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间飘着几缕青烟,二举踉跄着站稳脚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还残留着银针的触感。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
他深吸一口气,药箱还在肩头,青铜锁扣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这提醒着他,自己已经从幻境中脱身。可胸口那股闷痛却挥之不去,像是有块千斤巨石压着。
“吴大夫……”他喃喃自语,随即咬牙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帮手。
三红的住处离医馆不远。二举一路疾行,穿过几条街巷,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咔咔作响。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皱了皱眉,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瘟疫爆发前夜——那时街上也是这样死气沉沉。
推开竹篱小院时,一只黑羽麻雀扑棱棱地飞走,惊落几片枯叶。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熟悉的骂骂咧咧声:“谁啊?一大早就敲门,俺还没醒呢!”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三红披着褪色的红袄,头发乱糟糟地绾在脑后,手里还抓着酒葫芦。她眯着眼打量二举,忽然一瞪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又做噩梦了吧?”
二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看着眼前这个泼辣女子,脑海中闪过白虎被抓时的眼神,黑龙吞下丹药那一刻的颤抖,还有吴夲最后一次看他时欲言又止的目光。
“我……需要帮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三红挑了挑眉,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别,抬脚就往外走:“进来说。”
屋内比外面更阴冷。墙上挂着的渔网还滴着水,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三红搬了个矮凳坐下,翘着腿晃悠:“说吧,啥事?要是又要俺拿渔网套人,得加钱。”
二举站在门口没动。他望着墙角那个半旧的药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三红时的情景。那天她也是这样坐着,只不过手里攥的是个刚偷来的包子。
“我过了一道关。”他说,“情关。”
三红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还修什么情劫?以为你是那些仙姑呢?”
“不是修,是考试。”二举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天庭的试炼,要我们面对最放不下的执念。”
三红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她盯着二举的眼睛,仿佛能从中看出些什么:“然后呢?你通过了?”
“拔了针。”二举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三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你发烧了?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没病。”二举躲开她的手,“我只是……需要一个明白人。”
“那你找对了。”三红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吧,啥样的执念?让俺也瞧瞧有多难缠。”
二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讲述了幻境中的婚礼、盖头下的李玉娘、银针上的刻字。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咀嚼一遍。
三红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掀开一点帘子,朝外望了望。清晨的阳光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信不信我?”她突然问。
二举一怔:“什么意思?”
“我是说,”三红转过身,眼神认真得少见,“如果你再进一次那样的幻境,我会陪着你。你信不信我能帮你走出来?”
二举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澈。他点了点头:“信。”
三红笑了,顺手抄起墙角的渔网:“那咱俩先解决眼前的事儿。你刚才说吴大夫被困在哪儿?”
“虚空界。”二举回答,“有人传话说他被瘟君困住了。”
“啧,那老东西又来这套。”三红啐了一口,抓起酒葫芦灌了口烈酒,“走,找黑龙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浑身是血的小贩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嘴里喊着:“不好了!城西开始闹瘟疫了!”
三红和二举对视一眼,同时摸向各自的药箱。
“看来咱们得先救人。”三红甩开酒葫芦,抄起挂在墙上的长杆渔网,“你带多少药?”
“够用。”二举打开药箱,指尖扫过一排排瓷瓶,最后停在贴着“祛毒”标签的那个上面。
小贩瘫坐在地上,指着西方:“好多人都吐黑血,走路打飘……求求你们快去看看吧!”
三红已经跨出门槛:“走!”
二举回头看了眼屋内,墙角的药篓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几株干枯的草药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叶片边缘卷曲发黑,隐隐透出一丝腥臭。
他皱起眉头,将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医案本里。
“你还磨蹭啥?”三红在外面催促。
“来了。”二举合上药箱,快步追上去。晨风拂过,带来远方山林的气息。但在那清新的空气里,似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那只刚刚飞走的黑羽麻雀,翅膀根部沾着一抹诡异的紫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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