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 上古诛魔大阵那一击被陈玉仙硬扛下来之后,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威能,那些光芒开始黯淡,那些杀意开始消退。整个遗迹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 张天佑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疼,但比刚才好多了。陈玉仙给他塞了一颗丹药,也不知是什么,咽下去之后,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就慢慢变成了钝痛。 陈玉仙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能动吗?” “能。”张天佑说着,挣扎着坐直了些。 陈玉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张天佑避开她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 那里面刻着钱小小整理出来的全部线索——柳如音留下的那些碎片,加上钱小小自己查到的那些。 他把玉简递给陈玉仙。 陈玉仙接过来,神识探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松开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柔和,只剩下冷。 “唐化腾……” 她咬着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 “玄真子是他师尊。苏凝霜是他道侣。” 她抬起头,看着张天佑。 “他杀了自己的道侣,然后灭了自己师尊的口。” 张天佑点点头。 陈玉仙低下头,看着那块玉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攥紧那块玉简,指节发白。 “柳姑娘用命换来的真相。”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该被埋没。” 她抬起头,看着张天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愤怒,是悲凉,还有一种决绝。 “唐化腾……不配再坐在那个位置上。” 张天佑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要回去。 回去面对那个她曾经效忠、曾经尊敬、曾经以为“公正严明”的掌门。 她要亲手,把他拉下来。 张天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好。” 陈玉仙愣了一下。 张天佑继续说:“我陪你。” 陈玉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影猫从旁边窜过来,跳上张天佑的肩膀。它看看张天佑,又看看陈玉仙,紫金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然后张天佑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主人……】 那声音有点犹豫,有点羞涩,但更多的是认真: 【我真想变得和你一样。可以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战。】 张天佑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肩上的影猫。 这小东西进化之后,不仅能说话,说话的水平也见长了。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影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陈玉仙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它说什么?” “说想和我并肩而战。”张天佑说。 陈玉仙点点头,顿了顿,忽然说: “我也是。” 张天佑看着她。 陈玉仙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刚才那些眼泪,有那些嘶喊,有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但也有一种新的东西——一种确定了之后就不再动摇的东西。 张天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陈玉仙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嘴角还有血迹,虽然脸上还有泪痕,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天空。 就在这时,张天佑怀里忽然一热。 他摸出一张传讯符,灵力注入,钱小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快: “阁主!青峰关那边有消息了!唐化腾撤兵了!他和史莉娜对峙了这么多天,最后谁都没动手,就这么散了!现在他正带人往回赶,估计明天就能回宗门!” 张天佑和陈玉仙对视一眼。 唐化腾回来了。 那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张天佑撑着岩壁站起来,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站直了。 他看着陈玉仙:“有两样东西,需要在那之前拿到手。” “什么东西?” “证据。”张天佑说,“能钉死唐化腾的铁证。” 陈玉仙眼睛一亮:“在哪儿?” 张天佑看着她:“一个在凌绝峰暗阁,历代掌门的私库。” 陈玉仙的眉头皱起来:“那是禁地中的禁地,外人根本进不去。就算是我,没有掌门手令也不能靠近。” “我去。”张天佑说。 陈玉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大乘期。凌绝峰的禁制再厉害,也挡不住他。 “另一个呢?”她问。 “思过崖,第三棵古松根下。”张天佑说,“玄真子临死前埋的玉简,里面有他的‘忏悔录’。” 陈玉仙眼睛亮了。 思过崖。 那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去的地方。 “我去。”她说,“我明天就去思过崖,借口闭关静修,没人会怀疑。” 张天佑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陈玉仙忽然问:“那个暗阁里的东西,是什么?” “赤阳洞地脉修改阵图的残片。”张天佑说,“上面有玄真子的手稿,和唐化腾的亲笔批注。” 陈玉仙倒吸一口凉气。 玄真子的手稿,唐化腾的批注。 这是铁证。 比任何证人都硬的铁证。 她看着张天佑,深吸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去?” “今晚。”张天佑说,“越快越好。” 陈玉仙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心。”她说。 张天佑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 陈玉仙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遗迹的黑暗中。 半个时辰后,张天佑站在凌绝峰下。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抬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看着山顶那座隐隐透着光的大殿。 太上道宗掌门居所。 唐化腾的老巢。 影猫蹲在他肩上,紫金色的眼睛盯着山峰上那些隐隐流转的光芒,一道道因果线在它瞳孔里浮现。 【主人,跟我走。】它的声音在张天佑脑海里响起,【我知道哪条路禁制最少。】 张天佑点点头,跟着影猫,无声地融入夜色。 一路上,影猫带他避开了七处暗哨,绕过了十一层禁制,穿过三道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的密道。 一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一扇石门前。 石门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一看就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禁制。 影猫蹲在门前,眼睛里的光芒流转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里面,有和主人因果相关的东西。很深。被封印着。】 张天佑抬起手,按在门上。 大乘期的混沌之力无声地涌入,那些符文像被安抚了一样,一道一道黯淡下去。 石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玉简、法器、丹药、还有一些认不出是什么的古老物件。 影猫跳下来,鼻子抽了抽,径直朝最里面那个架子走去。 它蹲在架子下面,抬起头,看着最上层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盒。 【这里。】 张天佑走过去,拿起那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玉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但玉片上的东西,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一幅阵图。 赤阳洞的地脉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好几个节点,旁边有一行小字,是玄真子的笔迹:“此处地脉若改三分,地火将于七日后暴动。” 图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唐化腾的笔迹。 “师尊,此事成后,弟子永记大恩。” 张天佑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成了。 他把玉片收好,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思过崖。 陈玉仙盘膝坐在第三棵古松下面,闭着眼,像在静修。 神识却早已探入地下,一寸一寸地搜寻。 找了一炷香,终于—— 在树根深处,三丈之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空间。空间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 陈玉仙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四处走了走,最后在某个位置“不小心”滑了一跤,手按在地上。 那一瞬间,一缕雷光无声地钻入地下,卷住那枚玉简,收入袖中。 前后不过三息。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静修”。 半个时辰后,她起身离开。 走出思过崖的那一刻,她握紧了袖中的玉简。 玄真子的“忏悔录”。 拿到了。 天色微亮的时候,张天佑和陈玉仙在迷魂坳的传送阵旁碰头。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种“成了”的感觉,都在眼睛里。 影猫蹲在张天佑肩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传来一道意念: 【主人,陈师姐……你们这样,像话本里说的“并肩作战”。】 张天佑愣了一下,扭头看它。 影猫歪着脑袋,紫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是不是很会说话?】 陈玉仙“噗”地笑出声。 张天佑也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影猫的脑袋。 “嗯。”他说,“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