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七十五章被跟踪

金门酒店停车场，陆杰开着那辆白色轿车通过自动门闸先一步驶进了停车区。车停稳后，夏禾便匆匆下车径直朝酒店大门奔了过去。她一路跑，一路担忧，以至从旋转门进去的瞬间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幸得有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才得以幸免于难。等她站稳后缓缓抬起头，这才发现搀扶她的人正是田文亮。她呆呆的望住田文亮，满是惊讶道：“你，你怎么在这？” 田文亮脸上漾着阳光般的笑道：“特意迎接你啊，不然刚刚你铁定吃个狗啃泥。” “嘿嘿。”夏禾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就片刻，她突然“呀”的一声抓住了田文亮，急道“电梯呢，电梯好了吗？” 这时，小张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把心放肚子里吧，全都修好了。”说着还不忘调皮的朝夏禾眨了眨眼。夏禾方才看清隐没在田文亮身后的小张和小周，三人脸上全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夏禾顿时了然了，心里的大石头也立时落了地。夏禾看着三人油然而生一种敬佩，赶紧竖起大拇指道：“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佩服佩服。”只是在这个空档才想起好像少了个人，忙问道：“诶，施师傅呢？” 田文亮敛了笑，面呈忧色道：“哦，去医院了。” 夏禾惊道：“去医院？他怎么了？” “发高烧，不过应该只是普通感冒，先不用担心。”田文亮说着感慨叹道，“今天要不是有老施在，电梯真不一定修得好，真是辛苦他了。” 夏禾突然回想起自己打电话时，施祥英就是在医院，她不由得心里懊恼道：“都怪我，明知道他生着病还让他跑一趟。对了，有没有找个人陪他去？就算普通感冒也不能小视啊。” 田文亮说：“我本来让小周陪他去，他怎么都不肯，还是放心不下电梯怕耽误你们考察。不过，医院就在旁边不远，我想等你们到了就先让小周过去。” 正说着，陆杰和谭奇安就领着嘉业一行鱼贯走了进来。夏禾赶紧对田文亮说：“行，那施师傅那边就摆脱你了，考察一结束我就去看望他。” 田文亮挥了下手道：“好，你先去忙吧，我和小张暂时会在这里守着，为你们保驾护航。” 夏禾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涌入了考察队伍。在陆杰和谭奇安的陪同下，考察团几乎参观和试乘了酒店所有电梯。最后众人来到楼顶机房，重点了解和参观了EK自主开发的曳引机和控制系统。田文亮代表维保部门讲解了电梯的售后维保服务，主要阐述了恒远不同于同行的维保理念和执行措施。中途，采购主管陈辰闲聊时曾问及夏禾：“在公司我就发现你不太正常，跑进跑出一副失魂的样子，什么事急成那样。”夏禾当时就揩了一把冷汗，强颜欢笑道：“瞧你说的，领导检查能不紧张吗。”随后两人一笑置之。其实，那无法言说的内中情由也只有她自己清楚罢了。送走考察团，田文亮便跟乘陆杰车一同返回公司。途中，谭奇安询问田文亮：“今天这两台电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刚做过检查。” 田文亮和谭奇安同坐在后排，他稍稍扭转着身子对谭奇安道：“这次故障其实我也很奇怪，边上那台是主板出了问题，具体原因还需要拿回去检修。中间那台问题虽然不大，但故障源却极容易被忽略，最后查出的原因竟是坏在两颗螺丝上，我怀疑有人动过电梯。” 谭奇安眼底漏出一丝不悦道：“设备间一般人也进不去谁会动它，是不是小张，小周检查的时候动了不该动的地方？” 田文亮摇头道：“应该不会是他们俩，小周就不说了，小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是维保部出了名的仔细，这样的错误他显然不会犯。” 谭奇安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道：“再仔细认真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你就是太相信他们的工作能力，他们才会大意，才敢肆意妄为，不把你当回事。”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驾驶位的陆杰。陆杰显然从后视镜观察到了这一幕，他嘴角微微一扬，却不当回事的继续开车。田文亮哪里知道谭奇安的话是意有所指，但也自知理亏，只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了。夏禾从副驾驶位扭过身，看了看两人说道：“这两天我经常会去酒店转转，电梯也都坐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谭奇安只望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紧接着，陆杰说道：“去查查监控，看有没有遗漏的情况。” 田文亮抬起头道：“嗯，我也正有这个想法，瞅个时间吧，我去物业调监控看看。” “糊涂。” 万东恒阳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方玉坤寰眼瞪着面前的向亮，一阵怒吼道。向亮被吼得一颤，一脸惶恐的望着方玉坤，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方玉坤在办公台后侧过道里来回的踱着，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垂首站立的向亮道：“谁教你这么做的？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向亮支支吾吾的答道：“我想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有孙晓东在后面撑着，就没敢告诉你。” “这还不算大事，什么才叫大事？”方玉坤怒火升腾，声音一阵大似一阵道，“那金门酒店的电梯能是随便动的？如果真酿成了事故，他孙晓东有什么能耐帮我们撑着？这是犯法的事，你知不知道？” 向亮被说的心头一惊，颤颤巍巍道：“应该不至于吧……我们就是找人把电梯几个不重要的部件动了动，主要目的是让电梯停运，根本不会造成大的事故。” 方玉坤被他气的鼻子直冒青烟，道：“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就算不会出现人身伤亡，恒远要是事后追究起来，查出是你和他孙晓东制造的这场闹剧，任谁不会想到是万东在搞恶性竞争。这样危害公共安全的罪行，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明不明白？” 向亮却还存着一丝侥幸道：“这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帮他花钱安排了个工人，那个维修工以前虽然是万东的员工，但因为作风问题早就被公司开除了，跟公司完全没有关系。而且我根本没出现在酒店，都是孙晓东带人直接过去办的，酒店那边他有熟人早就安排好了，不会留下证据，量他们也查不出来。” 方玉坤冷哼一声道：“孙晓东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去做，非要拉上你，你就没想过这一点？” 向亮显然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想卖个人情给万东吧。” “呸。”方玉坤气的猛跺了一脚：“你当他就这么好心？他这是在找垫背，懂不懂啊蠢货。” 向亮不觉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这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两只手无力的抓着桌沿道：“我，我真没想到这一层，这怎么办？” “怎么办？”方玉坤一把拉过高背椅沉沉的坐了进去，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怒火当即被冲淡了不少，他情绪略微缓和道，“你就祈祷恒远那些人也像你一样笨，最好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查不到吧。向亮嗫嚅着不知再说什么好，恰在此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便掏出来看了看，正是孙晓东的来电，他拧着眉头看着方玉坤道：“是孙晓东的电话，我出去接吧。” 方玉坤指了指向亮身后的椅子，说：“就坐这里说，我倒要看看他还要花什么花招，接吧。”说完点上一支烟躺进了靠背椅，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向亮看。向亮只得在原位坐下，他有意侧了侧身子尽量避开与方玉坤正面相对，接着按下了接听键：“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孙晓东焦急的声音：“完了完了，事情没办成，前功尽弃啊。” 向亮皱了皱眉头道：“什么完了？什么前功尽弃？你说清楚点？” 孙晓东明显放慢了语速道：“金门酒店的电梯被他们提前修好了，考察没受任何影响。” “什么？”向亮猛地坐了起来，此时他的心情真不知是喜是忧。他看了一眼方玉坤，发现方玉坤此刻也正望着他，显然是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重又坐下，有意将音量键调到最大，对着话筒大声地重复道：“你是说金门酒店那两台被我们搞坏的电梯又修好了？没有对恒远的考察产生影响，对吗？” 孙晓东说：“是的，功亏一篑，全毁了。” “问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方玉坤凑到向亮跟前，低声说道。向亮便按方玉坤的意思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孙晓东语气失望道：“还能怎么办，这次失误，只能另外再找机会了。” 方玉坤朝向亮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凑到向亮耳边小声说道：“告诉他，最近都不要来找你，也不要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如果恒远追查起来，千万不要牵扯出你。”他眼睛转了转又说，“算了，最后一句不要说了，他找你本来就是要拉万东垫背，说了只会显得我们没水平，就按这个意思回复他吧。”说完又点燃一支烟坐回了靠背椅中，只是这次把身子转向了侧面玻璃窗的位置。向亮随即将盖着话筒的手松开，然后说道：“孙经理，既然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我担心会引起你们公司内部的怀疑，我觉得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有其他动作，更不能跟我联系，我们暂时先避避风头好吧。” 听到那边勉强的答应声后向亮才放心的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方玉坤道：“都交代清楚了，他自己也吓得不轻，应该暂时不会再跟我联系。” 方玉坤将已经抽了半截的烟按进烟缸说：“好在考察没有受到影响，不然恒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等着他们一查到底把你们揪出来吧。” 向亮不觉抹了一把冷汗。方玉坤冷眼看了看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记住，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百密还有一疏呢，千万不要存在侥幸心理。” 见方玉坤态度转缓，向亮咧着一张嘴笑了笑道：“知道了方总。” “还有脸笑。”方玉坤随手抓起面前一打文件仍向向亮，直直的就扔进了他怀里向亮没皮没脸笑了两声，又将那文件摊平了夹进文件框里，说道：“我这还不都是为了嘉喜中心，为了您，提前扫清一切障碍嘛。” 方玉坤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制敌靠的是实力和机会，不是靠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三脚猫功夫，手段一点都不高明，简直丢我的人。” 向亮嘻嘻一笑：“下次不会了。” “臭小子，还敢想下次。”方玉坤扬手就要打，见向亮兔子般躲开了，不由得笑了。缓了一会面色认真的说道，“嘉业这轮考察结束，紧接着就是招标，你以后多跟乔经理学学，把业务知识学扎实，别总想些旁门外道。” 经过刚刚一闹，向亮早就躲到了椅子后边，听了方玉坤的交代，他忙扶着椅背道：“知道了，方总，我肯定好好学。” 方玉坤摆了摆手：“出去吧。”随着身体的转动，眼神瞬即望向了窗外。嘉喜中心电梯采购最终被确定为邀请招标的形式，且定于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启动评标会议。接受考察的8家代理商同时收到招标邀请，也标志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被拉开。元旦节这天，当大部分人都投身于庆祝新年的欢忙之时，尚有一些人仍在为紧张的投标工作忙碌着。恒远办公室，销售支持高阳办公桌前，夏禾和高阳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极认真的看着。也不知两人保持如此姿势有多长时间，只见窗外一缕夕阳斜斜射了进来，橘红色的霞光照得整个房间昏黄而温暖。少顷，随着桌上鼠标的松动，夏禾那张紧绷的面孔容也随之放松下来。 “看完了？”高阳看着她问道。夏禾身子往椅子里一靠，大大伸了个懒腰道：“终于看完啦，好久没这样一坐大半天了，脖子都僵了。”手扶着脖颈左右来回扭了扭。高阳瞧着她样子笑道：“做标书算不得技术活，但绝对是个体力劳动。看了怎么样，比着你的水平我这标书做的凑活吗？” 夏禾哀叹一声道：“我水平要算好还至于被迫跑到这里来做销售？” 高阳调侃道：“怎么啦，来我们这做销售还委屈你了不成。”接着往座椅里一躺，懒洋洋道，“其实，比起做销售我还是更愿意待在办公室里晒太阳，整天跟那些狡诈的客户打交道简直比噩梦还恐怖。” 夏禾笑了笑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觉得做销售挺好呀，可以了解到不同的人，每个人都像一本书，不同的书有不同的故事，了解别人的同时也在充盈自己嘛。” 高阳慢慢坐直了身子道：“你倒想得开，如果2年前我没有从销售转到内勤岗，说不定我们两个还会成为并肩作战的同志呢。” 夏禾拍了拍他肩膀道：“随时都可以呀，只要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跟陆经理求个情，好歹收你个入室弟子，哈哈哈。” 高阳顺势推了她一把到：“美死你了。” 两人正说笑着，忽见陆杰走了过来，他看着已笑得人仰马翻的两人，笑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标书都做好了？” “基本上算完成了，商务部分还需要你看一下。”高阳边回答，边往桌前挪了挪，只见他手握鼠标，指尖轻轻滑动，页面很快停留在了价格表一处，他指了指页面上的数据说，“价格还是按你第一次给的数据，没动，你看还需不需要再修改？” 陆杰对着屏幕迅速扫过一遍，然后直起身子道：“暂时先不动，开标前一天我会告诉你怎么改。” 高阳收了鼠标道：“好。” 此时陆杰才恢复到一种和蔼可亲的状态，以朋友间的关怀道：“元旦大家都放假了，明天你们两个也休息一天，后天下午到公司我们再把标书对一遍，没问题就直接打印封装。”接着扭头望了望窗外渐渐拢上的暮色，又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俩也赶紧回去吧，陪家人好好过个年。”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夏禾是孤身一人在恒阳工作，哪有什么家人可陪？想到此心里默地涌起一丝伤感，接着望向她道，“小夏晚上有什么安排？我一会还有应酬晚饭也不在家，你要没事去陪你嫂子过个节吧，告诉你，你嫂子做饭可是很不错的，呵呵呵。” 对于陆杰的关怀夏禾自然很感动，以她的身世经历原就不太喜欢热闹，像今天这样团圆的日子她更希望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躲在家里，所以她只有婉转的谢道：“谢谢陆经理，不过我晚上跟一个同学约好了，她家就在恒阳，晚上邀请我去她家过节，所以我就不麻烦嫂子了。” 陆杰微微想了一下说：“说什么麻烦，本来我还指望你替我回去陪陪她们娘俩，省得回去又听她唠叨。既然你已经有约了，那就改天再请你到家里尝尝你嫂子做的菜。”他看了看手表，道，“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们两个收拾收拾也抓紧回去吧。” 两人这才异口同声的回道：“好的，陆经理，新年快乐。” “也祝你们新年快乐。”陆杰朝两人摆摆手，转身离开。陆杰走后，高阳一边整理桌面，一边说：“你真有同学在恒阳？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我原本还打算一会请你吃饭呢。” 夏禾回到后排自己工位，笑笑说：“我只是没提过，并不代表没有呀。是真的啦。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说不定叔叔阿姨早就准备了一桌丰盛美食等你回家呢。” “放心吧，我可以肯定的向你保证，绝对没有什么丰盛美食在等着我，他们二老还指望我回去给他们做大餐哩。”高阳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来到夏禾工位前，见她仍旧没有动的意思，便问道：“你还不准备走？” “着什么急，我等着大餐等我呢。”夏禾抿嘴一笑。高阳说：“你这就不对了，去做客哪有让人家等你的道理，你不得提前过去到后厨帮帮忙。” 夏禾显然不想再跟他扯这个话题，勉强笑了一下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一会就提着菜，拿着锅去好吧。”说完手朝门外一挥，“别磨磨蹭蹭了，赶紧回家去吧，我在等同学来接，不然我也找不到她们家呀，你快回吧，替我给叔叔阿姨带个好。” 高阳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道：“哎，好吧。那我先走了，新年快乐，拜拜。” “新年快乐，拜拜。”夏禾甜甜给了他一个微笑，目光深深的将他送了出去。夜色渐渐幽深。夏禾这才整理了桌面起身朝大门走去，她来到大门处，回身环望整间办公室，白日里温暖热闹的房间此时却空荡荡的满地凄寒，一抹凄凉和孤独顿时涌上心头。也就一瞬，她随即关上灯，锁了门，径直朝走廊黑暗处走去。从恒远出来以后，陆杰便驱车直接开往了华阳公司。因为过节的原因街道比平常拥堵了不少，车辆行驶大约半个多时辰才抵达目的地。陆杰将车停靠在路边，却没有立即下车。他透过车窗玻璃，望着对面大厦19层那间灯华如昼的办公室，心中升起无限感慨。他至今还无法相信，在不久的一段时间，楼上那间500多平的办公室即将成为他新的战场和事业领地，而他则会成为那里新的主人。回首恒远，已是过眼云烟飘飘渺渺，离他甚远。他点燃一支烟，任它径自焚烧。一阵寒风吹过，香烟顺着风向飘往空中，白色烟雾如昙花般霎时消散在暗夜里。直到香烟燃尽，陆杰才关窗下车，连走向大厦的身姿都带着自信和飞扬。随着他身影渐渐消逝，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也在慢慢收敛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