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琴音画意随风而逝,天地间,唯余一片寂寥的壮烈。 乐神画帝燃命,杀敌无数,将战线推至数日之前,为人族赢得喘息之机。 眼下这个战场上最忙的唯有大将军,李知贺。 他手持玉龙剑,身剑无双,以一敌二,将两尊前十魔帝稳稳压制。 ............ 另一处,圣天魔帝拖着残破不堪的魔躯,缓缓退入魔军深处。 无趣。 他虽已将那洛神法相连同其本体几乎打散,但洛河不绝,洛神便近乎不灭。若在平日,他自有手段慢慢磨灭所有洛河,但此刻他自身状态十不存一。而且...那位大将军的目光已遥遥锁定了他。 他已无力再战,唯有及时撤退。相较于捉襟见肘的大千,域外邪族有着更广阔的战略纵深和更多的后备力量。 “圣天大人!!”诸魔拥护他回来,将他护在其中,圣天魔帝颔首,有些疲惫地坐下,目光扫过前方再次陷入血腥绞杀的战场。身旁,一团几乎要溃散的残破影子艰难凝聚:“为何不杀了洛神?!” 圣天瞥了他一眼:“亏你还能回来,我都准备为你默哀了。” 姜笙笙和阡陌心爆发时,暗天距离最近。如此距离下他还能逃回一缕残影,真是挺不容易,没个几百年怕是养不好。 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 “好了。”圣天打断抱怨,顺便一手将那团残影攥住,塞进帅座的阴影之中:“你去养伤,接下来由我主持。” 做完这些,圣天魔帝再次环顾战场,目光落在身披紫金战甲,以一挡二的身影上。 至尊法身榜上第十七,斗天战地体。锋芒太利,远胜于斩天。 所谓的将战线推回数日前,并不是说将物理上的疆域战线推到数日前,就真的到数日前了,战阵可以重新排列,灵阵呢?双方打了那么多日,是真正意义上的山河破碎,尸山血海。 一寸山河一寸血。 哦不,战阵也不能重新排列,各个军队本就不是一起训练的,风格各不相同。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将领,眼下都是被打散重组的大军。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而域外邪族的洪流可不管这么多,无论底层魔兵还是高层魔帝,光数量上就不是大千可挡! 数日的战线,只用了两日就被推了回来。 双方援军依旧在赶来,仍旧燃烧的叶墨渊,以及正在战斗的诸位圣品都不断收到援军带来的战报——胜少败多。 李知贺将目光投向皇宫,宋书亭正在看他,死死抓着‘金榜’。 他又抬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皇帝,叶墨渊却没在看他。李知贺恍惚想起一年前,大夏平民已全部迁走后的那个夜晚,这人平静地对自己说:“延无可延,避无可避,此朕之劫,亦是大千之劫。” “此役过后,大夏就会倾覆。”叶墨渊顿了顿,微微一笑:“本以为国运会随朕万古不朽,谁知朕竟会是末代皇帝。” “虽非朕之过,然……终是愧对列祖列宗——” 李知贺听他叹气,也是心头发酸。 他知晓自己的陛下是何等雄才,心中多少抱负,人已天下无敌,却遭天上来敌。竟要大夏在国运最为巅峰之时被折断。对叶墨渊来说是何等残忍? 对他们也...... 他开口想要安慰,那人却先开口:“等我死后,阿贺准备去做什么?” 不是朕,而是我。 “陛下!”李知贺浑身一凛,骤然单膝跪地,轻甲振响:“陛下何出此不祥之言?何故往最坏之处设想?或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即便是残躯,大夏仍能留存,仍是大千第一朝!” 夏天子微笑:“那就借大将军吉言。”帝袍身影缓缓消散在夜色中:“不过...终究会走到那一步。” 他窥见的未来,从无虚妄。 李知贺怔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宫,宋书亭站在宫外,身后是大夏皇城,却不是往日的繁华烟火,而是一轮又一轮从大千各处来此的甲士、散修正沉默着排兵布阵,构建阵法。 一望无际。 宋书亭也问他:“若有一天,大夏倾覆,陛下龙归碧海,我等该当如何?” 李知贺沉默片刻,回答得斩钉截铁:“绝不独活。”金色的眸子锋锐到能割开一切: “他是我的皇帝。” ............ 战场上的喧嚣将李知贺从回忆中拽回。他抬起手,再次望向高空那尊燃烧的法相,对方依旧没有投来目光。 但这么多年了,他李知贺当了那么多年大夏最高层,也不是傻子,何况对方也并不隐瞒,只留着层窗户纸双方都不捅破。 他想起很多年前,阴冷的魔窟中,那个刚刚经受折磨、却仍强撑着对他说话的少年:“你要效忠太子殿下才对。” 太子殿下... 怀中触感仿佛还在。 “阿七...”他喃喃出声。高空之上,那尊燃烧的法相似乎微微一顿,一道目光终于落下。 望着全面溃败、即将崩盘的战场,李知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钩,狠狠攥向自己心口! 这一刻,所有正在血战中挣扎的大千联军,以及所有气势汹汹扑来的域外邪魔,都清晰地听到了他那决绝到极致、锋锐到刺破灵魂的厉喝: “黄——金——台!!!” 空! 金气冲天,横扫一切!他周身法身尽碎,化作纯粹无比、锐利无匹的煌煌金光,双眸亦化为炽烈的灿金色。那灿金的眸子扫过战场,高举玉龙剑——两道足以割裂时空、令万物为之颤栗的金色神光,自剑刃两端迸发而出! 噌!! 金的特性很明显,锐与坚。此刻金元迸发,它割开了宇,割开了宙,割开了沿途一切后,转折,两道金光如线,最后组成一个标准无比的方形,囊括战场,而后光芒一闪—— 嘭!!! 疗伤中的圣天直接捏碎了帅座,不顾某道没了依附之物哀嚎着飞出去的残影,骇然望向战场—— 李知贺消失了,但他当然不是震惊李知贺的消失。随着李知贺一起消失的,还有战场上所有前二十天魔帝在内的,域外邪族在这片战场上过半的魔帝!! 李知贺走了,也带走了数百魔帝?!! 就在双方都被这惊天变故震得呆滞之时,李知贺原本站立的位置上,一尊绚烂辉煌的黄金台,旋转浮空。 —————— “混蛋!”圣二天魔帝怒骂一声,刚从画帝的空间里逃出来几息,现在又被这李知贺捉到不知什么地方。 近千幽魔帝和玄魔帝发怔,而后迅速向天魔帝靠拢,天魔帝们则向三十二大族的族长靠拢。望着这片金色空间,圣二天魔帝脸色难看至极。 太坚固了!坚固到令他绝望,令他不知道说什么,感觉他自爆也炸不开一个口。 毕竟金的特性,就是锐与坚。 黄金台空间中心,碎去法身的李知贺显现,他身上的紫金轻甲也已消逝,只有书生般的白袍,手提玉龙宝剑。 他微微抬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黄金台割开了宇,割开了宙,又衍生出宇,衍生出宙。它乃是夏朝集大千所有金元之力所铸,正位之金,锋锐之金,坚硬之金,生发之金,收蓄之金...... 几乎是大千这一方大界金元的极致,足以演化一片金之大世界,远比下位面坚固宽阔得多。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金,而他现在,是这个世界里的主宰——超脱! 李知贺像是思索完毕,目光平静地投向众魔帝,群魔疑他有诈,不敢轻动,他却随意地抬起手,一剑。 噌—— 一道淡漠的金线掠过。 一位三十二大族族长,陨落,随后被满世界金气剿杀得不剩一丝。 这里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随着这位族长陨落的,还有数十魔帝。 “你!!”圣二天魔帝又惊又怒,他开口:“都聚集到一起!全力抵御!!” 在他开口前已经有魔帝忍不住攻击李知贺,攻击这片天地的主宰。但他们的所有攻势根本到不了李知贺身前,就被金气世界磨灭。 李知贺看着他们聚集,依旧是白衣飘飘,一剑。 大族族长陨落,数十魔帝陪葬。 又一剑,大族族长陨落,数十魔帝陪葬...... 不过数个呼吸,他就屠了上百魔帝!诛魔榜首都已容不下他。 圣二更惊更惧,但这种单方面屠杀下,他们根本就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引起对方注意,抬手就是一剑。 难道只能等着被他屠个干净?!! 就当李知贺再次抬起那牵动全场注意的手时,身形却忽然顿了顿。 事不过三。 “到极限了吗......”李知贺喃喃自语。 他能清晰感觉到,如果再出一剑,虽然同样斩魔,但这方世界就会崩溃。 作为大将军,他想了想,与其再斩数十帝,不如将这数百魔帝都困在这。因此他松开手,玉龙剑化作玉龙,在众魔的目光中游荡在他头顶。 而李知贺则是原地盘膝而坐,浑身金光燃烧,如同这方世界唯一的神阳。 他的周围扭曲变化,在他前面,是一方院落中一个跪坐的布衣下人;在他身后,是堂皇大殿中的金袍太子。 众魔惊疑不定依旧不敢靠近,像鸡仔一般面朝着他,挤成一团躲在大世界的角落等着,直到对方的光芒开始黯淡...... 很多地方的战斗还在继续,圣渊大陆、龙吟大陆、大夏大陆......天玄下位面。 —————— 天玄大陆,位面裂缝之外。 拼尽一切,将异魔皇封印之后,刘荣恍惚间听见外面的叫喊—— 白凝冰冷声:“异魔皇今已伏诛,尔等魔孽,还不束手就擒?!” 无论如何,异魔皇被封印对士气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上官九雷震般的大喝响彻天玄:“魔狱众,还不束手就降?!!” 然而,天王殿狰狞的咆哮随即响起,压过了所有:“吾皇虽遭封印,符祖也已陨落!战争远不算完!魔狱众听令!杀光这些土著,以他们的血与魂祭奠吾皇,未必不能打破封印!” “杀,杀光他们!!!” 外面喊杀震天,刘荣却不在意了,他所剩力量不多,只够做一件事。 现在,他还要为自己做一件事了。 天尊...三障! 天地障,针对灵力与肉身;人障,针对心魔;天尊劫最后。 “冲了一辈子才跌跌撞撞来到门口...怎么也要叩叩门吧。”刘荣低声自语,闭上双目:“来吧...人障,心魔。” 说完,他仍由自己的真灵被裹挟,坠落。意识被剥离,四肢被包裹,感知被模糊,天地远去,再睁眼—— 空! ............ 不朽五百年,异魔皇昏招迭出,遭符祖寻到致命破绽,重伤灭杀。 而后,符祖享救世功德,潜修五百年,于不朽一千年收服位面之胎,晋级天尊,飞升大千!! 高级大陆,天玄大陆。 云梦阵尊与冰灵符祖的婚礼在此举行,天玄共贺。 如今的天玄当然知晓了自己敬仰的符祖大人到底为何而来,但仍是一片颂德之声。 救世本就天功!何况还带领天玄打破桎梏,定居大千世界。 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他们更广阔的天地,对这位符祖,天玄生灵唯有更大崇拜罢了。 是夜,洞房之中。刘荣揭开仪式性的盖头,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儿,心中溢出温柔,他轻声:“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白夕听了,反手拿出冰块贴在他脸上:“那你清醒清醒?” 刘荣莞尔:“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白夕骤然扑倒他,眸中光华流转,胜过星辰:“对我来说,再没有比现在更真切的时刻。” 刘荣回答:“我也...唔——” 话没说完,白夕就吻住了他,刘荣反手抱住她,回应以自己的热情。他们逗弄,缠绵,发丝交织,像是连理枝。 一连数日,皆是春宵苦短,神清气爽。 ............ “没想到还有此等天外大世界。”鲲继阳望着大千的苍穹感慨:“我天玄原来只是井中蛙,那异魔族,也不过一小族的部分兵力。” 上官九嗯了一声:“我们的战斗尚未结束,只是告一段落,还是要随师父继续抵抗域外邪族,守护大千世界!” 他们几个在飞升那一刻就已晋升大圆满,现在已是八祖。 天玄宫一宫九殿,符祖手下,目前拥有八个大圆满战力,未来可期。 而对他们那位师父,他们才知晓符祖只是过渡,云梦阵尊方是归宿。 “别那么紧张。”慕云柚享用灵果,懒洋洋地道:“来到新世界,不要只想着杀杀杀嘛,大家也该有新生活。像这两位一样。” 她目光扫过井曦与秦常清,这两位在消灭异魔后就已喜结连理,可惜至今无嗣。 “我没什么新生活好纠结的。”方源一笑:“道无涯也,我欲冲击天至尊!更要谋那圣品!六指怪龙不就拜会龙族去了吗?是吧林大哥。” 准确来说,应该叫刘大哥了。刘荣证道天尊,询问林大山心意后,已为他主持隆重大礼。 最彻底的那种,入宗庙,系族谱,冠刘姓。如今已是刘荣法理上的好大儿,天玄宫下一任继承人。 “啊?”刘大山从书中抬头,此时正在看刘氏内史。宫主的下半生他亲身参与,宫主的上半生自己正在补课。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真能成为宫主的子嗣,他想起那晚月下的对话。 ‘曾经我连自己的命都没把握保住,所以不会收谁为子。现在时机已至,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 刘大山挠头:“源儿刚才说什么?没注意听。” 年致羽答道:“他说乾烈的事。” 那位和师父辞行后,与林大哥好生谈了一天一夜才走。 “哦。”刘大山点头:“龙族屹立大千无数载,当然不会在意出身,乾烈哥诚心前往,自不会被拒。” 大千世界如同一个蓬勃向上的大势力,如何繁盛呢?当然是天玄这样的新鲜血液,是下位面的一鸣惊人。 “父亲根本不会在意。”他想了想又道:“要说谁先能追上父亲的话,应该是冰儿吧。” 众人闻言,目光看向小师弟。 “哈哈哈——”蔡河冰干笑一声:“师母已允我去冰灵族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