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执念与归心
夕阳将吴璃孤单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集市的喧嚣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种曲终人散的冷清。她站在街口,望着姐姐消失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那短暂瞥见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心。不是幻觉,她确信那不是幻觉!姐姐一定还在镇上!
回村报信,然后呢?等待村长爷爷再次帮忙寻找?不,她等不了,也不能再让奶奶承受更多的焦虑。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生根——她要留在镇上,直到找到姐姐为止。
她摸了摸怀中小心藏着的、姐姐给的那支秃头狼毫笔,又掂了掂钱袋里所剩无几的铜板。这些钱是奶奶塞给她应急的,住客栈是绝对不够的。她必须找一个最便宜的容身之处。
她想起之前路过镇西头时,似乎看到过一个废弃的土地庙。凭着记忆,她找到了那里。庙宇比山村的破庙更显荒凉,门扉歪斜,蛛网遍布,但至少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她折了些树枝,简单清扫出一个角落,又从外面抱来一些干草铺上。这就是她临时的“家”了。
安顿下来后,饥饿感阵阵袭来。她走到附近一家尚未打烊的馒头铺,用两文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杂面馒头,就着从庙旁小溪舀来的冷水,艰难地咽了下去。夜晚,破庙里阴冷潮湿,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她紧紧攥着怀里的剪刀,蜷缩在干草堆里,又冷又怕,根本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姐姐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以及白天那擦肩而过的瞬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干草。但她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吴璃就起来了。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振作精神。她重新制定了计划,不再局限于集市。她将镇子划分成几个区域,决定每天集中搜寻一个区域,不放过任何一条小巷,任何一个可能雇佣女工的地方,甚至包括一些富户人家的后门——姐姐或许会去那里寻求帮佣的机会。
她再次拿出画像,开始了新一天更为细致、也更为艰难的寻访。她问得更仔细,描述得更具体:“她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很亮,力气可能比一般姑娘大,性子有点急,但心地很好……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金红色的玛瑙镯子,很特别……”
与此同时,程婆婆小院里的吴潇,也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白天在集市上,虽然未能卖出草药,但那人来人往的氛围,勾起了她强烈的思家之情。妹妹的病好了吗?考试结果如何?奶奶一个人在家,身体吃得消吗?王屠户家污蔑她的事,是否已经传回了村里?奶奶和妹妹会不会因此被人指指点点?种种担忧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清晨,她像往常一样早起,挑水、劈柴、熬粥,将程婆婆伺候得妥妥帖帖。吃饭时,她看着程婆婆日渐康复的脚踝,终于下定了决心。
“婆婆,”她放下碗筷,声音有些哽咽,“您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我……我想回家看看。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奶奶和妹妹……”
程婆婆看着她眼中深切的忧虑,理解地点了点头:“是该回去看看了。傻丫头,怎么不早说?”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饼子和一小块腊肉,“拿着,路上吃。回去好好跟家人说清楚,没事的。”
吴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跪下来给程婆婆磕了个头:“婆婆,您的恩情,吴潇这辈子都不会忘!”
“快起来,孩子。”程婆婆扶起她,慈爱地替她擦掉眼泪,“认得路吗?要不要婆婆送你一段?”
“认得!我认得路!”吴潇连忙点头。她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刻飞回那个山坳里的小院。
她仔细地将自己这些天挣的、以及程婆婆硬塞给她的几十文钱贴身藏好,又换上了程婆婆帮她洗净晾干的旧衣裳,虽然破旧,却整洁。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小院,挎着程婆婆给准备的干粮,踏上了归途。
而此时的吴璃,正在镇北的一片居民区挨家挨户地询问。她不知道,她苦苦寻觅的姐姐,已经离开了这个小镇,正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一个在镇内执着寻觅,锲而不舍;一个在归家路上,步履匆匆,心怀忐忑。两条线短暂地平行后又再次分开。吴璃的坚持能否最终得到回报?吴潇回家后,又将面对怎样的情形?姐妹的重逢,似乎近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看似轻薄、却仍需机缘才能捅破的窗户纸。吴璃揉了揉因缺乏睡眠而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下一户人家的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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