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知贺爆发惊世之力,黄金台镇落虚空,竟将域外邪族近千魔帝尽数圈走,上方战场骤然为之一空。 大千腾出手来的众多天至尊顿时反应过来,随即滔天杀意与战意轰然爆发。 “杀。”数百天至尊骤然俯冲,掀翻中底层战场!!天尊之威,岂是寻常魔兵魔将所能抵挡?顷刻间,魔潮如沸汤泼雪,成片溃散湮灭。 青龙与圣麟二君已经杀疯了,一君喷吐青雷,一君蹄踏地气,群魔化焦炭,落尘埃。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第一次让大千方占领上风,战线反推。 天至尊下,皆为蝼蚁。此言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骤然崩坏的局势,圣天魔帝终于彻底破防:“大胆!大千过线了,你们也来,让他们看看我族手段!!”他猛一咬牙,掌心两道漆黑魔牌骤然捏碎! “遵命。” 两道比寻常魔帝恐怖得多的魔威自其身后升腾而起。一魔身着儒衫,面容平静,气质飘逸如翩翩君子;另一魔则端坐于一尊狰狞白骨王座之上,见圣天帅座已毁,轻咳一声,起身,王座随之隐去。 皇宫之前,叶墨轩刚舒展片刻的眉头再次紧锁:“两位大族族长?”他看向身旁的吴复生寻求确认。 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夏太子心中不由一沉。 “需要我二人出手?”心魔帝呵呵一笑:“本以为不至于此。” 黑尸天魔帝沉声:“管那么多,办事就行。” 他目光看向大千方:“这群土著如此屠杀我族,真当我族不懂阵?” 圣天魔帝目光阴沉:“全力出手,让他们看看何谓真正的灭界底蕴。” 他不得不承认,第一次入侵一个大界,此大界确实是人才济济,光是这几人都如此了,他无法想象若是阵中几人亦出来搏命会如何。 但他们有天圣神!在侵略这方大界前,他们覆灭了无数小界中界!他们固然是一群可怜的无根流浪者,但也是经验丰富的灭界屠夫! “如您所愿。”心魔帝淡声:“那么...起阵。” 黑尸天魔帝也道:“起阵。” 轰!! 轰!! 两声魔啸震破苍穹,只见二魔后方那无边无际的域外邪军中,滔天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海,冲天而起,迅速勾勒出两座庞大、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绝世魔阵! 二魔身形一闪,分别落入一阵核心。 一人化作种子,声音传遍大千:“大界的朋友们,不知你们先前可曾斩杀过一些实力低微、毫不起眼、简直比小族还不如的小魔兵呢?” “哦,还有,感谢双方的尸体,该还债了。”在心魔帝的言语中,黑尸天魔帝再召白骨王座,巍然坐镇于阵眼,冰冷补充。 “心魔/尸,起!” 嗡——! 无形的场扩散,笼罩战场!无论大千联军的前方还是中间,所有战死的人、兽、魔的尸骸,竟都开始剧烈扭曲、蠕动,随即被无形之力强行拼接、融合,化为一头头血肉模糊、白骨支离、疯狂咆哮的恐怖怪物,反身便朝着生前战友撕咬而去! 大战十数日,双方拢共死了多少?简直难以计数!! 此刻尽数为魔阵所驱,成了大千联军的噩梦。 尸魔族是战场最好的收割者,因此从来是在灭界战中被雪藏至最后!若非李知贺造成的局面太离谱,圣天魔帝也不准备就这么请出来,而是雪藏到数万年后的真正大战。 “妖魔邪祟!安敢辱我英烈尸身,借此攻伐?!”一道娇叱如玉磬裂空,穿透混乱的战场。只见一位身佩繁复银饰、叮铃作响的女修越众而出,正是钦州牧苗秋琴一族老祖,苗疆尊者——苗玉笛! 她眸中寒光迸射,身后法相腾起,七道神脉显现—— “灵脉神通,天人赶尸!” 大千方当然也有驭尸之术,只是潜藏罢了。如今对方先动,己方当然不能坐视。 先赶魔尸! “哦?”端坐阵中的黑尸天魔帝眼中也闪过意外与兴趣:“没想到此界也有尸法?有趣,来与本帝一斗?!” 苗家秘术驱动无数尸骸,与魔阵控制的尸怪轰然对撞!然而苗玉笛虽强,却仅是仙品天至尊,如何敌得过有魔阵加持的圣品后期黑尸天魔帝?苗疆尸群顿时节节败退。 但比尸魔肆虐更令人揪心的,是心魔帝的手段。 自心魔帝起阵,大千联军中,无数战士身上竟有缕缕黑气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许多人面目挣扎扭曲,眼神在清明与漆黑间疯狂切换,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嘶吼着将手中兵刃对准了身旁的同袍! 下至三天,上至天至尊! 唯有圣品能勉强镇压自己,却也不能再做动弹,只能坐看内部哗变。 “张兄!醒醒!是我啊!!” “李统领!你怎么了?!” “不——!!” “张兄!醒醒!!” 悲愤、惊怒、不忍,类似的呼喊瞬间响彻战场每一个角落。 这可是同袍抵背,一起厮杀了十数日还活着的兄弟!不知在这场战场上,他们已经熬过多少强敌,互相保了多少次性命,如今就要拔刀厮杀?! 心魔帝此举,比尸魔帝驱赶阵亡之尸更为诛心,如何忍之?! 无数战阵因内部变故而瞬间崩溃,外有尸怪冲击,内有同袍倒戈,联军阵线顿时大乱,死伤惨重! 皇宫门前,叶墨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与宋书亭同时出手,磅礴灵力轰然压下,联手镇压——吴复生! 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斩杀过心魔种子,看起来甚至有魔帝级别,方才暴起欲刺叶墨轩。 鎏金光芒在夏太子眸中剧烈流转:“宋相可有解决之法?” 宋书亭垂目:“此为新手段,臣无能。”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去杀敌,而是平静等待,否则见他出面,域外邪族说不定送个天魔帝级别的心魔种子给他杀。 后果不堪设想。 “此患不解,殿下与臣皆被牵制,恐误大事。”宋书亭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臣请杀之。” 如此镇压,他二人都不好抽开手,到时坏了陛下计划才是真的因小失大。 夏太子暗暗咬牙,指节捏得发白。吴复生是他的心腹,是除了最初九年外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更重要的是...也是他安排小生出去杀敌的。 但他身为夏太子,还是...国事为重! “请宋相动手。”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但嘴皮依旧重若千钧。 宋书亭请杀,多么贴心。 “遵殿下命。”宋书亭掌中,青木之气勾动。 就在他准备掌毙吴复生之时,就听九天之上传来仙童厉喝,声震寰宇:“尔等心中——所念为何人?!!” 宋书亭手掌猛地一颤,骤然抬头。 灵帝盘坐于天,他竟脱离了大阵! ............ “玉龙未归,手段暂无施展。” 面对域外邪族的骤然发难,叶墨渊只静静开口:“只能靠他们自己抵御。” 他们身为强者,能看到大阵影响的范围。不止大夏大陆,连带周围上百个大陆,都被其影响。 其他战场几乎是一触即溃,形势危如累卵。 他们脱不开身,他们要为了更伟大的未来出力,他们的战场不在这里,不在此刻。 但有人要脱身。 自由道:“我要出手。”说着就踏出大阵。 叶墨渊投去目光:“大阵离不开道标,带走道标,阵破。” 自由吐出一尊玉像留在原地:“我把它留在这。” 叶墨渊又道:“无人主持,道标会在倾轧中泯灭。” “道标是此界最强的力量,多留一尊,后人就多一份力量。” 叶墨渊还在说着,灵帝不被动摇,继续朝外走:“我,或者说我们,我们这一代人,已经为他们做了能做的一切。” “我不可能永远守护未来。而现在正在浴血奋战、惨遭屠戮的人,更不该被放弃。”灵帝转过身来,眼神淡漠:“如果少了一两座原始法身就让他们无法成功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他离去,叶墨渊回首,鼻尖有青草气息,江轻瑶也倩影卷袍,留下一个背影: “自有后来人。” 于是虫潮降临上百座大陆,啃食尸怪! 自由一步踏出,坐落天穹,以帝的威严,厉声高喝,发出震彻灵魂的喝问:“尔等心中——所念为何人?!!” 下方皇宫,被死死压制的吴复生瞳孔漆黑,虽口不能言,却有一个撕心裂肺的心声在殿内轰然回荡:“唯殿下耳!!!” 心声出口,狰狞扭曲的面容上竟有两行血泪滚落。 同样的事,发生在所有被心魔种子入侵的人身上。他们为何而战?为自己,为家园,为所爱,亦为爱他们之人! 神通,问灵! “敞开心神!”自由双掌一合,玉净瓶现,无穷无尽的甘露从两指大小的瓶口涌出,自由小手抄起,挥手一撒——仿佛小童舟上撒网。 在向众生撒网。 哗—— 天甘露化作亿万万缕纤细晶莹的丝线,精准无比地缠绕在每一个被心魔侵蚀者的脖颈之上。自由一把抓起杨柳枝,后仰! 吱呀——!! 丝线绷紧,发出无声却令人心碎的声音,拉扯灵魂。一团团扭曲、漆黑、嘶嚎的虚幻魔影,硬生生被从那亿万战士的体内拖拽而出——那是心魔种子!竟被灵帝化虚为实,钓了出来。 仙童坐天穹,独钓心魔! 一条条‘鱼’被钓起,投入玉净瓶,深不见底,迟迟塞不满。直到所有心魔种子,都被驱逐后,仙童才松了一口气,再度站起身来,将杨柳枝艰难插入其中。 “此瓶需净化千年。” 留下这句话后,这位灵帝本就燃烧光焰的虚幻身躯,开始如星光般随风而散。 他抬头,像是看着某位准确的存在:“天地不仁,不愿救众生。我仁,我救。” “总要有人挺身而出。” ............ “刘兄,阔别多年,未想今日能在此地重逢。”青袍老者执礼,眉目间带着岁月沉淀。 “刘兄客气,缘法如此,妙不可言。”刘荣笑着还礼,语气舒缓。 两个刘兄相互客气,气氛融洽。 刘荣与刘宇航并非初识。昔年大夏覆灭,此人失去国势加身,从灵品跌落下位地至尊,却无多少颓唐,而是乐呵呵地向轩弟辞行。 彼时天地崩摧,浩劫连天,无论大千英杰还是域外邪魔,皆陨落如雨,对人对魔,都催生出无数往日难寻的机缘。最后的大千盟约见面时,这人已是灵品后期。而今距离天邪神伏诛又过了万年,现在是仙品初期。 实力一直在进步,也是少见。不过也和他差不多老了。 天至尊当然不是真正的无量寿,刘荣如今仙品中期的修为,五万余载春秋流转,亦已步入暮年。 刘宇航轻捋长须,含笑引刘荣入座:“观刘兄来向,可是刚从太子处归来?” 他们二人谈论中的太子,只有叶墨轩。 刘荣微微颔首:“正是。” “刘兄如今已是大千世界最具权柄的人物之一了。”刘宇航边说边娴熟地烹茶斟水,动作行云流水。 “呵呵,”刘荣接过茶盏,目光略有悠远:“实不相瞒,纵至今日,我亦时常恍惚……竟真能有此境遇。” 如今天玄宫已是与无尽火域齐名的势力,因为后面那位武祖,竟是他天玄宫人!一个自小听着符祖故事长大的人。 那么天玄宫的创立者,我们的符祖本人又该何等尊崇? 刘荣淡然一笑。两位共同历经整个大千盟约时代、见证无数沧桑的老人,总有太多可谈。从昔日大夏旧事聊到下位面风云,从天邪神之恐怖谈及炎帝武祖之绝艳…… 正叙话间,一位身着青红华服、仪态雍容的老妪悄然降临此间:“刘宇航,你原来在此……” 她目光一转,看到刘荣,略显讶异:“刘宫主也在?老身失礼了。” 刘荣笑容和煦:“杜道友何须客气。故人难得相聚,快请坐。” 他与杜禾也有数面之缘,皆因她那位道侣——同样是从下位面一路证道而来、成就天至尊之位的杜通。 可惜,那般人物,连大夏最惨烈的决战都熬过来了,却在战后骤然不知所踪,令人扼腕。 可惜。 世间事,终究难有十全十美。并非人人都能如他这般……圆满。 上官九和年致羽也从下位面证道返回,师弟杨澜天至尊,连刘大山都得以天尊,一直陪伴身边。这一场席卷大千、葬送无数豪杰的浩劫,竟未曾夺走他身边任何一人。 这是什么?唯有话本里的主角,方能拥有如此圆满的人生吧。 所有因果,皆向着最丰厚、最顺遂的方向蔓延。 下位面千年证得天尊,与圣品后期的夏太子结交深厚,妻女皆圣,徒弟,师弟,义子都是天至尊,连唯二的苍穹境强者,都有一位是义子一手提拔,听着他的名字和故事长大的! 刘荣面上微笑着,然而那笑容渐深,却反而一点点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太假了。”他低语。 可即便明知是假,这五万年的圆满光阴,谁又能忍住不沉溺其中? 谁能不贪恋呢? 位面裂缝之外,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刘荣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最后一丝迷惘被斩碎,重归清明。 “没想到我的心魔障,竟是圆满走一遭。” 也是,他这一生,最缺圆满。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