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尚未散尽,医馆的窗棂上凝着一层薄霜。三红坐在药炉旁,盯着火苗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昨日捡来的纸扇。那扇子通体乌黑,背面绘着一幅山水画,笔触粗粝却隐隐透出诡异的纹路。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喃喃:“郎中说得对……这玩意儿不是凡物。”
可就在她准备将扇子收起时,指尖忽然一颤——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扇中传出,像是被捂住嘴的呼救,又像是风吹过空谷的呜咽。
“救……命……”
三红瞳孔一缩,猛地将扇子攥紧,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知道,那是黑龙和白虎的声音。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吴夲正提着一只青瓷药壶,缓步穿过回廊。晨雾未散,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映得他肩头忽明忽暗。
他今日穿的是寻常大夫的素衣,连银针都藏在袖中,唯有一枚玉簪斜插鬓角,半截断裂,泛着冷光。
昨夜与瘟君交手之后,妈祖发网映出的画面让他心生疑窦——那个粉裙女子,眉眼虽似梦莲,但举止僵硬,言语间少了往日那份灵秀之气。所以他必须确认。
他要见的人,是“梦莲郡主”。
吴夲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太监通报后,门缓缓开启。
殿内香气幽幽,帘幕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吴神医。”声音温婉,带着一丝笑意,“多日不见,身子可好?”
吴夲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承蒙挂念,尚算安好。”
他缓步走入,目光掠过帘幕后的身影。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眼神太过平静,仿佛湖水被冰封,没有一丝波澜。
吴夲心中一沉。
他放下药壶,取出汤匙,一边搅拌一边道:“这是补气汤,加了几味新药,郡主饮下,应有裨益。”
“多谢。”她接过汤匙,低头轻嗅,“果然清香。”
吴夲看着她动作,忽然开口:“前些日子路过御花园,偶得一诗,不知郡主可愿听一听?”
她抬眸,微微一笑:“神医作诗,我自当洗耳恭听。”
吴夲望着窗外尚未完全消散的晨雾,缓缓吟道:
“一叶舟轻,双桨划开碧水深。
风送归鸿影,云遮旧梦痕。”
这是多年前,他在渔村见过三红时所写的一首小令,当时梦莲曾笑说:“若将来有人以此词相试,我定能一眼认出。”
可如今,眼前人听完后,脸上并无动容之意,反而轻轻点头:“写得极好,意境深远。”她语气平淡得好似机械背诵,毫无回忆的灵动之感。
吴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不是梦莲。
他不动声色地将汤匙递过去,指尖一弹,一枚银针悄然滑入汤底。
“请郡主慢用。”他说完,便起身告辞。
女子端坐不动,直到吴夲离开,才轻轻放下汤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而此刻,医馆外的石阶上,三红抱着纸扇,急匆匆地冲进门来。
“郎中!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她喘着气,眼中燃着焦急的火焰。
吴夲刚跨入门内,闻言停步,回头看向她。
三红将扇子递上前:“他们在里面!黑龙、白虎,他们被困住了!”
吴夲接过扇子,目光微沉。他将扇子平放掌心,闭上眼,细细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声道:“他们还活着。”
三红松了口气,却又紧张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们?”
吴夲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急。”
他的手指抚过扇面背面的山水画,眉头微微皱起。
那画中的山,轮廓竟与昨夜瘟君挥扇时所现的魔气轨迹极为相似。
“他在等我。”吴夲轻声道。
三红愣住:“什么意思?”
吴夲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屋内,低声吩咐:“你去城东采些龙胆草,记得挑根茎完整的。”
三红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待她走远,吴夲站在医馆内,凝神观察,心中已有计较。
瘟君,果然在布局。
而他,只能步步为营。
此时,皇宫一角的树影下,一个身着粉裙的身影静静站立,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信。
她望着吴夲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许久,她轻声道:“你说,我会不会……做错了?”
无人回应,只有风穿过林梢,带走了这句话。
而在远处,一座偏殿之中,瘟君正倚在窗边,手中轻摇折扇,嘴角含笑。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越聪明的人,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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