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沥地洒着雨,类似丁香的野生植物混淆着雨水的味道飘进来清香,我知道该起床了,但是不想动,哪怕只是挪动一丁点身子也不想动。这里毕竟不是国内,没有了国企的上班节奏,我可以想怎么赖床都行。我翻个身,准备等会去买个床垫,床垫是公寓自带的,没有弹性又不透气。
一个人逛了几条街才确定在一个中档商场选中,皮肤黄亮的女孩很有耐心地向我介绍了半个钟头,是本地最负盛名的乳胶材质,女孩眼睛明亮,原来用水汪汪来形容双眸并不是台湾女作家的偏见。
“您不会后悔的,这个床垫是很有名气的,”
“我,在国内好像没听说过这个牌子,我们都是用的泰国,”
她惊异地眨着过长的睫毛,双手摇摆着打断我:“泰国?他们用的原材料都是从我们这进口的,然后花钱作广告高价卖给中国人。我们没那么坏,我们都不打广告的,相信我,就连英国王室也用我们不用泰国的。”
“这个多少钱?”
她指了指价格牌,上面标的是印尼盾,我换算了下相当三千多元人民币,“你敢保证英国国王是睡这个床垫?”
她的脸稍稍有点红,“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王室用的,也许不是他本人,也是个公爵的!”她又加了一句:“我肯定我们的两位王都是睡这个床垫的!”
我知道这两个王,一个是日惹的苏丹王,是个货真价实的世袭王,还兼任着当地的高官;另一个则在大名鼎鼎的巴厘岛布乌王宫,我说:“两位王不是应该只剩下一个么?布乌王不是早就被废除了?”
“小声,不能瞎讲的,什么废除?你们外国人不懂的。”她有点夸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嗓音,我无声地笑笑,付了现金。她好心地提醒我:“来这购物的中国人都很有钱,你们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小心哦。”我写了地址,她小声重复:“椰树大道18-19号,哇,那里住的都是有钱人,你真幸福。”她满脸堆笑,不知道是从我身上赚了一小笔佣金或是真心有点羡慕。
我出了商场,街上的本地女人几乎都不打遮阳伞,我还是不能入乡随俗,立马打开一柄阳伞,从国内带来出的定制伞,精致而结实,手柄刻有一条龙,还有两个缩写:LQ。可能话讲多了点,口有点渴,我疑惑地打量街边随处可见的卖水小摊,色彩艳丽的饮料从不封口的塑料大瓶子里倒进小杯,大概有500ML,标价一万盾,折合人民币不到5元。我掏钱要了一杯,递给我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问我需要吸管么?我摇头,他很开心地说声音谢谢,一口很白的牙齿,我走出很远回头看他,有人买水挡住了男孩,我绕过两步看着他的笑脸,可爱、无邪的年纪就体验着生活艰辛,我摸摸小腹向前走去。
看看手机,离柏轩下班还有一段很充足的时间,准备晚饭前可以去游泳。公寓是柏轩公司的产业,几乎是免费提供给员工及家属居住,我们只需要每年付一点物业管理费,再就是雇用一个阿姨每周帮我们打扫一次清洁,收费10万盾,人民币还不到50元。我是到了印尼才相信价廉也真得可以物美,阿姨50岁出头,英文讲得不算好,我也听不懂当地语,但是并未造成勾通上的不便。她是个虎背熊腰的矮个子,任何时候都是笑容满溢,即使是跪在地上抹地板。
只要跟她开口,便会得到一连串流利的回答,纷乱的英文加上土话,我连猜还蒙竟然能懂个大概。初识时她总是跟我介绍当地的生活习俗,慢慢地开始带出自己的女儿,只有此时如果能细心点的话,可以看出她眼中的一丝忧郁,这种眼神在印尼街头几乎看不到,虽然在国内是常见的。
她一边使劲擦着地板一边告诉我,做工完全是为了付女儿的医药费,孩子得长期住在医院里。我问是什么病,她指着脑袋说是精神病,小时候见人就笑,现在除了她不跟任何人说话,每个月要花好多钱,不治也不行,自己生的自己疼。阿姨埋着头擦地,口中呵呵笑着,语气是酸的,我猜想她的眼中一定含着泪花,在眼眶里停留不久便会咽回去,不会在外人面前流。我真心羡慕地说:“真好,真幸福。你多久能看到她?”阿姨抬起头:“每个周末,一看到她,什么苦都忘了,只想天天能陪着她就好了,我们真得是很幸福。”
游泳池是露天的,大概跟当地的气候有关,无所谓水温加热,我来了近一年,任何季节或时点下水,都不用担心水温过凉。
快速换好泳衣,抬眼一看运气真是不太好,池边早已坐了一个女子,长发湿漉漉的,她冲我笑道:“还是你认真,防水镜、泳帽都准备了,不像我,就是泡在水里乱划。”
我将大手巾放在一旁的椅上,冲她笑,准备下水,她又道:“你听说了么?公司里又有大变动了!”
“不知道,没听他提。”
她凑近我,其实整个泳池只有寥寥数人,根本不会有人偷听,她压低嗓子:“我先生告诉我,大老板要走,你不会不知道吧?”她的眼睛很大很好看,质疑地瞧着我。
她叫美丽,我不太清楚这是外号或是大名,她的丈夫当然是柏轩的同事,两人分属不同部门,我道:“我老公没说,可能他也不太清楚,你老公是管理阶层,消息当然要灵通些。”
美丽微微一笑,真是人如其名,甭说在印尼,就是搁在国内,以她的姿容也是佼佼者,估计跟我年岁差不多,但依然是长发披肩、嗓音娇柔却自然得体,一看便是中产阶层的典型。
“还真是羡慕不来,”她笑道。
“什么意思?”我还之以笑。
“你呀,总是怎么淡定无所谓,跟你先生真是天生的一对,我先生只要一提到公事,就说整个公司氛围很压抑,大概是高层里中国人太多了,也把国内的卷性带出来了,只有你先生任旁人动地惊天地卷,他也坦然搞自己的专业,哪个派系也不卷进去。”
我扑哧而笑,“你也太夸张了,一个打工人而已,还要什么帮派么?又不是混黑社会,”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