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一百六十年,冰灵大陆。 大千宫已经迁移遁走,前往了下一个布置空间阵法的超级大陆。 恢宏的冰灵殿内巨柱撑顶,冰晶凝结的穹顶折射着幽蓝光芒,空旷殿内最上方,三座巨大的王座竖立。 中间与右边的王座上都坐着一道人影。 中间那人中年模样,气息显赫,威压逼人,呼吸化作风雪,将整个殿内变成吹着寒风的低温领域。 另一人像个垂垂老人,杵着拐杖毫无气息,眯起的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精光。 冰灵族长,白澜湾。 冰灵族大长老,白辰东。 白辰东眯起的眼睛看向下方,空旷的大殿中,一道身影跪在霜纹密布的玄冰地面上。 那人冰蓝长发垂腰,单膝跪地,一身华服,白底蓝边的长袍上遍布金色纹路,绣着精致美丽的冰花,气息飘摇显然也是一件圣物,她微微低着头,没有直视上方。 白辰东与白澜湾对视一眼后,有些轻柔地开口:“白夕,你能穿上‘王袍’,看来确实修成了秘法。” “起来吧。” “是。”白夕恭敬回复后,站起身来。 她本就极具姿色,如今‘王袍’加身,衣摆飘动间更显得她像是人间第一的绝色。 不过现在她心中只有恭敬和忐忑。 白澜湾盯着她身上的‘王袍’,低沉严肃地开口:“你虽天资绝顶,领悟了那《寒渊冰澜绛枢符法》,但终究不是出自主脉,血脉淡薄,开脉时仅为六天脉,比不得白遂杞他们。” “但我族向来只注重实力,如今你既然勤奋修行到了这一步,自愿请愿,又对族中忠心。 长老院这才特赐秘法,给你一个升华血脉为王族,追逐神脉的机会。” “如今你已修成秘法,我与大长老这就开启冰灵碑,为你主持血脉升华。” 听了这话,白夕又恭敬行礼:“白夕拜谢族中恩典。” 白澜湾点点头,站起身来,举起了象征族长地位的雪花状冰牌,语气与神色皆是严肃。 “请冰灵碑!” 轰隆隆隆隆......! 巨大的响声在冰灵殿内回荡,整个冰灵城都开始颤抖,白澜湾面前的空间震颤,一面冰镜浮现,镜中一座古老沧桑的寒冰碑静静矗立。 冰灵碑出现的那一瞬,白夕身体一抖,一股让她想要臣服的气息隔着冰镜传出。 白夕双膝跪地,额头也贴在了地板上。 上空,白辰东也已起身,面目恭敬的对着冰灵碑单膝跪地,冰灵城中的冰灵族人都面向冰灵殿,如白夕般行双膝跪地,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们所有人在祭祖时都感受过,这是他们冰灵祖碑的气息! 冰灵殿中,白辰东起身和白澜湾一起双手结印,一滴蓝金色血液晃晃悠悠地从碑中渗透出来,穿过冰镜来到两人身前。 白澜湾向白夕沉声道:“白夕,接王血!” 他双手颤动着引导那滴蓝金血液飘到白夕身前。 白夕起身,看着眼前这滴散发着高贵气息的血液,心神一定,嘴唇一张,将其吸入口中。 轰! 血腥味在喉间漫开,王血化作千万根冰针在经脉中游走,而后炸开,白夕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着,要把自己捏碎。 剧烈的痛苦让她闷哼出声来,但她也不是柔弱的性子,冰蓝的瞳孔中闪出凌厉之色,开始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 那滴鲜血仿佛要逃离这副身体,正在自己体内迅速乱窜。 也就是万千冰针在她经脉中窜动。 白澜湾闪身来到她面前,一手按在她的额上,只见王袍光芒大放,白夕顿时感觉轻松了一些,那王血的逃离也弱了下来。 “催动秘法,让王血融入你的体内,再重炼出来,等你的身体真正配得上王血,才算脱胎换骨!” “否则你的肉身早晚会崩溃在王血的侵蚀下!” 白澜湾严肃的声音在白夕耳边响起,白夕一咬牙,盘膝运转秘法,她的身体发出白色光芒,王袍胀大将她完全包裹,像一枚华丽的巨茧。 一朵冰花凝聚,将巨茧承起。 白辰东也来到了白夕面前,面向这枚巨茧开口。 “白夕,换血此举要经历碎骨换髓,生血凝肉两大关口,两关都挺过去才能重新开脉。”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别说分脉,连主脉都少有人敢如此,按前例来看,万人之中都未必有一人成功。” “成功的前人也只留下两个字,坚持。希望你也谨记。” 白辰东缓缓说完,就不再说话。 那位前人正是其先祖,那位先祖以后天之努力求先天,终于让他们这支分脉成为三大王族之一,也就是如今的三大主脉! 咔,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美丽的巨茧中传出,还带着白夕痛苦的闷哼。 白辰东默然。 白夕的骨头正在被一根一根地碾碎重塑,这也是最关键最痛苦的环节,超过一半的人都折在了这一步。 无论是修炼之路,还是通天之路,都注定是痛苦的,不会因性别而变,无论是心理的,还是肉身的。 无论男女,想要用这个方法以后天弥补先天,都会经历一样的痛苦。 能支撑你的不是修为,而是心灵。 不存在是神族,是圣子圣女就不会经历身心痛苦,只需在家中冥想睡觉、坐着吸收灵资就能成为高修的事情出现。 按前例,这碎骨换髓恐怕就需要几年的时间。 …… 天玄,东玄域。 大荒宗内,刘荣正在宗内最核心的荒渊中起鼎炼器,地火与荒气在九窍巨鼎中明灭。 宗江逸站在他身后,感觉他的背影似乎与十万荒山重叠,带着某种亘古的苍茫,仿佛他炼制的不是神物,而是荒山中千万年的孤独。 “刘兄这炼器手法也是颇具神妙啊。”宗江逸面露赞叹。 “这是我见过最强的神物了,恐怕足够在神物榜上排到前三之列。” 刘荣轻笑:“我炼器手段粗浅,还是要多谢宗兄愿意借场地一用。” 这是他目前炼器的最高尝试,而且看样子是能成功的,应该能成准圣物! 他还做不到在哪都能炼,以及想炼什么就炼什么,还是要靠天时地利,也就是环境相助,他和宗江逸关系不错,支付了一些至尊,哦不,太上灵液就成功借到了场地。 他的太上宫也就灵力浓郁,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鼎已经烧了三四年了,恐怕就快出货了。 “宗主!夫人要生了!” 突然,副宗主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宗江逸刚准备皱眉说他几句,听了他的话后却没心思了。 修为越高越难得嗣,这在哪都是一样,宗江逸这接近三百岁才有了后代,而且刘荣还用他‘太上宫独有的推衍之术’小试牛刀地帮宗江逸算了一算,这一胎命数不弱! 这就更让宗江逸上心了,他连忙向刘荣告辞,刘荣也点头理解,催促他过去。 随着宗江逸和那位副宗主一同离开,刘荣也正色起来,向鼎中加入最后的灵材和至尊灵液,火势更旺,周围的荒芜之气也如鲸吞般被吸入鼎中。 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从火中飞出一物! 那是一块散发着荒芜气息的石碑,大小随心变化,浓浓的灵性从碑上散发,隐隐凝聚成一道与形似宗江逸的身影。 器灵!确实是准圣物! 刘荣松了一口气,炼一件准圣物对他的库存来说也是不能忽视的消耗,还好成功了。 他现在的水平还炼不了什么细致的东西,只能是碑,珠和柱那样简单的,刀剑斧旗那些还炼不出来,阵盘符笔那种就更难了。 “大荒芜碑。” 刘荣早就想好了名字,这是他炼的第一件准圣物,感觉还不错。 刘荣收了鼎和碑,走出了荒渊,走到大荒宗大殿,门童请他在客位坐下,等宗江逸忙完过来,自己好告辞。 没等多久,宗江逸就抱着一个婴儿走了过来。 “恭喜刘兄得宝啊。” 他感应到了刚才的动静,知道宝成了。 刘荣看他笑得像个大男孩一样,也是被感染了一些:“哪里,宗兄得女才更值得恭喜。” 宗江逸哈哈大笑,抱着孩子靠过来给刘荣看。 不用自己照顾的话,刘荣也挺喜欢小孩子的,他笑着低头看那哇哇大哭的婴儿,灵识探了探后也有些动容。 ‘这孩子天资是不错啊,在大千都算得上天脉了!’ 他也才四地脉。 他笑着向宗江逸恭喜这孩子天资确实极高,宗江逸更高兴了,提出刘荣不如收她为徒,让她拜入太上宫门下。 这倒是让刘荣有些意外。 其实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天玄高层打探太上宫功法的心思一直都有,只是完全没有收获,不过他们都能肯定一件事。 太上宫的传承功法一定强大到可怕! 刘荣向宗江逸摇了摇头:“这孩子虽然天资极高,但与我太上宫无缘,还是留给宗兄好好疼爱吧。” 宗江逸其实也就是想到了一提,所以也没有多沮丧。 “我已炼出此神物,就向宗兄告辞了。” 他想着让宗江逸看一眼,拿出了大荒芜碑。 “哦?此物与我大荒宗真是堪称绝配啊。” 宗江逸也是眼馋,他现在真正确定这东西哪止神物榜前三,绝对能争第一!自己若是能持有此物,恐怕能从三劫强者手中淡然走脱。 若不是现在怀里抱着女儿让他欢喜,就只剩垂涎了。 刘荣却是突然低头看向他怀中,宗江逸也反应过来。 没有哭声了。 那婴孩睁着棕色的瞳孔,盯着大荒芜碑,破天荒的不再哭泣,而是伸手向大荒芜碑捞了捞,大荒芜碑上碑灵也浮现而出,微微波动。 刘荣见了这一幕突然想到书上有讲。 看来宗江逸之女和大荒芜碑这两道充满灵性的存在在近距离、短时间内诞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他想了想,将大荒芜碑递给宗江逸,婴儿的目光一路跟随着大荒芜碑。 “看来此物与令媛有缘,那我就以此做礼赠与小姐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宗江逸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折,刚下意识推辞了一句,就马上将碑收下,无论是材料还是手法,这东西都是他难以奢望的,就算有材料都炼不出来! “我替小女谢过刘兄了!之后的大荒宗会差人送来灵材!绝不亏待了刘兄!” “那行,宗兄意思意思即可,这东西更多是算礼物的,算的清了,感情也就淡了。” 刘荣既为了正常人情往来,也更多对本地的资源好奇,没回绝,你啥都不要对方能安心吗? 说完就告辞走了,宗江逸一路有礼地将他送出大荒宗。 哗! 刘荣化作碧水出现在刘家小院前,他进房拿起那本《推算天意:从入门到精通(含度天盘)》,翻到那一段又细细读了读,然后摩挲起腰上的冰玉。 ‘以后给我儿子炼个圣物?’ ‘不,炼绝世圣物!’ ‘算了,陪在白夕身边更重要。’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时,突然感觉到大千镜又震动起来。 让他有些意外,这次晚了一些,上一次的十年已经过了数月,自己还专门从炼器中抽出时间,却没等到白夕的『蜃光』。 没想到现在来了。 不过他也想通为什么了,第三次夺灵战快开始了。 刘荣赶忙拿出大千镜,蜃光升起,出现的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刘荣哥!”清溪挥挥手,眼神也有些好奇。 “这就是『蜃光』啊?” “清溪?”刘荣懵圈。 “你?怎么会是你?” “什么反应啊,怎么不能是我?” “呃,白夕呢?” 清溪有些生气的样子:“不给我道歉我就不告诉你!” “行行行,我道歉,见到清溪我也很高兴。”刘荣只能举起双手道歉。 “哼!大千宫到我浮屠大陆来了,白夕姐在修炼。” “她告诉我如果这个时候她还没来,就让我来和你聊。” 刘荣点点头:“原来如此。” “之前的事白夕姐都和我说过了,来和我说说又发生什么了?”清溪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好奇地问他。 刘荣摸摸下巴:“嗯,刚刚我用大千宫给的东西炼了个准圣物……” 刘荣简短地说了这十年发生的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器。 说完他又问清溪大千世界的事,清溪的情绪就有些低了。 “域外邪族占据上风,虽然缓慢,但我们的防线确实在后退……” 听着清溪说着宏观战况,刘荣轻快的心情也开始沉重起来,直到被清溪另一句话打破。 清溪咂嘴:“我也有未婚夫了。” “……?” “你说什么?” 清溪用手卷了卷头发:“我的婚事哪是我自己能做主的?算半个青梅竹马吧,也就还好,知根知底,起码不讨厌。” 刘荣有些石化。 不是?上次是白芷姐,这次是你?你们在急什么? 咱们是在比赛么? 刘荣心中没由来的浮现一句话。 “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