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被师傅李灵净赶出房门的小两口依偎在巨石上,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寒意。 “师傅她……怎么就这么……”莫林再度深深叹息,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采月依偎在他怀中,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声音温柔:“其实……也能理解吧,毕竟对我们来说,逝者永存心中。” 也是。 莫林叹了口气,那几位师兄,他也永远忘不了,自己的弟子就是从他们的子侄中选的。 暂时压下心头的沉重,莫林开始与采月复盘此次任务,详细谈论着对方不在身边时暴露的漏洞,以及任务中遇到的几处难以解释的古怪之处。 正说着,采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秀眉微蹙:“对了,这次在北境,太清宫一位轮回境长老,不知遭了什么阴毒手段,竟直接陷入昏迷,气息微弱且无法唤醒。” “当时在场的诸位道友束手无策,只能紧急将其送回太清宫,希望秦宫主能有办法吧。” 莫林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下来:“嗯,还有一事,听闻冰主大人终于显世,就在上次天变之后。” “我总觉得这位很不简单。听说……”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还是个绝世美人呢……呜!” 话音未落,采月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已经捏住了他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拉扯,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这家伙!脑袋里整天想什么呢?!人都没见过,就惦记上人家是不是美人了?!” “肤仁憋森气。”莫林的脸被扯得变形,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 采月这才哼了一声,松开手。 莫林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冰主毕竟是符祖大人的弟子,身份特殊,实力未知。值此危难之际,若真能再添一位擎天之柱,对我天玄而言,意义重大。”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因为采月正用指尖轻轻摩挲他刚才被捏的地方。 “希望如此吧。”采月的声音轻柔下来,依偎得更紧了些:“可异魔那边也太安静了,每次大战间隙的拉锯,双方都在憋着更可怕的杀招,三师兄就是...我真的好怕,怕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莫林也担忧了一瞬,而后安慰:“倒也不用担心,我们有符祖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符祖大人都会挫败他们。来,亲一个。”他试图用温暖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你这什么和什么?呜——”采月的抗议被淹没在温热的唇舌纠缠之中。 然而,在亲昵的间隙,莫林心中那份对师傅的忧虑,却如藤蔓般缠绕不去。 想成为天地间最巅峰的强者,天赋、实力、气运缺一不可,谁都会遭遇重创,但有的人能浴火重生,继续攀登;有的人,却被永远困在了那道坎前,再难寸进。 师傅现在就遇到了这个问题。 唉。 他在心底幽幽一叹。 到底怎么样的强者,才能走出这等阴霾? ............ “嗝!乾……乾烈哥……你说……连宫主大人……嗝……那样顶天立地的人……都……都跨不过那道坎吗?” 龙族深处,族长正在招待太上长老。 这位太上长老几乎不来龙族,听说私下里甚至不认可这个身份,但族长还是吩咐龙族中人必须把他当太上长老,当然,这位太上长老在天玄还有个更令人敬畏的封号。 太上护法。 精致的亭阁内,满案皆是龙族窖藏的灵酒,浓烈醇厚的酒香几乎凝成实质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寻常转轮境强者闻上几口便要微醺。 然而此刻,某个完全不懂品酒为何物的家伙,正把这些琼浆玉液当作清水,吨吨吨不带停的。 林大山毫无化解酒力的意思,他此行只为一醉! 此刻他满面酡红,眼神迷离,半个身子都软软地趴在冰凉的石案上,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宫主他……嗝……到底怎么了嘛……好好的……突然就……就变成那样了……头发……全白了……”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不解。 “谁知道呢?”乾烈平淡开口,紫金竖瞳直直盯着案上人醉态可掬的模样:“符祖大人也是人,遭受打击也正常。” “正常?!”林大山猛地直起身子,动作大得差点掀翻桌子,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那可是宫主大人!!” “宫主大人……呜呜……竟也有这样重的心事……到底是谁……是谁害的……” 他醉眼朦胧,思绪混乱,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乾烈也有些恍惚,这张涕泪横流的帅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喷吐酒气...... “谁知道呢?”他打量着对方酒醉的样子,又重复了一句。 “他也不会迁怒于你,你先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毕竟也帮不上忙。” “对!就是这个!”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林大山最深的痛处,他猛地激动起来,张开双臂,狠狠一扫! 哗啦啦——叮当! 石案上精致的玉樽与陶罐瞬间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肆意流淌,酒香更加刺鼻。 “对!就是这个!我就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林大山踉跄着冲出亭子,对着空旷的山谷、对着满天星斗,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我没用——!!!” 悲愤、自责与无力感在他胸腔交织,化作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在龙族圣地的夜空中回荡。 所有听到这吼声的龙族,皆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假装无事发生,某个年轻的青龙小伙挠了挠头,依稀觉得这喊声……有点耳熟。 发泄般地吼了几嗓子,林大山又摇摇晃晃地回到亭中,随手抓起一个幸存的酒坛,再次仰头痛饮。 几口烈酒下肚,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趴回石案,继续含糊地嘟囔: ‘宫主……您别伤心……’ ‘是我没用……我没用……’ 说着说着,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决堤,这个在天玄也算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委屈地哭出声来。 乾烈嘴角抽了抽,神色正经几分。 自己还是低估了符祖在这位心中的地位,刘荣已经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了,是他在天地间最大的依靠,无论身心。 仅仅是看着如师如父般的符祖深陷痛苦,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份无力感所带来的痛苦就已沉重到只能借这穿肠毒药来短暂麻痹。 甚至借酒浇愁都只能来找自己... 想到这,乾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看着自己这位半昏半醒、哭得像个孩子的太上长老,沉默许久,伸出手来,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轻声安抚:“他可是符祖大人,天玄第一位祖境强者,以他的道心,有什么坎迈不过去呢?”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也不知林大山是否听清,但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呜咽声也慢慢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均匀而沉重的呼吸,他……终于睡着了。 乾烈又哄了一会儿,才确认他彻底睡熟,才起身安排两个人在外看着,吩咐不能打扰。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安排妥当,乾烈走出亭阁,抬头望向天穹那轮孤寂的冷月,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爱情吗?宗映荷倒是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亲自试试,未必不能想象出失去这份感情的滋味。” “但那也于事无补吧,该帮不上忙还是帮不上忙。” “为了天玄,也为了这个傻子,希望大人能早日想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