝盟的代理人,而罗德早有跟邪魔串通的念头,现在两伙人狼狈为奸,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彼得见周阳不语,言辞倨傲道:“现在向我下跪,成为神明的仆人,你还有机会在新世界中享受生活。” 周阳嘴角微扬:“你也配?” 与此同时一道气劲朝着彼得打去,男人将神明警示录挡在胸前,气劲打在书本上,将他推出几米却未伤到本人。 “法器?”周阳有些意外,正要出手,却见彼得猛地打开书本,刹那间一片黑雾从书中喷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周阳笼罩过来。 周阳后退两步,元神稍一探查,脸上扬起不屑的笑容:“雕虫小技!” 彼得放声吼叫着,语气变态而又癫狂:“忏悔吧,我的虫仆迷雾就连西斯主教都赞不绝口,能死在它们口中,是你的荣幸。” 黑压压的虫妖铺天盖地般扑向周阳,场面甚是恐怖。然而这噬人骨血的黑雾在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竟如下雨般齐刷刷坠落,在青年的身边落了黑压压一层。 周阳散去护身气劲,幽灵银币在手指间翻转:“知道帝盟为什么几乎见不到虫妖吗?” 彼得被眼前一幕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因为它们太弱了。” “不可能,我的虫仆迷雾为什么对你没有效果?”彼得喊得歇斯底里。 周阳告诉他:“我的精神力可以同时控制它们,这种级别的夺魂对我非常轻松。” “这不可能!”彼得棕色的眼珠瞪得老大:“我从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同时控制百万只虫仆,你、你......” 周阳懒得解释,左手又一声响指打出,那些虫妖顿时如腾起的黑色尘埃悬起半空。 彼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有凭借控妖的法器才能操控的虫妖,竟被人家轻松玩转。 周阳冲他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接着食指向前一指:“去!” 霎时间,百万虫妖倒戈相向。彼得脸色铁青,拔腿就跑,作为曾经的操控者,他目睹过太多被虫妖啃食的惨状。 能量盾接连炸开,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他那点防身的东西显得有点可笑。 很快他的护体气劲也被耗完,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虫妖覆盖,张开的嘴巴成了虫子进入的通道,他的两腮被拥堵的黑虫挤得鼓起老高。 周阳静静地看着彼得被吃的渣都不剩,之后他将虫妖收进银币,以防周围的居民受害。 天阴沉沉的,圣西托大教堂内灯火通明,教徒们高声诵读神明警示录,庄严而肃穆。 阿莫斯身着红袍,静立在高耸的神明雕塑前感受神念,忽然他眉峰轻抖了一下,接着取出通讯器扫了一眼,而后穿过走廊进入了一间密室。 “罗德,什么事?” 通讯器里传来有些压抑的声音:“我的一座实验室被人毁了。” “什么人干的?” “周阳。” 阿莫斯眼皮猛地抬起:“他在哪?” “现在还不知道。” “把他找出来,有了圣器,神明降临时,我们的把握更大。” “阿莫斯!”罗德有些暴躁:“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别命令我。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他吗?” 阿莫斯直起腰杆,对着通讯器语气冷漠道:“你现在可以挂电话了。” 罗德沉默了片刻,声音缓和了些:“我会尽力的,但现在少了一间实验室,筛选破阵者的速度会受到影响。” 阿莫斯将神明警示录按在桌子上:“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不能按时完成帅选,圣使会亲自去找你。” “阿莫斯,我的朋友,请你在圣使面前帮我解释一下,这真的是无法完成的事。” “我为什么要帮你?到现在帝都区域内仍有十三个城市还没有将教会合法化,你让我如何跟圣使开口?”阿莫斯眯着眼,手指轻轻在书面摩挲。 罗德有些懊恼:“这件事我已经在委员大会上提过很多次,但夏长风那个混蛋总是跟我作对,你也知道帝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阿莫斯手指一顿:“那我也帮不了你了。”接着,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罗德将通讯器狠狠摔在地上:“王八蛋,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马修默默捡起通讯器放在桌子上:“大人,拉结的人来要尾款,他们现在在楼下。” “滚!叫他们滚!”罗德指着房门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