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二百章 复生

  大夏帝都,城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之一,醉仙居的顶层雅间,揽月轩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熏香暖融,酒气与女儿家身上的脂粉甜香弥漫于雕梁画栋之间。   软榻之上,斜倚着一位锦衣少年,他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已拔高了不少,骨架匀称,正是少年人抽条时特有的清瘦挺拔,褪去了幼时的圆润,一张脸已初具棱角,眉眼继承了皇家一脉的精致,鼻梁挺直,只那双瞳孔不似皇兄的尊贵紫金,而是单纯的金色。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抽条拔节,血气方刚的时候,对一切充满旺盛探索欲。   “轩少,尝尝这‘玉露春’,可是醉仙居的镇店佳酿,入口绵柔,后劲……嘿嘿,妙不可言!”户部尚书府的公子茂子达端着琉璃杯,笑得一脸促狭。   叶墨轩尚未开口,一旁的禁军统领之子赵惊虎也来起哄:“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轩少难得出来一趟,他那里...一月能溜出来几回?正是该好好松快松快!”   他嗓门洪亮,震得案几上的酒盏轻颤,“来,让咱的解语花来伺候着!”   话音未落,一道香风裹挟着软玉温香扑来,穿轻纱的美人如乳燕投林,腰肢款摆间纱衣滑落肩头,带着不同于宫中宫女的活泛气息,径直偎进叶墨轩怀里。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叶墨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耳根染上一抹薄红,但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那份学来的从容。   他并未推开,只是金瞳微垂,扫了一眼怀中巧笑倩兮的美人。   “轩少~”美人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纤纤玉指拈起案几上一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夜光杯,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奴家喂您可好?”   她不知叶墨轩底细,但知道在座其他公子的身份。   能让这些公子如此对待...背景也绝不会浅了去。   在周围茂子达、赵惊虎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暧昧目光中,叶墨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怀中那份柔软触感以及周遭灼灼的视线,一股属于少年人的燥热和微妙虚荣感悄然升起。   众人只见他下颌微抬,矜持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许。   美人眼中笑意更浓,将酒杯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叶墨轩就着她的手,浅浅啜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滚过,他微微眯起金瞳,仔细品味。   他自幼在宫中,各类贡酒、佳酿见得多了,品鉴能力早已养成,这玉露春虽算得上佳品,但比起宫中之物,在层次和余韵上还是稍逊一筹。   但,对其余权贵乃至市井来说,自然已算上乘。   “嗯。”他放下酒杯,声音清朗,带着皇子应有的品评口吻,自然流畅:“入口确然绵柔,甘甜馥郁,只是中段的辛辣略显突兀,未能与后韵的果香完美交融。算是不错的市井佳酿。”   这番点评,既点出了优点,也指出了不足,显得从容不迫,完全符合其身份教养,毫无故作姿态之感,倒让周围等人微微一怔。   “轩少年纪虽轻,这舌头可真是灵!”茂子达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恭维。   少年难得有攀比之心,他们各自在心中有过对比,这位皇帝殿下的表现,可比他们第一次品这酒时好太多了。   赵惊虎也笑道:“那是自然!轩少什么好酒没见识过?”他眼神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手:“光有美酒美人岂不单调?来人,把‘清风’‘明月’也叫来,给轩少见见世面!”   雅间的珠帘再次掀动,进来的却是两位身着素雅长衫、眉目清秀的少年郎,他们气质温润,举止间带着一种与这奢靡场合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却又分明带着风尘痕迹。   叶墨轩的目光落在进来的两位小倌身上,金瞳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权贵之人,无论年龄,享有之物已然太多,美人与品酒这种事也早已厌倦无趣,总会想去尝试更新鲜,更刺激的东西。   男色便是其中之一,并非是真心喜欢男人,只是作为一种新奇体验,一种...猎奇玩物。   他并非完全不知晓这等事,只是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   叶墨轩随意地扫了几眼,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品鉴物什般的口吻:“嗯,眉眼尚可,气质……也算干净。”   既无鄙夷,也无热切,仿佛只是在点评两件还算入眼的摆设。   他本就生得英俊贵气,清风明月也紧盯着他看。   赵惊虎见叶墨轩反应平淡,眼珠一转,目光忽然落到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叶墨轩身后的那位少年侍从身上。   那侍从面容清俊,气质沉静,隐隐有些阴柔之气,即使在这等场合,也目不斜视,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赵惊虎嘿嘿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和试探,故意扬声道:“说起来,轩少,您身边这位小哥儿,才是真正的清水芙蓉啊!瞧瞧这身段,这气度,比起那些庸脂俗粉,还有这些……”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两个小倌:“……强了何止百倍?轩少您日日相对,想来也是赏心悦目,深谙此道‘美丽’之真谛吧?”   此言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茂子达脸色大变,心中暗道不好:   ‘坏了,这蠢货竟不认识侍读!’   他不是第一次见叶墨轩,但赵惊虎却是,所以之前也一直主动出声,想在这位受太子荣宠的十八皇子面前多赚些存在感。   那侍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低垂的眼睫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墨轩身形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璀璨金瞳如同实质般落在赵惊虎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正自鸣得意的赵惊虎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   叶墨轩却并未发怒,只是将目光从赵惊虎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杯中清澈的果酿上。   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声音清朗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告:“孤身边的人,自有分寸,这等玩笑话,赵公子还是少开为妙。”   他以孤的自称,皇子的威仪在这一刻无声弥散开来。   怀中美人的身形也僵住。   赵惊虎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起身,有些慌乱地拱手:“是是是,轩少恕罪!是在下失言了!该罚,该罚!”说罢,连忙自罚了一大杯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叶墨轩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抓起怀中美人的素手,将杯中剩下的果酿一饮而尽。   清甜液体似乎压下了方才心头升起的一丝莫名烦躁,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身姿在暖融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好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酒兴已尽,该回了。”   “是。”吴复生小声应答,跟在他身后。   茂子达等人连忙起身,再不敢有丝毫轻慢,恭恭敬敬地将这位心思难测的小殿下送出了揽月轩。   直到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茂子达才狠狠踹了赵惊虎一脚:“没事拿殿下身边那位打趣什么?我看得真真儿的,清风明月出来时殿下眉头就悄悄蹙了一下!你倒好,还敢直接点那位?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让你搅黄了。”   赵惊虎也是郁闷:“这我哪知道啊?我以为就是个普通下人呢。那位也太低调了吧?”   他们这些权贵世家,谁不知道贴身之侍,基本就代表了一部分主人的面子,与主人共享一部分权力与秘密,不把这种级别的下人当回事,某种程度也是拂了主人的面子。   也怪不得十八皇子不开心了。   门外清冷的风带着些凉意扑面而来,吹散残留在身上的脂粉甜腻与酒气。   叶墨轩步履不停地踏入宫墙,吴复生沉默跟上,如同最可靠的影子。   “小生,你不必如此小心。”   “啊,是...”   叶墨轩摇摇头,就知道这人完全没听进去。   …………   殿内香烟缭绕,龙涎香的气息庄严肃穆,林统领身着甲胄,手持明黄圣旨,立于殿中,周身无形散发的强悍气息,震得紫檀香炉中的香灰簌簌坠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八皇子叶墨轩,毓秀钟灵,性资纯良。承储君教诲,德业日新,甚合朕意。太子叶墨渊,天命所归,德被四海,其弟墨轩蒙其庇佑,亦显卓然。   今特册叶墨轩为亥亲王,赐金册金宝,食邑三千户,居宣武门亲王府。择三月初三,于太极殿行册封大典,备螭龙仪仗,以彰亲睦,辅翼东宫。   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叶墨轩双手过顶,指尖触到明黄绫缎,只觉暖意融融,仿佛捧着一团春日暖阳。   林统领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恭喜亥亲王!太子殿下特意嘱钦天监选了册封日子,说这日天地清明,最合心境。”   叶墨轩接过金册的手指微微一顿:“有劳大人。小生,取谢礼来。”   他声音里漾着轻快,毕竟对皇子来说,亲王就是皇子们储君之下的最高位,一般可要为皇室做出极大贡献,方可获封,每代不过数人,而他不过十六岁,就已获此殊荣。   显然是沾了皇兄的光。   他已不是孩童,知晓皇兄叶墨渊的光芒将盖压一切。   夺嫡之争?不存在的。   也没人想和二十多岁的天至尊夺嫡。   待传旨队伍的脚步声远了,叶墨轩手持册宝来到偏殿。   殿内,吴复生已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名内侍,对照着长长的礼单清点堆积如山的赏赐。   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功法玉简……琳琅满目,宝光四溢,看到叶墨轩进来,吴复生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叶墨轩将金册金宝小心放在紫檀案上,随手拿起一卷书册,走到吴复生身边,用书脊轻轻拍了拍他白皙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小生这么开心啊?倒像是你被封了亲王似的。”   “啊?”吴复生一愣,随即习惯性地抿唇,对着叶墨轩展露出一个清浅真诚的笑容,眉眼弯弯:   “是,属下为殿下高兴。如此丰厚的赏赐,实属罕见。更何况……”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掩的兴奋:“殿下受封亲王,不日便要移居宫外开府建衙!这些,可都是殿下您自己的基业了!”   被封亲王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在宫外拥有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府邸、下人与门客幕僚,不用事事都在宫内上禀下报的,进一步自由。   吴复生说到这件事时,面色更加红润,两眼放光,好像受赏的不是叶墨轩,而是他一样。   叶墨轩看着他这比自己还兴奋的模样,神色微微一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走上前去,放下书卷,拿起一枚水蓝色玉筒:“看看这部,水系绝世神通功法,放在外面,能让几个天人合一强者打破脑袋吧。不过我用不上。”   吴复生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殿下自然是用不上这等功法,但殿下不能没有。此等重宝,正可悬于王府藏书阁,用以招揽天下贤才来投。”   谁人不知当今太子宠爱这位十八皇子,虽无夺嫡之事,但跟着他保准有真正的好果子吃。   “我记得……”叶墨轩转过身,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比他稍矮的吴复生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以及那总是带着一丝沉静气息的淡粉色嘴唇。   他喉间无端地感到一阵干燥发热:“小生你修习的,就是水系功法吧?”   吴复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垂下眼睫,恭敬回答:“回殿下,是……家传功法,在大圆满神通中也算翘楚。”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期待,却又不敢深想。   “嗯。”叶墨轩将那枚冰凉温润的玉筒在手中转了转,目光深邃地看着吴复生,“那……这部功法,就赏给你了,日后本宫..本王府中各事,也都要交给小生管哦。”   !!   吴复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绝世神通!这可是绝世神通!   他赶忙跪拜谢恩:“属下谢大人恩赏!定为殿下,为王府,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之所以这么没自信...是因为他父亲只是一郡主,官职不过正六品。   但在那一日,在一众三四品大员的公子小姐中,殿下却选出了他。   他得以侍奉皇子,与皇子一同修炼,现在,还要被委以大任!日后前途可谓不可限量,如此大恩,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叶墨轩俯视着脚下跪伏的纤细身影,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露出的白皙后颈……脑海中再次闪过赵惊虎那日的轻佻话语——“清水芙蓉”、“深谙此道美丽之真谛”。   一股混合着权力掌控欲和少年人探索新域的好奇心,如同野火般悄然升腾。   作为皇子,他行事无需过多扭捏。   心意已决。   叶墨轩挥了挥手,殿内其余内侍立刻无声而迅速地躬身退下,只余下他与跪在地上的吴复生。   他伸出手,亲自将吴复生扶起,入手是少年略显单薄却蕴含力量的手臂。   叶墨轩顺势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吴复生耳廓上,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王现在倒真有一事,要小生去做。”   吴复生毫不犹豫,眼神坚定:“殿下尽管吩咐,属下定当呃——”   他话音顿止,因为叶墨轩已将那枚冰凉的水蓝色玉筒,轻轻抵在他凸起的喉结之上,素白的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   吴复生浑身僵硬,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茫然无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殿下那双深邃的鎏金眼瞳。   他也才十六岁,这个算是侍奉半生的殿下,怎么显得有些...陌生?   若不是他还深陷被赏的狂喜中,应当再察觉到一丝恐惧才对。   “也不是什么大事……”叶墨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与命令:“吴卿只要……不动便好。”   玉筒缓缓下滑,划开层层衣袍。   “殿下?——”   ............   数日后,东宫。   正查看卷宗的叶墨渊,平静的眸子忽然在顿住那双洞悉万物的紫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恍然,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旋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呃……轩儿他……也是长大了。’   随着年岁渐长,修为日益精深,他共享的宫中大阵权限越来越多,更何况还有眼线安排,东宫经营多年,在这深宫之中,又有什么能真正瞒过他的耳目?   叶墨轩殿内发生的那点旖旎小事,他已知晓。   少年亲王,血气方刚,探索些新奇体验,实属寻常,权贵子弟圈中,此等事比比皆是,不过是成长路上的小小插曲,无需他这位皇兄特意点破置喙。   他略感诧异的,只是叶墨轩的选择——没有在外面随意寻欢,反而是在深宫之内,选择了自己最贴心的侍读下手……这倒是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过,这份诧异也仅仅在他心头停留了一瞬。   轩儿自幼聪慧通透,心思缜密远胜同龄人,御下之道不用自己多费心。   这等私事,想来他自己便能处理得妥帖,无须自己这位皇兄过多费心。   叶墨渊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那份用朱砂标注了特殊印记的绝密卷宗上,紫金瞳孔深处,属于君王的冰冷与决断瞬间取代了方才那一丝对幼弟的温情。   他现在要注意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大夏已决定与某个超级大陆上的势力,挑起并引爆矛盾。   求一个师出有名。   “大夏的疆土……”叶墨渊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卷宗上那描绘着广袤疆域的地图边缘:“是时候再扩一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