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第30章星辉映宴

  第三十章星辉映宴   暮春向晚,斜晖脉脉,将寒城黛瓦粉墙浸染成暖金色。吴潇携妹妹吴璃行至凌府门前,却见朱漆大门外竟聚着不少妙龄女子,或执纨扇,或捧香花,个个翘首以盼,似在等候什么重要人物。   “姐姐,今日凌府可是有什么事?“吴璃轻启朱唇,明眸中漾着不解,“何故这样热闹?“   吴潇摇首,心中亦生疑云。这些时日她常来府中为老夫人请脉,与凌骁数度相见,只觉他是世家公子,温文尔雅,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她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衫,那件藕荷色夹袄虽已浆洗得略显发白,却依旧整洁得体。   忽闻人声喧哗,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来,流光溢彩的车身在夕照下熠熠生辉。车门启处,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翩然下车。但见他眉目如画,风姿特秀,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辉,恍若谪仙临凡。   “凌公子!是凌公子!“人群中响起阵阵轻呼,几位姑娘激动得险些将手中纨扇跌落。   吴潇凝眸细看,这确是凌骁无疑,却与她素日所见的温润公子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光华夺目,一袭月白长衫更衬得身姿清癯,举手投足间皆透着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   凌骁从容地向众人颔首致意,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又引得一阵轻呼。然而他的目光很快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吴潇身上。那双素来含笑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吴大夫。“他缓步上前,声音比平日更添几分清越,“今日特请了天音阁的乐师,望能合你心意。“   吴潇敛衽还礼,心中已是波澜起伏。她终于明白为何凌府下人对他格外恭敬,为何他们见他总要红着脸回避。原来这些时日与她切磋医理的凌公子,竟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影坛翘楚、乐苑魁首。   府门内早有管家躬身相迎。穿过三重月洞门,但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在暮色中更显玲珑。吴璃忍不住低语:“我想起来了,学校同学常私下传阅他的影戏画册,说他演的《云水长天》尤为动人,还会互相誊抄他作的曲词......“   吴潇轻握妹妹素手,示意她谨言慎行,心中却也不免泛起微澜。忆起在济世堂时,确曾听闻前来就诊的少女们窃窃私语,谈论凌骁新近的影戏或是曲作,只是她从未将这些与那位温文尔雅的凌公子相联系。   宴设临水轩。四面雕窗洞开,晚风送来莲叶清香,远处隐约可闻流水淙淙。轩内陈设雅致,紫檀桌椅井然有序,案上已摆好精致的餐具。凌烨早已候在厅中,见她们到来,立即起身相迎。   “吴小姐。“凌烨今日身着竹青色直裰,与兄长的月白长衫相映成趣,更显书卷清气,“听闻小姐日前对电磁之学颇有兴致,特备了几本笔记,皆是入门,或可助益。“   凌骁对吴潇温言道,“烨儿常赞小姐聪慧过人,在科创班出类拔萃,连陈老师都对你青眼有加。“   吴璃粉颊微晕,垂首轻语:“凌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轩中一角设着留声机,正流淌出清越的琴音。凌骁温声解释:“此乃天音阁新谱的《春江花月》,在下觉得其韵致颇合今夕意境,不知大夫以为如何?“   吴潇凝神细听,但觉曲调清雅不失婉转,在暮春晚风中别具韵味:“清音雅乐,令人心旷神怡。“   凌烨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兄长素来精通音律。对了,吴小姐可曾听过兄长新作的《竹枝词》?近日在学校中颇为流传。“   吴璃轻轻摇首,耳畔微染霞色:“平日甚少留意这些,多在温习课业......“   “无妨。“凌骁浅笑,“丝竹之事,贵在随心,不必强求。“   此时侍女们开始布菜。每道菜肴皆精致如画,盛在素雅的官窑瓷器中。凌骁细心为吴潇介绍:“这是春笋煨云腿,取今春最嫩的笋尖;这是清蒸鲥鱼,晨起方从江中捞得;这是蟹粉狮子头,其中的蟹肉皆是现拆的......“   吴潇留意到,凌骁在介绍菜肴时,不仅说明食材来历,还会提及相关的养生之道,显然是顾及她的医者身份。这份细致入微,令她不禁暗叹这位万众瞩目的歌手演员,私下竟是这般体贴。   酒过三巡,凌骁起身走向临水轩一隅的古琴。那是一具桐木七弦琴,在烛影摇曳中泛着温润光泽。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一曲《清水波平》悠然流淌。待他启唇轻吟时,那清越的嗓音让吴潇微微一怔——这正是她前日在街巷间偶闻的歌声,当时便引得行人驻足。   凌骁吟唱的是一阕新词,字字珠玑,诉说着月下思慕之情。他的歌声时而清越如玉石相击,时而婉转似流水潺潺,将词中情愫抒发得淋漓尽致。吴潇注意到,当他吟唱时,整个临水轩都静默下来,连侍立的下人们都听得痴了。   曲终,凌骁回到席间,目光温润:“献丑了。听闻大夫亦通音律?“   “略知皮毛。“吴潇神色已恢复平静,“公子的琴艺确实精湛,歌韵更是动人。“   凌烨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对兄长的敬重:“兄长自幼习琴,师从江南琴宗大家。”   凌骁含笑摇首,姿态清雅:“人各有所长。恰如大夫精于岐黄,妹妹擅长格致,皆是难得之才。“他举盏示意,“谨以薄酒一杯,谢二位今日赏光。“   宴席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凌骁举止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他时而与吴潇切磋医理,时而关心吴璃的学业,时而说起拍影戏时的趣闻,引得众人莞尔。吴潇注意到,虽为当红影帝,但凌骁言谈间从不炫耀自己的成就,反而时常流露出对学问的敬重。   “前日在影棚,饰演老郎中的前辈提及一个古方,令我想起曾在《本草纲目》上见过的记载。“凌骁对吴潇说,“不知大夫可知'七白膏'的配方?据说有润泽肌肤之效。“   吴潇细细道来:“七白膏确为古方,取七味带'白'字药材,不过具体配伍有几个版本......“   二人就此话题深入探讨,凌骁不时提出见解,虽非专业,却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研习的。吴璃则与凌烨低声交谈课业,偶尔传来轻轻笑语。   宴席将散时,月色已洒满庭院。凌骁亲自送她们至二门,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癯。他取出一卷锦盒,盒面上题着“新词初稿“四字:“这是在下方才即兴所作,望不会打扰大夫清听。“   吴潇正要推辞,凌骁已温文尔雅地将锦盒递到她手中:“三日后寒城大戏院将上演新编《牡丹亭》,若是得闲,恭请二位莅临指教。“   归途车中,吴璃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轻声道:“凌公子与我想象中的影帝很是不同。不仅才华横溢,待人接物也这般温文有礼。“   吴潇未答,指尖轻抚锦盒上细腻的纹路。这个夜晚,让她见识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凌骁,也让她更加明白,凌家这座深宅之中,藏着太多她未曾知晓的隐秘。但至少,今夜的宴席让她确信,这对兄弟确如外界所言,皆是真正的谦谦君子。   马车驶过长街,路旁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吴潇不自觉地忆起凌骁抚琴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探讨医理时的认真模样,更想起他送别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都让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姐,“吴璃忽然问道,“三日后我们要去看凌公子的新戏吗?“   吴潇沉吟片刻,轻声道:“回去再说吧。“   但她明白,今夜过后,诸多事情都将不同。凌骁的身份已然明朗,而她们姐妹与凌家的缘分,也注定要步入一个全新的境地。在这寒城的夜色中,命运的轨迹正在悄然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