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张天佑背着柳如音回到了客栈。 林断和苏婉儿一夜没睡,一直在等。见张天佑带回个病怏怏的姑娘,两人都愣了一下。 “师父,这位是……”林断问。 “柳如音。”张天佑把柳如音放到床上,“她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婉儿,你照看一下。” 苏婉儿连忙点头,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柳如音:“柳姐姐,喝点水。” 柳如音道了声谢,接过水小口喝着。她看着林断和苏婉儿,又看看张天佑,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两个年轻人,应该也是被张天佑救下、收留在身边的。 “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张天佑说,“天一亮就走。先回青阳门接人,然后回混沌阁。” 林断和苏婉儿早就收拾好了行李,闻言立刻起身准备。 张天佑又看了看柳如音:“你能撑得住吗?回青阳门还得走一天路。” “能。”柳如音点头,“吃了张公子的药,好多了。” “那就好。” 天刚蒙蒙亮,四人就离开了客栈。张天佑雇了辆马车,让柳如音和苏婉儿坐在车里,自己和林断在前面驾车。 出了城,上了官道,马车跑得还算平稳。柳如音靠在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天前,她还躺在怡红院的床上等死。现在,她居然坐在马车里,要去一个叫“混沌阁”的地方。 “柳姐姐,”苏婉儿凑过来,小声问,“你真的会弹《十面埋伏》吗?” 柳如音一愣:“你怎么知道?” “师父说的。”苏婉儿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你弹得可好了,听得人心里都跟着揪起来。” 柳如音笑了笑:“那是以前了。现在……怕是弹不动了。” “等到了混沌阁,让师父帮你治好病,你就能弹了!”苏婉儿很认真地说,“师父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 柳如音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眼里再次燃起了光。 马车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了青阳山。 秦门主听说张天佑回来了,赶紧带着人迎出来。那十二个修士也在,见到张天佑,都恭敬地行礼:“阁主。” 张天佑点点头,看了看他们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走。”他说,“回混沌阁。” 那十二人又惊又喜——能跟着阁主回去,说明阁主真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青阳门这边,秦门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些人留在青阳门确实不方便。他准备了干粮和水,又送了些基础的丹药,算是心意。 “张阁主,以后若有机会,还请常来青阳门坐坐。”秦门主诚恳地说。 “一定。”张天佑点头,“秦门主若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派人去混沌阁找我。” 双方道别后,一行人离开了青阳门。 这下队伍壮大了不少。张天佑走在最前面,林断和苏婉儿跟在他左右,柳如音坐在临时扎的担架上——她身体太虚,走不了远路。那十二个修士跟在后面,虽然修为还没恢复,但至少能自己走了。 走了两天,进入一片山区。 山路崎岖,走得慢。这天中午,众人在一处山坳里休息,正吃着干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和喊杀声。 张天佑站起身,神识探过去。 约莫三里外,有两拨人在厮杀。一拨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人数不多,但个个悍勇,守着一座小山门,身后是个不大的凡人村落。另一拨人穿着白色道袍,人数是对方的三四倍,攻势很猛。 “是天剑宗的人。”一个曾经被抓的修士认出了那些白袍人,“他们是凌云峰的附属宗门,专门干些欺压小门派的勾当。” 张天佑眯起眼睛。 他看到那些灰衣人虽然处于下风,却没人后退。有个白发老者冲在最前面,身上已经挂了彩,但还是死战不退。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是,明明人少,明明打不过,却一个个咬着牙硬拼。 更让张天佑注意的是,那些灰衣人刻意把战场控制在远离村落的地方。即使自己这边险象环生,也没让一个敌人越过防线去祸害村里的凡人。 “师父,咱们……”林断握紧了剑。 张天佑没说话,继续看。 战场上,那白发老者被三个天剑宗修士围攻,险象环生。一个年轻弟子冲上去想帮忙,却被一剑刺穿肩膀,惨叫着倒地。 “百战门的儿郎们!”白发老者嘶声喊道,“宁死不降!身后就是咱们护着的乡亲,一步也不能退!” “宁死不退!”剩下的灰衣人齐声回应,声音嘶哑却坚定。 张天佑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对众人说,“我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 正打得激烈的双方都愣住了,下意识停手。 天剑宗那边,一个领头的金丹修士皱眉看着张天佑:“阁下是谁?这是我们天剑宗和百战门的私事,还请不要插手。” 张天佑没理他,转身看向那个白发老者:“你们是百战门?” 老者捂着流血的胳膊,警惕地看着他:“正是。阁下……” “为什么死守不退?”张天佑问,“打不过,可以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者惨然一笑:“我们撤了,身后的村子怎么办?天剑宗这些人,杀红了眼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张天佑点点头,又看向天剑宗那边:“你们呢?为什么非要灭人家满门?” 领头修士冷哼一声:“百战门不识抬举,不肯归附我们天剑宗。既然不愿做狗,那就去死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把张天佑都气笑了。 “好一个‘不愿做狗就去死’。”他摇摇头,“那我今天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实力不够的时候,最好别这么嚣张。” 话音落下,一股灰色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天剑宗那些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体内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运转不动了。更可怕的是,他们连动都动不了,像是被无数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 “这……这是什么妖术?”领头修士惊恐地大叫。 张天佑没理他,走到百战门那白发老者面前,递过去一瓶丹药:“先疗伤。” 老者愣愣地接过丹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张天佑又看向那些天剑宗的人:“今天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宗主,还有你们背后的凌云峰,百战门我保了。以后再敢来犯……”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就去天剑宗山门坐坐。” 说完,他撤去混沌之力。 那些天剑宗修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战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百战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那白发老者先反应过来,上前深深一揖:“百战门主战擎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张天佑摆摆手:“顺手而已。你们护着凡人村落,这份担当,值得我出手。” 战擎天苦笑:“可惜实力不济,差点害了门人……” “实力可以慢慢提升,但骨气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张天佑说,“你们做得对。” 他又看了看百战门那些受伤的弟子,对身后喊了一声:“婉儿,过来帮忙治伤。” 苏婉儿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赶紧跑过来,从药篓里取出伤药和绷带,麻利地给那些伤员包扎。 林断也跟过来帮忙。 战擎天看着这两个半大孩子,又看看不远处那十几个人——都是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纪律严明,站得整整齐齐。 “前辈这是……”他试探着问。 “带着弟子们回家,回混沌阁。”张天佑说,“路过这儿,碰上了。” 战擎天心中一动。他看得出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而且行事正派。如果能攀上关系…… “前辈救了百战门满门,此恩无以为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双手奉上,“这是百战门的‘战魂令’,持此令可调动百战门所有弟子。虽然我们人少力微,但若前辈有用得着的地方,百战门上下,万死不辞!” 张天佑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着个“战”字,背面是百战门的山门图案。 “那就多谢了。”他没推辞,“以后若有事,我会派人联系你们。” 战擎天大喜:“恭送前辈!” 张天佑点点头,带着众人继续赶路。 走远了,林断才小声问:“师父,您为什么要帮百战门?咱们现在不是应该低调行事吗?”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出手的时候出手。”张天佑说,“百战门有骨气,值得帮。而且……” 他看了看手中的战魂令:“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柳如音坐在担架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对张天佑又多了一分认识。 这位恩公,不仅实力强,心肠好,眼光也长远。 回到混沌阁的路上,柳如音一直在想,自己能做点什么来报答这份恩情。 弹琴?那太微不足道了。 她想起张天佑说要建立情报网的事,又想起钱小小——那个被她留在怡红院的“线人”。 或许……她能在这方面帮上忙。 柳如音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自己小时候学过的一门秘术——“琴心通灵术”。那是她娘留下的遗物里记载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能通过琴音传递隐秘信息,甚至能建立某种心灵感应。 以前她觉得那是骗小孩的玩意儿,没当真。但现在想想,如果配合她的琴技,再结合张天佑给的修炼法门…… 或许真能弄出点名堂来。 她睁开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张天佑。 “张公子。”她轻声开口。 张天佑回过头:“怎么了?” “到了混沌阁之后……”柳如音说,“我想试着帮您建立情报网。我学过一门‘琴心通灵术’,也许能用得上。” 张天佑有些意外:“你会这个?” “会一点。”柳如音点头,“以前没当真,现在想想,或许真有用。” “那好。”张天佑笑了,“到了混沌阁,你可以试试。需要什么材料、功法,尽管说。” “嗯。”柳如音也笑了。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有了转机。 从等死的药鼎,到混沌阁的一员,再到能帮恩公做事的帮手…… 这条路,她一定要走下去。 哪怕每传递一次情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琴心通灵术需要消耗神魂,对她来说,确实是玩命。 但她不怕。 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能为恩公、为混沌阁做点事,值了。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离混沌阁越来越近。 而青山城里,怡红院那边,钱小小正坐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旧琴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