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三红与任二举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回响。街巷尽头传来断续的咳嗽声,混着铁器敲打棺木的闷响,空气中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这味儿不对。”三红皱眉,抬手掩住口鼻,“比昨晚更冲了。”
二举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锁扣。他记得昨夜那只黑羽麻雀翅膀上的紫黑色痕迹,如今想来,那绝不是寻常污渍。
他们转过街角,城西已近在眼前。几户人家门口挂着褪色的艾草,门缝里渗出浓重的药汤味,却盖不住底下翻涌的腐朽气息。
一个老妇蹲在井边洗菜,见他们走近,猛地缩回手,转身关上了门。
“这是……怕咱们?”三红低声道。
“怕病。”二举沉声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原本是镇上唯一的草药田,此刻却是一片焦黄,枯死的植株根部发黑,像是被火燎过。
“糟了!”三红几步冲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这些草药是刚毁不久,根须还没完全烂透。”
二举也蹲下来,指尖轻轻拨弄一株半倒的忍冬藤。叶片边缘卷曲成团,触感干硬,却在茎秆断口处渗出一丝暗红汁液。
“有人故意下的毒。”他眯起眼,“毒性极烈,连泥土都烧死了。”
三红站起身,四下张望:“这片田谁负责照看?”
“镇东头的李婆。”二举起身拍去手上尘土,“我小时候常来采药。”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斧凿声从左侧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家棺材铺正开着门,两名工匠正在赶工钉制一口新棺。棺木漆色鲜亮,与周围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
“这时候还做新棺?”三红挑眉,“莫非……”
她话没说完,二举已经朝铺子走去。三红紧随其后,手中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渔网。
铺子里,一名身材矮胖的老掌柜正弯腰擦拭柜台上的铜秤,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闪躲。
“掌柜的,我们是医馆的人。”二举开门见山,“城西瘟疫爆发,草药田被人毁了,您这儿最近可有异常?”
老掌柜的手指微微一颤,铜秤差点滑落。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医官大人多虑了,我们只是按订单赶工罢了。”
“订单?”三红冷笑,“谁订的棺材?”
“这个嘛……”老掌柜搓着手,“都是熟客,签了保密契的,不能说。”
二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半成品棺木,突然问道:“你们平时用的木料,是从哪进的?”
老掌柜脸色一变:“自然是镇南的木材行。”
“镇南木材行?”二举挑眉,“我记得他们家只供应松木和柏木,可你这棺木用的是香樟木。”
老掌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三红趁机绕到铺子外,借着阳光仔细查看门前泥地。果然,在一处角落发现几个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似乎是穿着皮靴匆忙踩踏所致。
她蹲下身,用指甲划过其中一个印记,泥土中夹杂着些许灰色颗粒,细看竟像是某种矿物粉末。
“掌柜的。”她回到铺内,将掌心摊开,“这东西,你见过吗?”
老掌柜脸色骤然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二举心中已有数,不再纠缠,拉起三红便往外走。刚出门,就看见两个穿短打扮的汉子站在街对面,正盯着他们看。
“盯梢的。”三红低声说,“看来这家棺材铺,真藏着事。”
“先别打草惊蛇。”二举压低声音,“我们得换个地方查。”
他们一路避开可疑之人,来到镇北裴中天的医馆。裴大夫是镇上有名的老郎中,平日与任火旺交情不浅——至少传闻如此。
进门时,裴中天正给一位病人把脉。见是二举,他略显惊讶,但还是请他们稍等。
待病人离去,二举才开口:“裴大夫,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和任火旺,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裴中天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任大人是太医院出身,我是民间医者,身份悬殊,不过是偶尔交流些医理而已。”
“仅此而已?”三红插话,“可有人说,你们私下往来频繁。”
“谁说的?”裴中天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镇上人都这么说。”二举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而且,我怀疑草药田被毁,可能跟你们有关。”
裴中天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该你们掺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慌张跑进来:“裴老爷,不好了!任大人的宅子……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外冲。
任火旺的宅院坐落在镇北一处僻静之地。此刻,大门虚掩,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二举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桌上散落着几本医书,一本封面写着“疫源考”的册子尤为显眼。
“他出事前,肯定发现了什么。”三红捡起那本书,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最后一页赫然画着一幅图——正是他们在草药田看到的那种脚印。
“他在调查这事。”二举沉声道。
“可他现在在哪?”三红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盆枯萎的草药,叶子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
她伸手欲碰,却被二举拦住:“别碰,这药……像是被瘟君之毒侵染过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迅速躲至门后,只见一个身影悄然潜入。那人一身黑衣,动作利落,直奔书桌而去。
“你是谁?”三红一步跨出,渔网甩手而出。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却不慎踢翻了桌角的一个小瓷瓶。瓶中液体洒在地上,瞬间蒸腾起一股淡绿色烟雾。
“小心!”二举急忙捂住口鼻,拉着三红退到门外。
烟雾弥漫间,那人已跃窗而出,消失在晨曦之中。
二举低头一看,瓷瓶上贴着一张标签,字迹潦草:
“解瘟丹——试制失败品”
他心头一震,再抬头,只见远处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握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正是那本“疫源考”。
“追!”三红已抄起长杆渔网,飞身跃上屋顶。
二举紧随其后,脚下瓦片咔咔作响。他们追着那道黑影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堵高墙前将其逼至死角。
黑衣人转身,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眼中满是惶恐。
“你是谁?”三红喝问。
男子咬牙不语。
“你不说话,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官。”三红晃了晃手中的渔网。
男子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我……我是裴大夫的徒弟,奉命来取这本书。”
“裴中天让你来的?”二举眯眼,“他知道什么?”
男子摇头:“我不知道详情,师傅只说……这本书关系重大,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那你是谁派来的?”三红逼近一步。
男子正要开口,忽然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中毒了!”二举疾步上前,探指搭在他腕上,果然察觉脉象紊乱,毒素已入肺腑。
他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扎入男子合谷穴,又灌下一剂清热解毒汤。
男子喘息片刻,艰难开口:“我……是……瘟……”
话音戛然而止,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三红瞪大眼:“他说什么?瘟什么?”
二举凝视着尸体,缓缓吐出三个字:“瘟君……派来的。”
风掠过屋脊,吹动他月白长衫的一角,露出袖口内侧绣着的半截玉簪图案。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