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 · 第15章擦肩而过

　　第十五章擦肩而过　　连日的焦虑和奔波，让吴璃清瘦的小脸更尖了下巴，但那双酷似山泉的眸子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苗。她深知，在家空等只会让奶奶更忧心，也于事无补。这一次，她做了更周全的准备。她用自己仅有的几张糙纸，凭着记忆，仔细画了一幅姐姐吴潇的画像，虽笔法稚嫩，却抓住了吴潇神采飞扬的特点，尤其是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她将画像小心卷好，又带上那支秃头狼毫笔，仿佛带着它就能感受到姐姐的力量。　　清晨，她再次踏入镇子，目标明确——人流量最大、信息最繁杂的城东集市。她相信，姐姐若要在镇上生存，必然会来这种地方寻找机会。　　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交织成一片生活的交响。吴璃深吸一口气，从集市入口开始，一家摊位一家摊位地询问过去。她展开画像，声音清晰而礼貌：“大叔/大婶，请问您见过画上的姑娘吗？她是我姐姐，可能在这里找活干。” 　　大多数摊主只是匆匆一瞥，便不耐烦地挥手：“没见过没见过，别挡着做生意！” 　　有的则带着同情多看两眼，但最终还是摇头。　　偶尔遇到一两个流里流气的闲汉，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她，吴璃便立刻绷紧小脸，紧紧攥着怀里防身的剪刀，迅速离开。　　她问过卖蔬菜的老农，问过宰杀活禽的摊贩，问过编织竹器的匠人……脚步不停，嘴唇因反复询问而有些干裂。希望的火苗在一次次的否定中明明灭灭。　　与此同时，在程婆婆的小院里，吴潇正将最后一把草药捆扎好。程婆婆的脚踝已能缓慢行走，她看着吴潇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怜爱更甚。　　“潇丫头，今日十五，大集。你把这些草药拿到集市上试试，都是些清热解暑的寻常药材，应该有人需要。”程婆婆将一个小布包递给吴潇，里面除了草药，还有几个铜板，“顺便，也给自己买点吃食，瞧你瘦的。” 　　吴潇推辞不过，感激地接过。她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将草药包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虽旧却已被程婆婆浆洗得干净的衣裳。她摸了摸腕上的鎏金玛瑙镯，心里盘算着，若能卖点钱，定要给程婆婆买点软糯的糕点，再给妹妹……想到妹妹，她心头一紧，不知璃儿考试回来了没有，病是否痊愈？　　她挎上篮子，走进了喧闹的集市。与吴璃那种有目的的搜寻不同，吴潇显得有些拘谨和茫然。她找了个靠近街尾、人不算太多的角落，将布包摊开，把几束干草药摆放整齐。她没有吆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人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或许，妹妹或者奶奶会偶然出现在这集市上呢？　　命运的丝线，开始悄然收拢。　　吴璃一路询问，已然来到了集市的尾端，身心俱疲。她靠在墙角，展开画像，看着姐姐栩栩如生的眉眼，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姐，你到底在哪儿……”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尾，掠过那个卖草药的瘦弱身影。起初并未在意，但那女孩侧脸低头整理草药的某个角度，以及那身虽然干净却难掩贫寒的粗布衣裳，让她心头莫名一跳。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而此刻，吴潇正因久无问津，准备换个位置试试。她俯身收拾草药，腕间的鎏金玛瑙镯从袖口滑出，在略显昏暗的街角，那抹金红色依然执着地反射着一点微光。　　就在吴潇直起身，挎起篮子准备离开的瞬间，吴璃恰好走到与她相隔仅三、四个摊位的地方。吴璃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起身欲走的背影，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金红色光芒！　　是姐姐的镯子！吴璃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要脱口喊出“姐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载满箩筐的独轮车“吱呀呀”地从她们中间推过，推车的老汉高声喊着：“借过！借过！”一下子隔断了吴璃的视线和去路。　　吴璃急得跺脚，等她绕过独轮车，那个戴着金红色镯子的女孩背影，已经汇入前方涌动的人潮，几个转弯，便消失不见了。　　吴璃不死心，发疯似的朝着那个方向追去，在人缝里拼命穿梭张望，一遍遍喊着：“姐姐！吴潇！”声音被淹没在集市鼎沸的喧嚣中。她追到集市尽头，望着四通八达、空空荡荡的街道，哪里还有那个身影？　　希望燃到最旺骤然熄灭，带来的绝望感几乎将她击垮。她无力地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在尘土里。那惊鸿一瞥的镯子光芒，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缥缈。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了幻觉？　　而成功“躲”过妹妹追寻的吴潇，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刚才集市尾端似乎有些嘈杂，但并未留意。她默默走到另一条稍安静的街边，重新摆开草药，心中那份对家人的思念，因为来到了这人多的地方，反而变得更加具体和灼心。　　一次可能改变一切的重逢，就这样在喧闹的集市中，被一辆恰巧经过的独轮车和汹涌的人潮无情地扼杀。姐妹二人，一个在希望的顶点坠入更深的迷茫与悲伤，一个在未知的平静中继续承受着分离的煎熬。那近在咫尺的错过，如同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为她们未来的道路，增添了更多的变数与悬念。吴璃擦干眼泪，决定采用更笨拙但也更彻底的方法——她要在镇上多留几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姐姐的踪迹。而吴潇，也下定决心，等程婆婆脚伤痊愈，她无论如何也要回一趟家，确认妹妹和奶奶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