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二百一十三章 青阳

　　恍惚间，林大山觉着自己好似被最轻柔的纱幔层层包裹，落入世间最为柔软之地，时空界限模糊，一块石头从远处而来，逐渐清晰，林大山用最后的清醒看去，那是一座路碑—— 　　青阳村。 　　天光破晓，薄雾如乳。 　　“大山！囡囡！起来喽！” 　　木床上的小孩没有反应，只是摸了摸肚子。 　　没一会儿，窸窣声在旁响起，两只小手也按在他肚子上摇晃，奶声奶气：“哥！哥！起来~” 　　“嗯——”大山用力嗯了一声，继而像个猫子般将自己全力伸展拉长了一番，才揉眼打哈地直起身子。 　　囡囡坐在一旁，扎着歪扭小揪揪，也是刚睡醒，眼睛又大又亮，像发光的黑葡萄。 　　他胡乱搓了下妹妹的头，先自己下床，再把妹妹抱下床，牵着她刚跨出门，娘的声音又从樵房里飞出来：“带你妹子把脸洗了，过来吃饭！” 　　大山嗷了一声，领着囡囡走到院子里蓄水的陶缸掬起一捧水，给妹妹秃噜了几下，把她按到板凳上后，自己跑一旁尿尿。 　　再回来，木桌上已经顿了两碗白粥，娘亲抱着囡囡喂粥，大山啪嗒啪嗒走近，低头一瞅，粥里果然混着昨晚没吃完的鱼肉。 　　“嘶。”他低头嗦粥，砸吧嘴：“爹又上山去了？” 　　“早去了，小懒猪还在睡觉呢。”娘亲给囡囡擦嘴，收拾了碗。 　　“娘，今天去洗澡玩吧！”大山蹦蹦跳跳缠着，张萍想了想：“行。” 　　午后，避开了一天里阳光最毒的时间出门，全村妇人都挎着盆去河边洗衣，孩童追逐嬉闹。 　　村口有一株老树，数人难以合抱，听说有数百年的树龄，当今村里老人还是个小孩子时就在了，枝繁叶茂，是村子安宁的象征。 　　老村长站在那，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布袍，探出布满老茧的手，周身气流回荡，篱笆桩下的泥土无声蠕动，轻巧地将村门的篱笆扶正，夯实，装得更加牢固。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他，眼巴巴看着，见状都拍手欢呼：“哇！村长爷爷好厉害！” 　　赵正已年过七旬，乃是村中唯一一位地元境强者，在这种小地方，已是不得了的修为，能击退一般匪帮与妖兽侵扰，庇护村子数十年，深受村民敬重。 　　在他头上，并无别的官老爷，他就只是青阳村民自己拥护的村长。 　　“小把戏而已。”赵村长捋着花白的短须，看着孩子们，呵呵一笑，看向路过的张萍：“大山他娘，囡囡这两天瞧着精神头更足了。” 　　“是呢，托村长的福，前些日子给的那株安神草熬水喝了，囡囡夜里睡得安稳多了。”张萍感激地笑，那安神草还剩一半，被她包着备用。 　　“小孩子最重要，谁家还没个孩子呢。”赵村长轻轻颔首。 　　大山一脸崇拜地看着村长爷爷，在他幼小的心里，村长爷爷就是最厉害的人，能凭空让东西动起来，还能治病！ 　　赵村长眼神掠过大山时，明显顿了顿，捋须的手似是紧了一丝。 　　村口小溪，走过界碑，阳光正好，将溪边鹅卵石都晒得暖融融的，清澈溪水哗啦啦流淌，正是孩子们的天堂。 　　“走喽！”张萍挽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她将装着衣裳和皂角的木盆放在岸边，而大山早已按耐不住，飞快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冲进溪水，溅起大片水花，兴奋地大叫：“哇！凉快！” 　　囡囡急得直跳脚：“哥哥！等等囡囡！” 　　“别急，娘抱你去。”张萍抱起囡囡走入溪水，囡囡缩了下脖子，随即被吸引，小脚丫扑腾起来。 　　张萍把她放在水流平缓的浅滩，让她扶着光滑的大石头玩。 　　“囡囡不怕！水水好玩！”囡囡一屁股坐下，拍打水面。 　　张萍笑着走回去，先撩水拍拍脸，清凉过后，开始手洗衣物。 　　她既不健壮，也不美丽，只有些温婉的轮廓，早被生活磨砺出偏黑的肤色，身上有肌肉，干活有力量。 　　“大山他娘啊！” 　　“欸！阿金他娘！” 　　几个妇人隔的不远，闲聊家常，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富有节奏，下游一点，几个光溜溜的半大小子摸鱼捉虾，大喊大叫，囡囡等更小的孩儿在平滩玩水。 　　赵村长来过一次，他目光扫过，地元境的阴煞元力如清风拂过两岸，驱散震慑水里岸边可能存在的毒虫精怪，众人不知，只感到一阵凉快。 　　“好了，回去了！”张萍连喊了几声，才将玩心打开的大山喊回去，临走前阿金大喊：“明儿去山上啊！” 　　“好！”大山背对着大声回应，光着屁股蛋跑上岸。 　　噗—— 　　刚走到岸边，张萍抓着他用粗布毛巾，给他全身上下擦了个干净，大山穿上衣服，看娘抱回囡囡，自告奋勇抱着木桶，一家三口回到家，张萍把衣物晒了又忙着洗菜摘菜，大山带着妹子在外面吵闹，有时也去邻居院子摸摸狗。 　　夕阳熔金，田里劳作了一天的汉子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归家。 　　“爹回来了！”大山甩着手，欢呼冲向从巷口拐出的林火，囡囡也跟在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爹——！” 　　看着两个小东西，林火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将疲惫盖下，他左肩挎弓，两腰挂着箭筒、布袋和小刀，右肩扛着一根油亮扁担，一头吊着灰毛野兔，一头吊着几只色彩斑斓的野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爹！爹！抓到兔子啦！”大山兴奋地冲到父亲身边，仰着小脸看着那微微抽搐的野兔，伸手抚摸着皮毛。 　　“爹！”囡囡也到了，大眼睛紧紧盯着野雉，那几根长长的尾羽在夕阳下闪着绚丽的光，很漂亮。 　　“欸！我的好囡囡！”林火顺手拔掉两根尾翎给女儿，又用宽厚的大手用力揉大山乱糟糟的头发。 　　“晚上让你娘给你们炖兔肉汤，爹给你们烤肥山鸡，香的很！” 　　“好耶！”大山围着林火打转，囡囡拿着尾翎拍手笑，尾翎掉了，她又蹲下身来捡。 　　这时，赵村长也踱步路过，看向林火，赞叹：“大山他爹，好身手啊！这灰影兔可不好抓，最善藏匿气息，腿脚又快，可不好活捉。” 　　“村长过奖，碰巧，碰巧！”林火恭敬着回答：“等咱家炖好了，我给您送一碗过去，这兔的肉可鲜嫩着哩！” 　　赵村长笑着摆手：“哈哈，不用不用，你家两个娃娃都要长身体，多吃点野味儿好！孩子们强壮，就是最好的孝敬了。” 　　张萍笑看两个小东西跟在自家男人屁股后面回来，熟练接下扁担：“嗬！真够沉的，刚好小东西这几天不想吃鱼了，说肚子里没点油水。” 　　“可不。”林火咧嘴一笑，将布袋递给她：“多的几只我都卖哩！钱在里面，改明儿你受累，去买些米面粮油来。” 　　肉食不似米面粮油能久放，多是当天买卖。 　　林火不种田，他可是淬体五重的高手，一般刀剑都是不怕的，这些年也练了些武艺，向来是上山打猎。 　　“好好。”张萍连连点头：“我去拾掇拾掇——” 　　“欸——”林火叫住她：“等等，好不容易捉到活的，我亲自来，把皮剥得完完整整的，一点破口没有，留着冬天给囡囡织个小褂，给大山缝个帽子，顶顶好！” 　　“哦，还有，这野鸡也留着我处理，我烤给娃娃们吃！” 　　张萍嗔怪道：“好家伙，你也不怕累着。” 　　“累啥！看到娃娃们高兴，再累也值了！”林火咧嘴一笑，赶忙熟练给兔子剥了皮交给张萍，囡囡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当场小嘴一瘪，吓哭小跑开，张萍一面炖肉炒菜一面哄。 　　林火则是带着大山，在院子里兴致冲冲地烤起了鸡，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烤鸡，炖兔肉还有几个小蔬菜，就着大米饭，半大小孩足足干了三碗，吃剩的鸡腿骨都拿去逗邻居家狗玩。 　　不亦乐乎。 　　徬晚，去溪边洗完澡回来的林火一进屋就听到儿子喊：“爹！明儿带我上山呗？” 　　“好好。”林火毫不犹豫：“那明天我去摘果儿，你就跟着吧。” 　　山上的活动可不止打猎。 　　他快步走到床边，抓起大山一只手臂揉捏拉扯，弄的儿子痛呼不断：“诶呦！爹！疼疼疼！” 　　张萍擦着手走进来，问道：“咋样？” 　　“够呛。”林火有一点儿失落：“恐怕这辈子都突破不了淬体三重，早些让人教他种地吧。” 　　山上可比田里危险多了。 　　淬体四重换皮，淬体六重诞生元力种子，这都是天玄凡人的两大关卡。 　　张萍止于第一关，林火则是第二关。 　　张萍叹了口气：“前些年路过的法师不是说过，咱们山儿有仙缘吗？怎么会...” 　　“娘！那法师还说阿金额头放光，能当皇帝哩！呜，好像也说过狗蛋......”大山大大咧咧地笑，林火也跟着笑：“没事，咱们有村长，咱们种地也能过日子。” 　　笃笃—— 　　敲门声连带着村长的声音响起：“大山他爹娘，老头子来打扰了！” 　　“村长爷爷！”大山兴奋。 　　听到村长的声音，林火忙走过去亲自开门请入：“诶呀村长，这么晚了还来咱家坐啊？快请进，坐，坐！” 　　“村长您坐！”张萍搬了张干净椅子过来请赵正坐下，问：“村长来咱家有啥事儿啊？” 　　赵正在椅子上坐定，目光扫过林火和张萍，最后落在好奇地看着他的大山身上道：“那老头子就开门见山了，不为别事，是为了你们家小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