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苍穹榜后（全书完）

　　域外邪族如潮水般退去，残存的魔气在天际拖曳出污浊的痕迹。 　　虚空深处，圣天魔帝开口，穿透混乱的撤退洪流： 　　“前十魔帝，尚有几人可战？” 　　一位魔帝撕裂虚空，上前禀报：“圣天大人……九尸天魔帝大人已自浮屠大陆撤回。” 　　圣天魔帝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大千世界灵力的刺痛感。他沉默一瞬，命令道：“让他来见我。” 　　“是！” 　　............ 　　“他娘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天至尊们都调往前线，偏偏把老子按在这后方鸟地方喝风？！” 　　哐当！ 　　一只沉重的青铜酒樽被狠狠掼在白玉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醇香的灵酒泼溅开来，如同无能狂怒的泪。 　　风府府主静立一旁，衣袂无风自动，他声音平静：“这是大千宫的联合调度令，宫主亦需遵从。留守一帝，镇守后方，亦是战略所需，防的是域外邪族釜底抽薪。” 　　“狗屁战略！”雷府府主虬髯怒张，周身雷光噼啪作响，猛地起身，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在前面拼杀！” 　　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铁靴踏地，声如闷雷。 　　风府府主提高声音：“你去何处？私自出击，便是违逆军令！” 　　“老子回自己雷府！关起门来发脾气总行了吧？！！” 　　咆哮声如同滚雷般从远处传来，人已消失在视线。 　　...... 　　一处仙灵之境，流泉淙淙，云雾缭绕，灵气几乎凝成实质。 　　宫岑一袭白袍，纤尘不染，正襟危坐于一方青石之上。他面前摆着一盆花。 　　一盆摇曳生姿，散发着幽邃光芒的曼陀罗花。 　　宫岑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不能亲临战场，有些人，怕是心火难平啊？” 　　曼陀罗花轻轻摇摆，传出一个清脆却带着老成气的小女孩嗓音：“值此关乎大千存亡之战，豪雄却只能作壁上观，心中有怨气与不甘，再正常不过。” 　　“他们非是质疑宫主，只是不解大千宫此番调度。” 　　“大千宫啊……”宫岑轻轻重复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忽然淡去。他倏然起身，袍袖一拂—— 　　那盆曼陀罗花瞬间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天罗大陆上空，那原本清朗明澈的天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无尽魔气如同泼墨般汹涌而至，遮天蔽日，恐怖的威压让山河失色！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刺破了天宫的宁静，撕心裂肺。 　　第二殿主的身影轰然冲天而起，灵力爆发如潮，目眦欲裂地望向那魔气源头：“何方邪魔，竟敢犯我天罗……”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忽略不计的血色魔光，不过指宽，却快得超越了思维，凭空出现，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眉心。 　　第二殿主周身澎湃的灵力骤然熄灭，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身体僵直，下一刻，生机彻底断绝。 　　咔嚓！ 　　空间被狂暴的力量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身影迈步而出。其身姿伟岸无边，魔威浩荡，正是九尸天魔帝！其身后，密密麻麻的魔兵魔将如蝗虫过境，涌出空间裂缝，魔气滔天！ 　　“九尸天魔帝驾临！宫岑小儿，还不速来跪迎？！” 　　铮！ 　　回应他的，是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一道皎若月华的飞剑撕裂魔氛，直取其面门！ 　　九尸天魔帝狂笑一声，只是随意抬手，魔爪缭绕着魔纹，竟硬生生将那凌厉无匹的飞剑攥在掌中，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飞剑嗡鸣倒飞。 　　天际，玉冠白袍的俊朗道人已然现身，衣袂飘飘，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正是宫岑！ 　　九尸天魔帝笑声更猖狂：“宫岑小儿！本帝奉圣天大人之命而来！你若自毁法身，交出一气化三清，本帝即刻退兵，饶你这满宫弟子蝼蚁之命！” 　　回应他的，是天帝剑，是黑白道人，是...不朽神纹！ 　　............ 　　天下归心毁，凌霄混元、万劫通灵、玉清无垢和玄机通天也已消失。 　　荒明觉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到最后一步了吧。” 　　乔国老和黑暝兰早已成灰，不过他们三个也快了。 　　叶墨渊微微颔首，看向浮屠清：“有劳阵帝。” 　　浮屠清收回目光，眼中掠过怅然与失落，但也点头。 　　她并指面门，道：“变阵——逆转。” 　　轰轰——！！ 　　无数星辰光点疯狂飞舞，以一种截然相反的轨迹重新凝结成一座散发着毁灭与吞噬气息的逆阵！ 　　再成一阵！ 　　阵法成就的刹那，浮屠清与荒明觉的身影再也无法维持，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然化为最细微的光尘，飘散无形。 　　浩瀚天际，唯剩一袭帝袍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猎猎飘扬。 　　“辛苦。”夏天子轻声开口，像是道别。而后，遥望天际，见证大阵运转。 　　大千化魔阵正常运转，是以苍穹榜之力镇压天邪神，那反过来呢？ 　　是以天邪神磨损苍穹榜！ 　　魔灭大千阵运转，抽调封印之神的力量，而初入阵中的天邪神，只会以为是世界之力在磨灭祂，定然全力抵抗。 　　祂却不知，叶墨渊等人最终谋划，竟是借祂这域外邪神之力，去磨损那高悬于万物之上的——苍穹榜！ 　　夏天子张开双臂，奉还命数于天地，不！他要将这汇聚的命数，投向不可知的未来，为这片天地，再缔造一尊身负浩荡命数的存在！ 　　然而，天道高悬，自有其私。即便有他牺牲自我为之铺路，那未来的希望之子，也极难在苍穹榜上留下完整的姓名。如同他与洛神，一人本可留全名，一人本可留其姓，奈何天意不许！ 　　叶墨渊的身形愈发虚幻，却以无上意志强行控制着那凝聚的命数之光不立刻散去，借助天邪神神力遮掩，试图跳出重归天地，于未来再结一枚道果！ 　　天地真的不仁吗？ 　　叶墨渊心中闪过一念。 　　或许并非如此。即便面对天邪神这等欲要吞噬一切的存在，这苍穹榜也未曾主动现身驱逐灭杀……竟是给予了其一缕微小生机？ 　　或许这才是至高的仁。 　　一视同仁。 　　但，这天意如要阻他为人族留一线希望……那么，这天，便也是他们的敌人！ 　　今日，便要借这外神之力，磨损这天意！ 　　为大千世界，留下一个能够书写完整苍穹之名的希望！ 　　哗啦啦——！ 　　就在此时，大千世界各处，所有残存的洛河之水突然无风自动，波涛汹涌！无尽水汽升腾，竟在空中显化出一道绝美而虚幻的倩影。 　　那身影朦胧，仿佛回首，朝着叶墨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旋即，她义无反顾地化作一道最璀璨的流光，投入那运转的逆阵之中，直冲苍穹榜！ 　　“好一个洛神！” 　　叶墨渊眼中爆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敬佩。她竟还有余力，还留下了这般后手！ 　　是了，自己既能推演出二人命数相近，自己能行之事，她洛莹，又如何不能行？！ 　　当初她那般轻描淡写地应下，实则内心早已开始布局。在最后一战中尽洛神该尽的力，将前十魔帝斩一伤一，拖延圣天。 　　在尽了洛神的力后，她还要继续寻洛莹的道，最后与他一同留下命数，看看是谁的命数成就道果，最终登顶大千，书写苍穹！ 　　此女非是那等寻爱求侣之辈，她的道心不在任何人之下！ 　　“只是不知，我的其余布置会被天邪神影响多少——” 　　夏天子长叹，最后的目光，望向已是废墟的皇宫之中，他对着自己的太子温和一笑，化作漫天霓光，消散于天地间。 　　九帝三神，为大千俱亡。 　　———— 　　残垣断壁间，脸色惨白如纸的吴复生，紧紧抱着气息更为微弱的叶墨轩，泪水混着血污滑落，声音哽咽破碎：“殿下…殿下…没事的…臣…臣会一直陪着您…” 　　虚弱到极点的叶墨轩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本宫…我…无事。” 　　“殿下！”一声沉重甲胄撞击地面的声响传来，浑身浴血、戎装残破不堪的李夏羽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李夏羽，代表李氏全族，恭请殿下即刻登基！吾等愿誓死效忠，拥护殿下继承大统，重振天朝！” 　　如今她已是李氏独苗，兄弟皆已为国捐躯。 　　周围，幸存下来的大夏文臣武将、名门世家过半，皆纷纷忍痛跪地，声音汇聚成悲壮的洪流：“请殿下登基！” 　　十数万年的古老天朝，纵是养条狗也早有深情厚谊，何况他们世受国恩，代代食夏禄！ 　　今日大夏底蕴尽出，为大千世界战至最后，虽基业尽毁，但此刻落在太子叶墨轩身上的，是前所未有的威望与期望，足以重铸山河，再建天朝！ 　　然而，最后的夏太子，只是缓缓摇头：“不必了。”他借着吴复生的搀扶站稳，环视四周无尽的废墟与悲泣，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夏…已亡。从此，再无夏太子，你们…都自由了。” 　　“殿下！”李夏羽等人还想劝进，就见叶墨轩猛地抬起手，用尽力气提高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如今！大夏战线虽已终结，然大千烽火未熄！仍有大陆惨遭侵占，亿万生灵涂炭！尔等一身修为，当速赴其他战场，驱逐魔寇，援助同胞，重建家园！而非浪费心力于此地虚礼！” 　　“凡事当以大千为重，而非一姓之大夏！” 　　李夏羽等人闻言，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一旁的散修，后土尊者颤巍巍走出，躬身道：“大人深明大义，老夫钦佩！然大千亦需领袖！还请大人继任大千宫主之位，继续带领我等，庇护大千！” 　　“在下不才，确有此意。”叶墨轩缓缓道，“吾兄…尚有许多未竟之事需完成。” 　　五大古族当场表态：“拜见宫主！” 　　其余人当然也无异议：“拜见大千宫主！！” 　　威望到底还在的，真让这位最后的太子什么都不做也不现实。 　　“去吧——都去吧！大千宫第一条号令：所有战力，即刻奔赴所需战场，驱除魔兵，平息战火，救助黎民，重建家园！”在叶墨轩的催促下，其他势力的修士们纷纷行礼，急忙离去，赶往各自牵挂之地。 　　唯有李夏羽等原大夏臣子，死死咬着牙，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才重重叩首，含泪离去，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陛下若有召，万里必归！” 　　圣麟君化作威严老者：“那殿下...大千宫主接下来如何？” 　　他好歹受帝裔供养漫长岁月，每一位皇子炼化的神魄都是他捏的分神。 　　“如我所说，各位自由。麟伯也尽管去帮助兽族子民吧...此处已经无事。”叶墨轩温声，随后目光被青龙君吸引。 　　只见青龙君从那庞大如山岳的龙凰遗骸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物——一枚光泽黯淡、却仍蕴含着一丝微弱生机的卵。 　　青龙君捧着卵，沉声道：“陛下最终身化龙凰，触及涅槃神通，然未能圆满。此卵新生，恐难继承前世记忆与全部修为。” 　　“如此…也好。”叶墨轩颔首，“兽族此战情谊，大千铭记。人兽两族之谊，当万古长青。” 　　“告辞。” 　　“以后有事尽管往兽族来信。” 　　青龙君与圣麟君化作流光离去。 　　“殿下…”吴复生小声提醒。叶墨轩顺着他目光看去——那里还聚集着一些劫后余生的大夏皇族成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懵懂无知的孩童。 　　他们都看着叶墨轩，看着这位太子殿下，视其为主心骨。 　　“尔等...都是叶家血脉，想去其他大陆开宗立派，重建家园者，都可自行离去，我等仍是一家。”叶墨轩朝诸位家老，皇叔，兄弟姐妹们深深一躬：“也算是为大千重建家园，为叶家保留血脉出一份力。” 　　听他这话后，有些人站出来，与各位亲朋告别，告知去向，言说日后有成再回来相见。 　　最终只走了五分之一左右。对大部分人来说，大夏废墟也是大夏，一个圣品初期的太子，不会放着他们不管，他们也愿意听候差遣。 　　叶墨轩的目光越过他们，俯视着这片染血的废墟战场，声音沉静而决绝，传遍四方： 　　“承蒙诸位信赖…叶墨轩今日立誓，大夏皇室余脉，自此即为守墓人一脉！为天邪神守墓，为大千世界守墓，为所有战死英灵守墓，为…我大夏守墓！” 　　“我，叶墨轩，即为第一代不死之主！在此静待皇兄封印终结之期！” 　　所有留下的叶氏族人与宁死不走的旧臣，齐声叩拜，声浪肃穆：“拜见不死之主！” 　　叶墨轩微微颔首。 　　“去吧，守墓人一脉的第一个任务：立万士碑，疏通地脉，设禁区，建殿宇…” 　　“大夏废墟，封印邪神之地，自此以后，当名为——” 　　“北荒之丘！” 　　———— 　　消逝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刘荣苦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层层空间，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轨迹。 　　“这是....！？” 　　而后是可惜。 　　可惜冰儿已经轮回，时也，命也。 　　但这惋惜并未持续太久，转而化作一种温柔的决断。他轻声道：“大山，本宫再托付你一事，如何？或者说…送你一场造化。” 　　林大山茫然抬头：“宫主…何意？” 　　刘荣望向那冥冥中的轨迹：“本宫察觉，有无上大能正在以惊天手段搅动天地命数，拨弄因果。原本…我是毫无机会的。但在此弥留之际，对这天地的感应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加之我本就擅些推衍之术。最重要的是……” 　　“对方也是用阵。” 　　说着，他似乎不再需要林大山的同意，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决绝：“你日后，便代本宫，去诛灭那异魔皇吧。” 　　林大山还是不明白：“宫主是要送我也轮回么？” 　　“非是轮回。”刘荣怜爱道：“说到底也只是一种可能...可能失败，也可能成功，试着能不能搭上大能手段的顺风车，那等丰沛命数，能否为天玄分润一丝。” 　　“为天地，多留一份生机。” 　　林大山叩首：“宫主所令，大山在所不辞！！” 　　“好孩子！”刘荣放声大笑，尽显豪迈与苍凉，最后的力量凝聚于掌，轻轻按在林大山顶门：“那本宫便以此残躯，祝你——吉人天佑！！” 　　林大山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天地间只余下刘荣最后一道虚幻的投影，怅然独立，眺望着这片残破的山河。可惜，他连修复这片战场、梳理地脉的最后力量都没有了，只能最后再看一眼这片他守护的天地。 　　千年求道，终成空啊！ 　　他渡过了最凶险的心魔障，却依旧要死。非是心境不足，视野不够，而是最根本的……积累不够。 　　渡过心魔障后，需要海量的能量支撑蜕变。白夕正是继承了白流萤的天尊遗产，方能数日功成。 　　而他，没有另一位天尊的力量可以继承。他来此界，若能得到位面之胎，此刻便能抽取这整个位面的能量，再得天地护佑，立地成就天尊。但他未能收服位面之胎。 　　因此，无论心魔障能否突破，他都注定消亡。 　　物质第一。不是说你有了百万富翁的见识，就也能有百万富翁的资产，他算是笑看心魔障，但那又如何，不够就是不够，没有一百万就是没有一百万。 　　正确的视野与认知，并没有出现在正确的时间与位置。他不像白夕，认知达到后数日就可继承前人遗产，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于是他死。 　　他是为了天玄这一天地的能量而来。 　　他给天玄增添的能量，只有自己刚来时半步大圆满的修为，还有从大千带来的一切，对个人来说很多，但对高级大陆来说，不算什么，何况还有异魔污染吞噬。 　　今后的天玄，只怕会更加艰难。 　　“也是！”刘荣感慨：“我就是很平凡，很庸庸碌碌的人啊。传承到底后的每一步，都是靠时间硬熬，我算什么东西呢？要是我也能成为天至尊，那真是笑话了啊！！” 　　从来没有努力就能成功的说法，努力也只是成功的机会，成功的一部分罢了。 　　要是散修那么容易成功，那人人都出去打拼一份事业了，何来世家垄断的哀叹？ 　　能筛选平庸，筛选错误，才算淘金！就是因为门槛之下埋了多少他这样的人，天至尊才如此熠熠生辉啊！ 　　符祖伟岸的身躯终于淡化到极致，最后消散，化作清风，化作春雨，无声滋养天地。天地间，只余下一道豁达而又苍凉的吟诵，悠悠回荡： 　　“身出谷阳历湖桑，天罗冰灵豹变成。” 　　“天玄求道两千载，回首亲友爱成空。” 　　“一剑一千八百年，万劫轮回求一线。” 　　“今日方知天门高，我辈岂能入此门？” 　　在刘氏因实力过弱，只奉旨守土之时，他们离家千年的第十七代家主为了守护一方下位面燃烧一切，悄然陨落。 　　大千宫内与湖桑大陆某处，两块本命灵玉碎裂，并未引起任何特殊的关注。因为今日的大千世界，已然碎裂了亿万块相似的玉。 　　每块碎玉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生命，一段奋斗故事的无声结束。 　　这是一场上至九帝三神，下至散修凡人的悲剧。 　　从来就没有什么热血浪漫的传奇史诗，光芒璀璨的苍穹榜后，是数不尽的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