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之苍穹榜后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失败

　　白凝冰修炼的，是冰灵族的《冰冥神功》。 　　刘荣取自白天基的乾坤镯，白天基的乾坤镯中只剩下这些功法武学，倒是让刘荣失望了一瞬。 　　但他也理解，落入无尽虚空，这位身家深厚的脉首也是倾尽一切，方才存活，任何有能量的东西无论是海量至尊灵液、稀世灵材、还是护身法宝，恐怕都已在抵御那无休止的虚空侵蚀中化为齑粉。 　　别的不说，单说破开界壁，他是靠了信物与大千宫的阵法，而异魔皇更是依靠了魔帝精血，白天基在虚空中游荡许久，还有手段破开界壁，只能说底蕴惊人了。 　　此刻，寒玉静室内，白凝冰身着一袭冰蓝纱裙，盘膝坐于一座天然形成的玄冰莲台之上。 　　莲台寒气森森，冰晶脉络如活物般蔓延。 　　白凝冰双眸紧闭，气息沉凝如渊，周身空间隐隐扭曲，冰蓝色的灵力如同实质的雾气般升腾凝结。 　　她即将叩响转轮境的大门！ 　　而这生死劫，就是刘荣的机会之一，他正在尝试和其他几位弟子一样，在生死劫时打入太上感应诀。 　　虽然秦常清他们是胎中感应过的...但如今刘荣的手段也高超了一些，权且一试。 　　“呦，小师妹这就要转轮了？”一道带着三分轻佻、七分睥睨的男声打破了静室的肃穆。 　　腰悬黑葫的青年信步而来，眉宇间尽是俯瞰天下的狂傲霸气。 　　然而，当他靠近那位静立一旁、满头如雪银发的师尊时，他停顿了一下，狂傲瞬间收敛，化为发自内心的恭敬：“师父。” 　　他们几人对师父突然的痛苦憔悴也有所猜测，他们不是傻子，师父腰间悬了千年的冰玉消失了，后面又抱回来一个女婴，还在画一个女人。 　　他们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应该是...他们那素未谋面的师母出事了。 　　刘荣目光依旧紧锁在白凝冰身上，只微微颔首：“比你当年更快一线，可有危机感了？” 　　方源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师父总说小师妹将来能超越我，弟子自是半信半疑，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看向冰莲上气息攀升的白凝冰：“可惜小师妹怕是连太上之力的门槛都摸不到，纵是渡过三劫，精神力也终将被锁死在半神宫之前，至多……止步于大符宗之境。” 　　那时，恐怕比之其他几位师兄弟，还要弱上几分，这潜台词，他没有明说。 　　刘荣却无声地笑了笑，声音轻缓：“源儿，今日，为师便再教你一课吧...” 　　“弟子恭听教诲。”方源神色一肃。 　　“其实，是冰儿在为你上这一课。”刘荣的目光落在方源身上：“这一课，名为——得天独厚。” 　　他像是在说方源，又像是在说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白凝冰感悟《太上感应诀》还是失败了。 　　方源等人唏嘘，林大山鼓励，唯有刘荣面色平静无波，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打定主意。 　　他还有两次机会，小轮回劫以及...轮回劫。 　　............ 　　“见过天蛇君。”一路都有小修朝莫林行礼，莫林微微颔首。 　　这位天蛇君乃是一位二劫强者，在诛魔榜上高居前一百名，是令异魔闻风丧胆的斩魔巨擘。 　　他径直走向府邸深处那扇熟悉的房门，抬手轻叩。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进来吧。” 　　莫林推门而入，躬身道：“师傅。” 　　曾经清俊不输男子的李灵净，如今眉宇间也染上了岁月的风霜，显出几分老态，但仍不失为一位气质独特的美妇。 　　她看向莫林，眼中带着关切：“回来了？采月没在你身边，这次行动没受伤吧？” 　　莫林活动了一下肩颈，在案旁坐下：“虽有些不习惯，可能我运气够好吧，所以没有受伤。” 　　采月是他的道侣，也是他的本命妖兽，他们一身手段大多绑定彼此，骤然分离，战力何止折损过半？ 　　“师傅也没受伤，那就更好。”他语气松快了些：“眼下只等采月回来了。” 　　“巧了！”一声清脆带着笑意的娇呼传来，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白发黑瞳、脸颊覆鳞的窈窕女子如风般卷入，毫不客气地挨着莫林坐下，抱着他的脸就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正是采月。 　　莫林眼中笑意温暖，自然地回拥，李灵净看着他们亲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带着慰藉的笑意。 　　自三弟子曹弘也陨落在惨烈的天阙关之战后，她所受打击更深。 　　她本就因失去道侣兼本命妖兽黑鑫而实力大损，如今在前方行动中，更多是承担些收拾残局的辅助事务。 　　亲热片刻，莫林咳了咳，神色转为郑重：“先不说这些了，我们的名额已经定下，下次祖宫阙开启，我欲进入其中，尝试突破三劫！” 　　祖宫阙乃是符祖大人亲自打造的修炼胜地，内含磅礴轮回之意，可助转轮者突破小轮回劫，或让轮回强者突破下一次轮回劫。 　　如今已是第四次开启，为天玄培养了大量轮回强者。 　　但和符祖结一样，再多的轮回之意灌注，也终究只是外物，同一人只能使用它破劫一次。 　　不过再有限的机缘也是机缘，何况到了轮回这个级别，对轮回境的强者而言，同样珍贵到足以令其豁出性命去争取！ 　　天玄众强无不浴血奋战，积累诛魔点以期获得名额，甚至，诛魔点够了也需漫长等待。 　　在这乱世，时间与实力，就是生命！ 　　莫林亦是拼杀了许久，才终于攒够了他与师傅两人的名额。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灵净，声音带着恳切：“师傅，您也随弟子一同进入吧。弟子未经您允许，便替您报了名。还望师傅……莫怪弟子自作主张。” 　　同样的，身为弟子，看到师傅这千年来日渐憔悴消沉的模样，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突破轮回是师傅的期望，他希望这次祖宫阙之行，能让师傅破而后立，真正走出阴霾。 　　“林儿何必如此？”李灵净幽幽一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怠：“师傅老了。纵有机缘在前，怕也……有心无力了。这些诛魔点，都是用命换来的，还是换采月去吧，助她突破二劫。” 　　莫林正色开口：“采月也志在三劫，尚不急于这一时。待我三劫之后，也更好帮她再取名额。” 　　“三劫...”李灵净默然，看向自己闺女：“自古以来，三重轮回劫便是顶峰的象征。要达到这一步，天赋、心性、气运，缺一不可。能至二劫，已是翘楚中的翘楚，万中无一。丫头……” 　　“林儿他有这份天资，又遇到符祖大人给的机缘，但你的天赋...” 　　她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你们吧。老身便去试试这小轮回劫的深浅。” 　　莫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但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开口：“师傅……弟子与采月都认为，您或许可以考虑……换一个本命……” 　　咚——！ 　　李灵净脸色骤然阴沉如铁，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檀木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莫林心头猛地一跳。 　　师傅生气了。 　　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今乱世，无数妖兽亦在崛起！不必拘泥于蛇兽！以弟子如今的实力，足以为您寻得一头血脉潜力皆属顶尖的异兽幼崽，再悉心培养……师傅！实力就是命啊！相信就算黑叔泉下有知，也更愿您更强，能在这乱世更好地活下去！”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住口！”李灵净豁然起身，眼中是压抑千年的痛苦与愤怒:“你翅膀硬了！竟敢管到你师傅头上！可还有半点为徒的礼法？！” 　　莫林此刻也是二劫轮回境的顶尖强者，正是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之时。 　　“徒儿所言，确属逾越！”他毫不退缩地迎上李灵净的目光，声音带着赤诚的急切：“但在徒儿心中，早已视您如双亲！故而不吐不快！师傅！千年了！整整千年了！当今天下，还有什么是比实力更重要的吗？徒儿并非要您与新兽培养……那等深厚情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因触及师傅心中最深的痛而低了下去。 　　李灵净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后，莫林与采月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低声开口，带着哀求：“师傅，算徒儿求您……” 　　“出去！”李灵净的声音冰冷刺骨。 　　莫林一怔，还想再劝：“师傅……” 　　“你不走？”李灵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凄厉：“我走！”她作势欲离。 　　见她如此决绝，莫林只能压下满腹话语，深深一躬：“师傅息怒。徒儿告退。” 　　退到门口，他飞快地给采月递了个眼神。 　　‘照顾好咱妈’。 　　“你也出去。”李灵净背对着他们，声音疲惫而冰冷。 　　采月张了张嘴，终究也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将这对小两口赶走后，李灵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原位，她抬起头，失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无言。 　　‘年轻人倒是看得开，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他也不想想，要是丫头...’ 　　她与黑鑫，一个凡人女子，一条凡间小蛇，从微末中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千年，情比金坚。 　　纵使黑鑫已逝去千年，那份融入骨血的情感，也从未有半分消减，那本命妖兽的位置早已被打上了黑鑫不可磨灭的印记，就连将这个位置让予他人，都好像是对他们千年情缘的亵渎。 　　与黑鑫相处的点点滴滴再度升起，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嬉闹、修炼、并肩作战、成婚、开宗立派、生死相依……仿佛就在昨日。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李灵净的视线。 　　她第一次有些恨自己这一身修为，她与黑鑫一同拼出的修为，如今成了锁住她的囚笼，让她不得赦免。 　　因为遗忘，是凡人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