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是被刀风惊醒的。
不是梦。
是真的刀风。
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门口扑进来,刀光直奔云无咎的咽喉。
云无咎的刀后发先至。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黑影被震退一步,露出真容。
赫舍里·泰。
永王的心猛地缩紧。
那个满洲第一刀客,亲自来了。
“云无咎。”赫舍里·泰的汉话依然生硬,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三十天了。”
云无咎没说话,握紧刀。
赫舍里·泰看了看屋里的人——孙烈、赵横、公主、太子,最后目光落在永王身上,落在他怀里的石头身上。
“三个。”他说,“都在。”
他一挥手。
身后,无数黑影涌进来。
至少三十个黑水死士。
刀光闪闪,把整个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
没有退路。
没有时间想。
云无咎的刀已经动了。
他的刀太快,快到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道白线。
白线划过的地方,血就喷出来。
一个死士倒下。两个。三个。
但他的刀慢了。
昨晚的伤还在流血,肩膀上的布条已经湿透了。
赫舍里·泰看着,嘴角勾起一丝笑。
“你不行了。”
他拔刀。
那把倭刀出鞘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然后他动了。
快。
比云无咎还快。
两把刀撞在一起。
铛——铛——铛——
一连三刀,云无咎退了三步。
他的虎口裂了,血流下来。
赫舍里·泰看着他。
“三十天前,你能接我十刀。现在,三刀。”
他举起刀。
“该结束了。”
---
永王抱着石头,往后退。
但他能退到哪里?
后面是墙。
旁边是公主,是太子,是孙烈,是赵横。
都在。
都要死吗?
他不信。
他把石头塞给公主。
“抱着。”
公主愣住了。
“阿三——”
永王没回头。
他捡起一把刀。
那把刀是从一个死去的黑水死士手里掉下来的,比他之前用的那把还重。
但他握紧了。
他往前走。
走到云无咎身边。
云无咎看着他。
“回去。”
永王摇头。
“不回。”
云无咎的眼睛眯起来。
永王说:“你死了,我也死。”
他看着赫舍里·泰。
“一起活。一起死。”
赫舍里·泰看着这个孩子。
那张小脸上,全是泥,全是血,全是汗。
但眼睛里有光。
很亮。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一挥手。
死士们冲上来。
---
孙烈一棍砸倒一个。
但他的棍子还没收回来,另一把刀就砍中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赵横的暗器出手,三个死士倒下。
但他的暗器打完了。
一个死士冲到他面前,一刀砍下来。
他往后一仰,躲开了,但腿上的伤崩开了,血流了一地。
他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太子握着短刀,挡在公主前面。
一个死士冲过来,他一刀刺过去。
刺中了。
但那个死士的刀,也砍中了他的胳膊。
他咬着牙,没松手。
又一刀。
又一刀。
他不知道自己挡了多少刀。
只知道要挡。
要挡住。
公主抱着石头,缩在墙角。
石头哭了。
哭得很响。
那哭声,像一把刀,刺在每个人心上。
---
永王在杀人。
他不知道杀了几个。
三个?四个?五个?
只知道挥刀,挥刀,再挥刀。
刀砍在人身上,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是震的。
刀砍进骨头里,手会麻。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会喷在脸上。
热的。
烫的。
腥的。
他顾不上擦。
只能继续挥刀。
因为一停,死的就是自己。
就是他们。
---
云无咎在和赫舍里·泰对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
他的刀慢了。
太慢了。
赫舍里·泰的刀,却越来越快。
铛——!
云无咎的刀脱手了。
飞出去,插在地上。
赫舍里·泰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
云无咎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冷。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求饶。
只有冷。
赫舍里·泰忽然有点失望。
他以为,这个人会不一样的。
会求饶,会愤怒,会害怕。
但什么都没有。
只是冷。
他举起刀。
要砍下去。
---
一把刀挡在他面前。
永王的刀。
赫舍里·泰愣住了。
这个孩子,浑身是血,站在那里,用一把刀挡住了他。
“你不能杀他。”
赫舍里·泰看着他。
“你?挡我?”
永王点头。
“我挡你。”
赫舍里·泰笑了。
“你杀过几个人?”
永王想了想。
“不知道。”
“十个?”
“不知道。”
“二十个?”
“不知道。”
赫舍里·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
“我杀过三百七十二个人。”
他一刀砍下来。
永王挡住。
铛——!
永王的手一麻,虎口裂了。
但他没松手。
赫舍里·泰又一刀。
铛——!
永王退了一步。
又一刀。
铛——!
永王又退了一步。
三刀。
永王的手在抖。
但他没倒。
赫舍里·泰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这个孩子,挡住了他三刀。
三刀。
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也这么不要命吗?
也这么能撑吗?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忽然想看看,这个孩子,能撑多久。
---
云无咎站起来。
他捡起刀。
走到永王身边。
“让开。”
永王摇头。
“一起。”
云无咎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全是血,全是汗。
但眼睛里有光。
很亮。
云无咎忽然笑了。
面具下那张从不笑的脸,笑了。
“好。”
两个人,两把刀。
面对着赫舍里·泰。
赫舍里·泰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像。
都是不要命的。
都是撑到最后的。
他握紧刀。
来吧。
---
三把刀撞在一起。
铛——铛——铛——
刀光乱闪,血雾弥漫。
云无咎的刀,砍在赫舍里·泰的肩膀上。
赫舍里·泰的刀,砍在云无咎的腰上。
永王的刀,刺进赫舍里·泰的胸口。
三个人,同时停住。
赫舍里·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
那把刀,从肋骨间刺进去,正中心脏。
他抬起头,看着永王。
那个孩子,浑身是血,站在那里。
眼睛里有光。
很亮。
他忽然笑了。
“好刀。”
他倒下。
云无咎也倒下。
永王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他们。
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还是别的什么。
---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照在断崖岭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上。
永王跪在云无咎身边。
云无咎的腰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冒。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永王按住他的伤口。
“云镖头……云镖头……”
云无咎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很冷。
但冷下面,有东西。
那是……笑。
“你长大了。”
永王愣住了。
云无咎说:“走吧。”
永王摇头。
“不走。”
云无咎说:“走。”
永王还是摇头。
云无咎看着他。
忽然伸出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永王愣住了。
面具下面,是一张脸。
一张全是刀疤的脸。
从左眉骨到嘴角,一道深深的刀疤,把脸劈成两半。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云无咎说:“记住这张脸。”
永王眼泪流下来。
云无咎说:“走吧。”
他把面具递给永王。
“带着。”
永王接过面具。
凉的。
青铜的。
硌手。
云无咎闭上眼睛。
永王跪在那里,抱着那个面具。
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浑身发抖。
石头走过来,趴在他身上。
小手摸着他的脸。
永王抱着石头,抱着那个面具。
站起来。
看着南边。
太阳很亮。
路还很长。
他往前走。
走进阳光里。
走进越来越近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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