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雷光撕开阵法裂隙的瞬间,整个古战场遗迹都在震颤。 张天佑躺在地上,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眼前黑一阵亮一阵,意识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还是拼命睁开眼,朝那个方向看去。 雷光里,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浑身浴血。 手持长剑。 雷光缭绕。 那人冲到他身前,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那正在愈合的阵法裂隙。 下一秒—— “轰!!!” 上古诛魔大阵的第二击落下来了。 那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芒,不是仙光也不是魔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它锁定了张天佑的气息,穿过那道正在愈合的裂隙,狠狠轰下来。 那身影没有躲。 她举起剑,雷光在剑身上炸开,迎着那道光芒,硬生生扛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碎石全部掀飞。张天佑被气浪推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又一口血喷出来。 但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光芒炸开之后,那道身影还站着。 背对着他,持剑的手在抖,剑尖拄在地上,剑身上全是裂纹。 周身的雷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 从肩膀、后背、手臂上渗出来的血,染透了那身早已破碎的衣裳。 她还在站着。 用身体,替他扛下了那一击。 张天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声音: “陈……” 那人缓缓转过身。 烟尘散开,露出那张脸。 陈玉仙。 她脸上全是血,有她自己嘴角溢出来的,也有溅上去的。那身素白的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头和腰侧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了平日的清冷,没有了玉女峰大师姐的矜持,没有了任何时候都保持的那份冷静。 只有泪痕。 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却又坚定得让人心惊的东西。 张天佑看着她,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陈师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疯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陈玉仙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倒下去的样子。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我不该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谁该来?” 又一步。 “看着你又一次……” 再一步。 “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吗?!” 最后一步,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张天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玉仙的剑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脸上的血,越擦越花,越擦越多。 “幽冥秘境……”她的声音在抖,“你戴着面具救我,我想知道你是谁。” “幻魔林山洞……你对我说‘力量无正邪’,我想知道你是谁。” “你被天下追杀,创立混沌阁……我只能在暗处看着,想着那个‘面具人’会不会就是你……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带着这些年压抑得太久太久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 “张天佑!” 她喊他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 “你告诉我!那个一次次救我、点醒我、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另一种可能的人,是不是你?!” “那个让我甘愿背着师尊、瞒着宗门、也要传递消息、也要护着的人……是不是你?!” 她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滴在他脸上,混着血一起流下来。 最后那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你这个……让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瓜’!到底是不是你?!” 话音落下。 整个遗迹里,只剩下阵法的轰鸣,和她压抑的抽泣。 她看着他,眼神炽热而痛苦。 那眼神里,有质问,有期待,有害怕听到答案的恐惧,更有一种献出了全部真心之后、再没有退路的决绝。 张天佑看着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看着这个人浑身是血、却还要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不想看无辜者死,也不想被迫选边的求存者。” 他顿了顿。 “一条……容得下‘不同’的路。” 陈玉仙愣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天佑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是你问的那个人。”他说。 陈玉仙浑身一颤。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慢慢弯起来。那种又哭又笑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她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转过身的时候,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炽热的、不顾一切的眼神。 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冷的东西。 她捡起地上的剑,剑身已经裂了,但还剩半截。 她看着那半截剑,又看看周围还在运转的阵法光芒,忽然说: “你说得对。” 张天佑看着她。 陈玉仙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种清冷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我的战场,在天亮之后。” 她握紧那半截剑,抬起头。 “而现在——” 她顿了顿。 “第一件该做的事,就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那是阵法在运转的声音,也是—— 有人在靠近的声音。 陈玉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就被冷意取代。 “撑住。”她说,“我带你出去。” 张天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深处,有东西在闪。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