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之江湖谜案记

第八章 金陵旧部

  第一节血字金镖   出苏州往北,官道泥泞。   陆惊澜与林清霜换了普通客商装束,两匹青骢马,混在春茶北运的车队里。细雨如丝,斗笠蓑衣,乍看只是赶路的寻常旅人。   “前面就是无锡。”林清霜压低声音,“陆家旧部‘金镖局’的总镖头金不换,当年受过你父亲大恩,应该能信得过。”   陆惊澜点头,手在袖中摩挲着那枚盟主令。令牌冰凉,棱角硌着掌心,时刻提醒他肩上的重担。   车队在无锡城外茶亭歇脚。   茶亭简陋,几张木桌,几个赶路的脚夫正就着粗茶啃干粮。角落里坐着个灰衣老者,面前摆一盘残棋,自斟自饮。   陆惊澜目光扫过老者,瞳孔微缩。   老者右手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他喝茶时左手总按在腰间——那里鼓囊囊的,应该是软兵器。   “有盯梢的。”陆惊澜用茶碗挡着嘴,低声说。   林清霜不动声色地点头:“三个。茶亭外拴马桩旁那个卖梨的,城门边乞丐,还有…柜台后拨算盘的伙计。”   两人对了个眼神。   金镖局总舵在城西,但沈家的人已经先到了。看来这次沈家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两位客官,”柜台伙计笑眯眯过来添茶,“看模样是远道而来,要不要尝尝本店招牌的梅花糕?”   说着,茶壶微倾,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向陆惊澜面门!   与此同时,卖梨汉子暴起,竹筐里飞出三支袖箭!乞丐甩掉破碗,手中多了把淬毒短刀!   角落的老者也动了,棋盘一掀,棋子如雨打来!   四人合击,封死所有退路!   电光石火间——   陆惊澜侧身,茶壶擦着他耳畔飞过,砸在墙上炸开!他左手一抄,接住三枚棋子,反手掷出,“噗噗噗”三声,射穿三支袖箭!   林清霜软剑已出鞘,剑光如雪崩,将扑来的乞丐逼退。同时足尖一挑,木桌翻起,挡住棋子!   “走!”陆惊澜抓起斗笠,一掌拍碎窗户,两人纵身跃出!   外面竟还有埋伏!   七八个黑衣人从巷口、屋顶、货摊后涌出,刀光霍霍!   “沈家真是下血本了。”陆惊澜冷笑,惊涛剑出鞘,“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不退反进,剑光如怒涛卷起,瞬间劈翻两人。但黑衣人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阵势,将他围在中央。   林清霜那边也陷入苦战。她剑法虽精,但对方人多,且配合默契,渐渐被逼到墙角。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一队劲装汉子策马冲来,约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腰悬金镖,手提九环大刀!   “金镖局在此!谁敢动我少主?!”大汉声如洪钟,一刀劈飞一个黑衣人!   “金总镖头!”陆惊澜精神一振。   金不换哈哈大笑,九环大刀横扫,所向披靡:“少主莫怕,老金来迟了!”   他身后镖师个个骁勇,瞬间将黑衣人冲得七零八落。先前埋伏的四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留下!”陆惊澜剑光一闪,刺穿伙计后心。金不换大刀一挥,将老者连人带棋斩成两截。   剩下两人逃出十丈,忽然惨叫倒地——咽喉各插一枚金镖。   “清理干净!”金不换吩咐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金镖局金不换,拜见少主!十年未见,少主…长大了。”   他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陆惊澜扶起他:“金叔,快起来。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金这条命是陆爷给的,等少主这一天,等了十年!”金不换抹把脸,“走,回镖局说话!”   ---   第二节聚义厅中   金镖局总舵是座三进大院,青砖黑瓦,门口一对石狮,匾额上“金镖”二字铁画银钩。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除了金不换,厅中还坐着七八人,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太湖三十六水寨总瓢把子“浪里蛟”杨震,使一对分水刺;   杭州“四海商行”大掌柜钱四海,手里永远转着两枚铁胆;   江宁府“铁拳门”门主赵铁山,双拳大如海碗;   还有几个陆惊澜不认识的,但看气势,都是高手。   “诸位,”金不换抱拳,“这位就是陆爷的独子,陆惊澜少主。这位是林盟主千金,林清霜姑娘。”   众人起身行礼,目光在陆惊澜身上打量。   “像,真像陆爷。”杨震感慨,“尤其是这双眼睛…”   “废话少说。”赵铁山瓮声瓮气,“少主,林盟主的信我们收到了。沈家血书的事,江湖上也传遍了。您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陆惊澜也不废话,取出盟主令:   “十日后,沈家要在苏州与林家了结恩怨。但我得到消息,沈千钧暗中调集了八百好手,打算一举吞并林家,控制江南武林。”   他环视众人:   “当年我父亲遇害,沈家是主谋。如今他们又要对林家下手…于公于私,此战不可避免。”   钱四海转着铁胆:“少主打算硬碰硬?”   “不。”陆惊澜摇头,“沈家势大,正面交锋我们占不到便宜。我的计划是…斩首。”   “斩首?”杨震挑眉。   “沈家真正的核心,是沈千钧和他三个弟弟。只要除掉这四人,沈家必乱。”陆惊澜摊开地图,“十日后,沈千钧会带主力去苏州,三个弟弟留守金陵本宅。我们兵分两路:一路随我去苏州支援林家,另一路…趁虚而入,端了沈家老巢。”   众人对视,眼中都有精光。   这计策够狠,也够险。   “可沈家本宅守卫森严…”有人犹豫。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陆惊澜看向钱四海,“钱掌柜,您手下商行遍布江南,沈家内部…应该有我们的人吧?”   钱四海笑了:“少主英明。沈家三房沈万福,贪财好色,早就被我捏住了把柄。四房沈千钟,痴迷武学,想学陆爷的惊涛刀法想疯了…”   “那就从他们下手。”陆惊澜沉声道,“杨总瓢把子,你手下水性好的弟兄,能否潜入沈家水寨?”   “太湖到秦淮河,水路畅通。”杨震拍胸脯,“给我五十个弟兄,一夜就能摸进去。”   “赵门主,铁拳门弟子擅长硬功,正面强攻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赵铁山咧嘴,“老子早看沈家那些软脚虾不顺眼了!”   计划迅速敲定。   金不换负责联络江南各派旧部,十日内聚齐人手;杨震、钱四海负责内应;赵铁山集结精锐,待命出击。   众人散去时,已是深夜。   金不换单独留下陆惊澜和林清霜。   “少主,”他神色凝重,“有件事…老金憋了十年,今日必须告诉您。”   “金叔请讲。”   金不换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料,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依稀可辨:   【沈害我…刀谱在…井…小心…林…】   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陆”字。   “这是…”陆惊澜手开始发抖。   “这是陆爷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下的。”金不换眼睛红了,“当时老金混在送葬队伍里,趁乱从陆爷寿衣上撕下来的…陆爷他…死前都在惦记您和林盟主。”   陆惊澜死死盯着那块布。   井…是指药王谷那口井?   小心林…是小心林家?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林清霜也脸色发白:“金总镖头,这‘小心林’是什么意思?”   “老金也不知道。”金不换摇头,“但陆爷既然特意写出来,必有深意。少主,林姑娘…你们千万小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陆惊澜拔剑冲出去。   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轻功极高,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金不换脸色大变:“不好!被人听去了!”   陆惊澜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看来沈家的探子,比我们想的更厉害。”   他握紧惊涛剑。   这一战,越来越凶险了。   ---   第三节秦淮夜袭   计划提前了。   沈家显然得到了风声,开始大规模调动人手。金陵城里,沈家护卫随处可见,城门口盘查森严。   不能再等。   第三日夜,子时。   秦淮河上灯火阑珊,画舫笙歌。沈家本宅临河而建,高墙深院,瞭望塔上灯火通明。   五十个黑衣水鬼悄无声息地潜下水。   他们口含芦管,只露鼻孔,如游鱼般穿过水闸缝隙,进入沈家内湖。   领头的正是杨震。他打了个手势,水鬼们分散,摸向各处要害——粮仓、马厩、武库、还有…沈万福和沈千钟的别院。   与此同时,沈家后墙外。   赵铁山带着三百铁拳门弟子,伏在暗处。人人黑衣蒙面,只露眼睛。   “门主,”一个弟子低声问,“少主他们…”   “会来的。”赵铁山盯着高墙,“等里面火起,我们就冲。”   话音刚落,沈家西北角忽然火光冲天!   紧接着,东南角也烧了起来!喊杀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瞬间爆发!   “就是现在!”赵铁山暴喝,“冲!”   三百壮汉如猛虎出闸,扛着撞木,“轰”地撞开侧门,杀入院中!   沈家护卫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铁拳门弟子个个力大如牛,拳头就是兵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陆惊澜和林清霜从正门杀入。   惊涛剑如黑龙出渊,所向披靡;林清霜软剑如银蛇乱舞,专攻要害。两人并肩,竟无人能挡!   “陆惊澜!你找死!”一声厉喝,沈千钟提刀杀来。   他是沈家四房,武功最高,刀法得自名师,已是一流高手。   刀光如匹练,直劈陆惊澜面门!   陆惊澜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竟是旗鼓相当。   “惊涛刀法?”沈千钟眼中狂热,“好好好!杀了你,刀谱就是我的!”   他刀势一变,竟使出与惊涛刀法相似的招式——只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陆惊澜冷笑:“偷学来的皮毛,也敢卖弄?”   惊涛剑第七式——“沧海横流”!   剑光如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沈千钟勉强挡了五剑,第六剑时刀已脱手,第七剑…穿胸而过!   他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另一边,沈万福被杨震和钱四海堵在库房。这胖子贪生怕死,跪地求饶:“别杀我!我…我有沈家的秘密!换我一条命!”   “说!”杨震分水刺抵着他咽喉。   “沈家…沈家背后还有人!”沈万福哆嗦道,“十年前害陆家,不只是为了刀谱…是为了…是为了…”   他忽然眼珠凸出,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钱四海脸色一变:“灭口毒!他嘴里藏了毒囊!”   看来沈家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大火越烧越旺,沈家护卫死的死,逃的逃。这座雄踞金陵数十年的豪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   沈家本宅化作一片焦土,沈千钟、沈万福伏诛,沈家护卫死伤两百余,其余皆降。   陆惊澜站在废墟上,浑身浴血,但脊梁挺得笔直。   十年了。   陆家的仇,终于报了一半。   “少主,”杨震来报,“清点完毕。沈家库房里金银珠宝无数,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本账簿。   陆惊澜翻开,脸色渐渐凝重。   账簿上记录着沈家十年来的秘密交易:走私军械、贩卖私盐、甚至…与北方蛮族暗通款曲!   最后一页,盖着一个陌生的印章——“幽”。   “幽?”林清霜蹙眉,“这是什么组织?”   “不知道。”陆惊澜合上账簿,“但沈家…恐怕只是马前卒。”   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少主,”钱四海匆匆赶来,“刚接到飞鸽传书——沈千钧提前动了!他集结了全部人手,已向苏州进发!预计…五日后抵达!”   陆惊澜心头一紧。   父亲的血书、沈家背后的“幽”、还有那句“小心林”…   “立刻出发!”他喝道,“回苏州!”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金陵城。   晨光熹微,照着一地废墟。   而远在三百里外的苏州,林正风独自站在林府梅树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他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是昨夜收到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林兄,十年前陆乘风之死,你真的毫不知情吗?】   字迹,与陆乘风血书上的,一模一样。   林正风闭上眼。   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第八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