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老头是新老板,华先生,我思索着,柏轩挤回来,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他递我一杯,说:“这个华先生听说快70了,他接替君先生,真是没想到。”
我啜了一口香槟,嗯是上品,说:“什么没想到?是单指这个人还是他的高龄?”
“都有。”
“这个,华先生认识你们所有员工么?”
“怎么可能?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面,只听说他资历很深,没想到深到这个地步。”
我扫了一眼柏轩,他很平静的脸色,完全与周围气氛不符,众人脸上、眼中的渴望、诉求都是那么明显,他依旧一副冷静的面具脸。他在隐藏着什么,我收回眼光投向圆台,君先生依然踌躇满志、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一旁的华先生沉着地听着,那么多的马屁虫围绕、都希望能有机会落在自己身上。
我抬眼看向天空,夜色浓郁、清晖分明,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站在这个鬼地方?突然,胡乱思绪被打断,有人捏我的左臂,唬了我一跳,没想到是美丽,她不知何时挤到我身边,尽量躲着身子避开柏轩,她没有开口、只是示意让我跟她走。
析轩正好和一个人说话,我没有打扰,默默将酒杯放在旁边的角落上,追随美丽的背景而去。她在前面的人群里穿行,极是溜耍,我好不容易才跟上她,她似乎对这里方位极熟悉,毫不费工夫就甩开了人群,走进一处狭小但僻静的露台。我的运气没她好,面前总是有人挡道,好不容易才挤到那走了进去,借用月光打量,这里其实是个半敞开的花房,面积不大,四周摆放着葱葱花木,中间一张石几、两、三个石凳,我拍打着裸露的皮肤,有极小的虫子,这里的花都很香。
美丽一言不发地坐上石凳,气色不好,好像憋着气,我继续轻拍着手臂或是脖子,她闷声道:“帮我一个忙,行么?给他传句话。”
“给谁?”
露台里看不到大厅的场面,但不隔音,我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君先生的声音,他的音量实在洪大,可见此人肺活量很好。
“君田商。”
她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就是君先生,求你了,他不肯听我的电话,我有要紧事必须当面跟他说,马上,我就在这里等,拜托。”她的大眼睛含着泪光,我不忍,喃喃道:“嗯,我可以去试试,但是不知道能不能,”
她从手指上费力褪下钻戒,递给我:“把这个给他,他要是不肯来,你就说,我只等他十分钟,否则,”美丽咬着牙,斩钉截铁道:“那就等着在一楼替我收尸!我会跳楼,我说到做到。”
这是顶楼,我接过戒指没有迟疑返身走回大厅,正向圆台靠近时,一个男子挡在我前面,是梓尘,他敏感地看着我放在胸前的拳头,里面是钻戒,当然不能让他看到,我条件反射地将拳头藏向身后。他问:“看见美丽没?我一直在找她?”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我的身后,他可能猜到或者直接看到我刚从露台转出来。
我含糊其辞哼了几个字,简直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是避开了他,看见他消失在人群中,我赶紧向圆台挤去。到了圆台前方,怎么递话?总不能众目睽睽下直接上台,那个君先生真是好兴致与好体力兼而有之,还在台上讲着什么,好像是跟抽奖有关,我一头雾水时,那个老头也就是华先生从台上走下来,凑巧和我碰个正面。
他的额头上也是细汗,大概我捏得太紧,手心被钻石勒得疼,他关心问:“怎么,不舒服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我不知道离十分钟还有多久,点头说:“需要,帮我带个东西给君先生,还有一句话,人命关天。”我顾不得众人的眼光,凑近他耳边低语一句。
他明显吓了一跳,看看我凝重的表情,果断地点点头。我亲眼盯着华先生重新走上圆台,站到君先生背后和他耳语几句,两人的手有交集,我断定那是在传递戒指,果然君先生终于收起绽放了一晚上的笑容,急速转下台,他几乎是擦着我走过去的,我站的地方看不到露台,但他明显是冲着那个方位急行而去。
我此时才处松口气,柏轩找到我,他诧异地替我擦擦额头,问:“是人太多了,你累么?要不,我们先溜?”
“好的。”我没有一丝迟疑。
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璀璨星夜,国内根本是看不到的,柏轩扶着我的胳臂,终于离开人声鼎沸的顶层,楼下院子静怡恬淡,石头铺就的路面并不适合高跟鞋,我盯着脚底,石缝里有杂草顽强地钻出来,我要小心不被缠到。冷不丁,头顶一陈劲风裹着黑乎乎的东西冲我砸上来,万幸柏轩眼明手快,将我扑倒在地,我还来不及察看小腿上的擦伤,“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硬物正好砸在我刚才落脚处,我惊呼中,只听柏轩喊:“别回头看。”
我哪里忍得住,扭身看去,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砸碎的血溅在我的裙上,是个男子,脸朝下。我惊恐地看向柏轩,他起身走到男子旁边蹲下,看了几秒后说:“是君先生,已经断气了。”
月光下我很清楚地看见尸体侧位处有一把摔坏的伞,是随着他一起落下或是,我无从揣测,但能肯定那就是我的伞,被美丽保管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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