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七十六章 搅局者

华阳总经理办公室,靠近落地窗前的茶台处,李妮娜一双纤长柔韧的十指游弋在台面,极是娴熟而优雅的洗茶,冲茶。 但闻其香便知是极好的茶叶,茶色金黄,清澈浮香。 她动作轻缓的将两盏玉润水泽的茶杯放到陆杰和郑海洋面前。 郑海洋首先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道:“节后开标,恒远标书准备的怎么样?” 陆杰单手抚摸着杯壁,望着杯中滚滚上腾的茶气道:“最终的价格还没定,确定后我会把整版标书拷贝给你。” 郑海洋看了看他道:“报价你准备怎么定?” 陆杰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他道:“低价。” 郑海洋眼神疑惑道:“低多少?” 陆杰随即伸出两根手指。 “200万!”郑海洋惊声叫了出来,“你跳楼啊。” 正在倒茶的李妮娜也跟着一怔,偷偷向两人瞥了一眼,继续不动声色的为两人续茶。 郑海洋的脸色复杂道:“你这么出价让华阳怎么报?” 陆杰道:“你该怎么报价还怎么报,只要保证低于万东和德盛就行。”他喝口茶继续说道,“嘉业这次采取的是综合评价法,不是价低者胜。目前恒远和久华的价格不相上下,其实对华阳来说非常不利,我把恒远的价格降低,就是为了拉开两家的差距,凸显华阳的优势。” “你这简直是把恒远作死的节奏。”郑海洋很快就明白了陆杰的用意,轻声一笑道,“谈判也好几轮了,几家的价格已基本接近底价,再降也就百十万的空间。你一下就把价格拉去200万,简直就是大跳水。前后报价差距那么大,这不摆明了说恒远没有诚意吗。” 陆杰把放在唇边的茶杯挪开了一些道:“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放下茶杯,接着从桌上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抽了两口又道,“我这也是为了嘉喜中心二期项目提前做准备,一旦把恒远的价格基准打乱,恒远再想提高价格就是难上加难,没有利润的项目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此话一出,郑海洋,包括李妮娜在内的二人都为之一震,两人对视之后又同时望向陆杰。首先是郑海洋,满面难掩讶异之色的说道:“哎呀,陆杰,我的陆总。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本来还一直在担心,就怕你会在最后关键时刻下不去手,没想到你玩得这么大,想得这么周全。”说着招呼李妮娜道,“来来来,妮娜,赶紧给陆总把水添上,我一定好好敬陆总一杯。” 李妮娜忙端起茶壶给陆杰添茶,还一面甜甜的笑道:“陆总,您不知道,您来之前,郑总就一直念叨,生怕您一时心慈手软狠不下心来。”说着望向郑海洋,“郑总,我原说什么来着?担心过头了吧。” “对对对对对。”郑海洋一拍脑袋,笑道:“陆总是干大事的人,谋虑长远,一出手果然不凡。来,陆总,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陆杰也配合着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碰。饮了茶,陆杰放下杯子说道:“我们也不能太过兴奋了,就算少了恒远这个对手,还有万东和德盛,这两家也不是好对付的。” 李妮娜紧蹙秀眉,柔声细语道:“对呀,还有那四家国产梯,又不能直接跟他们比价格,真是手打棉花有劲儿使不上力,能急死人。” 陆杰有意无意看了看李妮娜那张连生气都娇媚无比的脸蛋,语气刚中带柔道:“我们犯不着跟他们比,首先一定要明确自己的定位,然后把项目的调性搞清楚,至于那些不匹配的对手切记不要过于放在眼里,这样只会扰乱你看清真正的敌手。” 李妮娜眼波莹莹流转,望着陆杰的目光炙热而充满着崇拜。 郑海洋则略有沉思的说道:“你把价格报这么低,恒远那边会同意吗?会不会有人产生质疑?” 陆杰一口一口轻轻抿着茶,一副轻松的口吻道:“我不用跟任何人解释,更不会有人干涉,这事你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处理。” 郑海洋“哈哈”一笑,也不再碰那杯茶,而是起身对着两人说道:“走吧,别喝茶了,喝酒去,庆祝庆祝。” 李妮娜忽闪着一双大眼道:“郑总,现在就开始庆祝呀?” 郑海洋说:“想什么呢,是庆祝新年。” “哈哈哈。” 三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紧接着,郑海洋突然叹口气道:“本来想约金总出来吃个饭,谁知道晚了,人家日程早都已经排到节后了。” 陆杰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一面穿外衣一面说:“知道谁请走了吗?” 郑海洋嗤的一声道:“还能有谁,不用想也知道。” 李妮娜刚穿好大衣,甩了甩满头的秀发,问:“谁呀?” “万东。”郑海洋说,然后看向陆杰,“你还别说,方玉坤还真有两把刷子,绝对是个对手。” 陆杰没有接话,只是毫不在意的干笑了两声。 当晚约10点钟左右,段国栋开着一辆黑色奥迪从一家名叫’颐景轩”的酒店门口驶了出来,座位后排,金法荣正半倚半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等车子缓缓驶上大路,段国栋望了望后视镜里说道:“听方总那意思,只要不让他们赔钱价格多低他们都能接,这口气,势在必行啊。” 晚上与万东的会餐,方玉坤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不光解决了金法荣大女儿的工作问题,光是陪送的一套公寓就足有小百十万,更别说在报价上给出的诚意有多么的吸引人。 “赔钱的买卖谁都不会干,没有正式开标,谁的价格都还不清楚,我们又怎么知道他的价格就是最低的?”说这话时金法荣并没有睁开眼。 段国栋怔了一怔,转而问道:“那,我们这次具体支持谁?” 金法荣慢慢睁开了那双半醉半醒的眼,说:“回去跟招标公司交代一下,议标时把万东做个重点关注。意思你都明白,该怎么交代自己看着办吧。” 段国栋眼神微微瞟了瞟后视镜里的金法荣道:“确定支持万东?” “嗯。”金法荣说,“照目前的情况看,董事长多半会选择一线品牌,既然选当然要选个对我们有好处的,谁乖巧,谁听话,那就是跟我们同一条战线。” 金法荣的意思段国栋心里其实是赞同的,但考虑到还存在着另外一个难题,他不得不问问清楚。默了默,他说:“中辰那边怎么办?晓乐可是盯我盯得紧,要是不给中辰做,我怕他……”话说一半,透过后视镜朝金法荣递了个眼神。 “他敢。”金法荣立马露出一脸凶相,“这个浑小子,不敢找我,就天天从你那打主意,想要项目让他直接来找我,你少跟他掺和那么多。” 段国栋笑笑:“也不能这么说,我看他这次倒真是用心了,中辰应该给他有股份。” 金法荣望向窗外,深深叹口气,自嘲似的说了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所有的小舅子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段国栋轻轻点着油门,玩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准确,这小舅子省不省心,那也得看他有没有个本事超群的姐夫。你是搞开发的,手里地多钱多,也就是人口中说的大财主,大地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小舅子肯定少不了要沾您的光。” 金法荣被他逗的一乐,心头的雾霾顿时消散不少,他接着话题说道:“关键是我这小舅子还是个不挂名的,你对他再好有什么用呢。” 段国栋安慰道:“等孩子生下来,关系自然就实锤了,有没有名的都不重要。” 金法荣拍了拍大腿,好似无奈又骄傲的说了句:“老了老了,得个儿子还外送个’孙子’,这叫什么事儿。” 段国栋说:“大嫂家里无男丁,又给你生了仨闺女,你呢,这边也就一个妹子,家里严重阴盛阳衰,这突然多俩’带把儿’的小子,老了也是你的福气。真遇到大事,家里没男的还是不行,晓乐那小子以后肯定能使得上,你说话他听。” 金法荣说:“他那哪是真听,他是怕我。” 段国栋显然不以为意道:“怕你也是敬你,年轻人没个怕头还真不行。那孩子说来也可怜,从小没了父母又跟着他姐走南闯北的来到咱这么个偏远地方,遇到你也是他俩的福份。” “哎,孽缘哪,都是孽缘。” 酒意上来,金法荣难得的感伤道。 车子又继续行驶了一段,金法荣貌似也想通了一些事,对段国栋交代道:“明天晚上把中辰的于总约出来,我亲自跟他说。” 段国栋随即问道:“晓乐呢,通不通知?如果让他知道你私下里约了于凯,一定又会缠上我。” 金法荣说:“这事先别让他知道,让于凯自己来,打电话的时候你提前交代一下。” 段国栋想了一下,说:“那好,明儿早上我就打电话。” 道路前方便是十字路口,段国栋斜了一眼后视镜,轻轻问了声:“今晚回哪住?” 金法荣皱了下眉头,道:“帝府花园。”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帝府花园是金法荣正牌夫人的住处。 段国栋领会意旨,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便往右转车道驶了过去。 还是昨晚与万东吃饭的那条街,只是餐馆换到了另外一家饭店。两层的街边门店,门头虽然小了些,但装修和环境却极具雅致,门前厅内绿植水系环绕,静谧通幽,自有一番“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美妙意境。 接到段国栋的主动约请后,于凯内心是即惊喜又极具忐忑,现在面对金法荣的别样热情,心里更是萦萦绕绕,搞不清状况。 酒酣情浓时,金法荣终于要拨开云雾见天晴,但见他端起酒杯,转向于凯,满心诚意的说道:“于总,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这杯酒我敬你。” 于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举起酒道:“金总,您这话从何说起呢,要感谢也应该我感谢您才是啊。” 金法荣神色慈和道:“我们家晓乐在你那里得到关照,性子学乖了不少,业务也是日渐见长,这个进步我是打心眼里欢喜,但功劳呢自然要归功于于总,所以这杯酒我说什么都要敬你的。” 对金法荣的这番突然表白,于凯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一时还搞不清状况,但人家举起的杯子你总不好不接。他忙的低了低自己的酒杯与金法荣碰了碰,道:“金总客气了,我跟晓乐那绝对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在我这里绝对委屈不了他。您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把中辰25%的股份过给了晓乐,工商变更正在走流程,我是总经理,他是副总。您要是不满意,或者有更好的建议和要求,您尽管提,就算没今天这顿酒,我也一定义不容辞。” 金法荣顺时说道:“我看中的就是于总这股义气和豪气,有我们当兵人的气度,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话真要说开时,于凯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他面色不改的说道:“金总,有什么话您请说。” 金法荣这才徐徐说道:“其实我个人对于总,包括中辰和中奥绝对是非常认可的,但嘉喜中心这个项目太特殊,对恒阳地区包括嘉业来说都极为重要,董事长已经明确要采用国际一线品牌,所以接下来的竞标中,我很难持一家之言,对你们的支持自然就会有所保留。我也是看重你跟晓乐的关系和你于总这个人才摆下今天这顿酒宴,提前给你通个气,免得项目结束让你们空欢喜一场,当然也是不希望你们再继续做多余的投入。于总,不知我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 这一番话对于凯来说不喾一声惊雷,他顿时觉得心脏都骤停了,以至于当场失神了好一阵都没反应过来。 “于总。”段国栋推推于凯的胳膊提醒道。 于凯这才惊醒过来,忙看向金法荣:“哦,对不住对不住,金总,喝多了有点晃神,您别介意。”说着便要去给金法荣添酒,“您刚刚说的我非常能理解,前期您已经不遗余力的帮我们说了不少好话,不然中辰也很难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我自然都明白。既然是董事长的决定,这谁也改变不了,好在我们中辰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金总认我于凯,认我们中辰,那我和晓乐就还有希望。您放心,您说的话我绝对能理解。”说完一仰头把自己那杯酒喝了。 金法荣赏识的拍了拍于凯的肩膀:“于总好样的,拿得起放得下,有魄力,你这个兄弟我也交定了。你放心好了,嘉喜中心二期项目明年开标,我今天就提前跟你把板给拍了,好不好?” 也不知是酒劲儿冲还是真的被感动了,于凯此时眼里竟闪着晶莹:“谢谢金总,谢谢。我替晓乐,替中辰感谢您。” 金法荣显然很满意今天的结果,他满含深意的又拍了拍于凯的肩,并示意他坐下,极尽客气的说道:“来来,吃菜吃菜。” 晚餐结束后,金法荣坐着他那辆黑色奥迪由司机载着先行离开了。此时餐馆门前的停车处,两辆白色轿车并排停着,左侧一辆后备箱大开着,段国栋,于凯和侯正男三人站在车前。 段国栋手拿着一个鼓鼓的牛皮纸包,指了指后备箱里几个酒箱道:“于总,这钱和车里的两箱茅台包括那些烟,你还拿回去吧。”说话间把那包纸袋递给于凯。 于凯立刻用手把段国栋递过来的纸包给推了回去,忙道:“段总工,您看您这是干什么,弄得跟断交似的。给您的东西就是您的,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 段国栋又让了让说:“事没给你办成,再收你东西就太不合适了,我于心不安呀。” 于凯的手一直挡在两人之间,说:“瞧您说的,送东西也全是为了结交您这个人,跟项目没什么关系。再说金总不都表态了,嘉喜中心我们虽然没了机会,不还有后期项目吗,以后要麻烦您的时候肯定不少,您千万别再推辞了。”说着脸色一凛道,“要不您就是看不起我于凯。” 段国栋无奈的笑了笑道:“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就把东西先收下。”顿了顿,又说,“好话都给金总说尽力,我再说就显得多余,以后项目有需要我地方,我肯定首先支持自家兄弟,好吧,于总。”说着伸出一只手来。 为了表示郑重,于凯两只手热情的握了上去。 看着段国栋的车离开后,于凯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两只眼睛也透出一股寒气。 侯正男望了望车辆驶去的方向,道:“本以为是场狂欢,结果是场鸿门宴,一顿酒,就把我们给踢出去了。” 于凯冷冷地说道:“想踢我于凯出去,没那么容易。” 侯正男慢慢将目光转向他:“你,想怎么做?” 于凯转身朝他那辆白色宝马车走去,声音远远飘荡在空中:“给钱晓乐打电话,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回公司。” 侯正男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好,现在就打。”边掏手机边朝副驾驶方向走去。 将近凌晨1点,正熟睡中的金法荣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给叫醒了。 他不耐烦的睁开眼,循着亮光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了下来。 等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脸色显得更加的沉郁。 “谁呀?这么晚还打电话。”床头另一侧,金法荣老婆的声音。 金法荣看也不看的说了句:“项目上的电话,估计急事,我出去接一下,你接着睡吧。”接着穿衣下床。 金法荣老婆的懒懒的声音:“别打太久,这么晚了。” 金法荣已然走到卧室门口,冷冷说了句:“知道了,该睡睡你的。” 金法荣来到客厅外的卫生间时电话正好断了,还没等他来的及回拨过去,那个让他厌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拉了拉门把手,确定门锁好后才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立即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血,都是血,姐夫,姐姐流了好多血,我,我该怎么办……” 听到钱晓乐的声音,金法荣整颗心都揪到了一起,尽管极力控制,声音依然带着颤抖道:“你别急,告诉我你姐怎么了?” 钱晓乐哭道:“肚子,姐姐肚子疼,流了好多血,姐夫,我该怎么办?你赶紧过来啊。” 金法荣猛地后退了一步,要不是门挡着,他准倒在了地上。 “姐夫,姐夫,你说话呀,怎么办啊……”电话里钱晓乐的哭喊声不断的传出来。 金法荣努力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然后深呼一口气保持清醒道:“晓乐,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现在马上打急救电话,哦不行……”说到这里他突然转了主意道,“救护车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你立刻开车带你姐去中华路的二院,我现在就出发。快去,不要再耽搁了。” 钱晓乐神志明显清醒了一些,即刻答道:“好好,我知道了姐夫,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金法荣扶着门框在马桶上坐了下来,他现在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绞痛,胃也跟着搅动着,翻腾的直想吐。也就坐了几秒钟,待身体稍稍平复了些,他立即起身出了卫生间。 回到主卧,他随即开了一盏床头灯,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老婆交代道:“项目上出点事,我现在必须马上过去一趟,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金法荣老婆腾地坐了起来:“什么要紧的事这么急?半夜三更的不能明天去?老段去不行,还非得你去?” 金法荣本来就烦,老婆的一连几问让他连说话的心情都没了。疾步走到门口:“人命关天,我能不去吗?” 撂下这句,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恒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病房。 “老金,你干什么?你不许碰他。” 一声虚弱的低吼打断了金法荣将要落下的手掌。 病床上,钱晓倩一双圆眼怒瞪,两只手臂无力的撑着半个身子欲要起来。 “姐,你让姐夫打,打死我也活该。”那只手掌下,钱晓乐低垂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拍打在地板上。 “哎……”金法荣好长一声哀叹,接着将举在半空的手放下了,抬头盯向钱晓乐,冷冷说了句,“出去。” 钱晓乐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金法荣又望了望病床上的姐姐,抹了一把眼泪便转身朝病房门外走去。 金法荣这才转身走向病床,一面便要去扶钱晓倩。 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钱晓倩一把就将他推了出去,单手扶着孕肚顾自在床枕上躺了下来,脸却撇向一边。 金法荣只好又走近两步挨着床沿坐下了,两只手隔着棉被爱抚着钱晓倩那隆起的腹肚,柔声安慰道:“好了,不能再生气了,刚才多危险你都忘了,要不是就诊及时,孩子都保不住了。” “孩子,孩子,你只知道这肚子里有你的宝贝儿子,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关心关心晓乐。”钱晓倩猛地甩开了金法荣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金法荣好生无奈,却还得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我怎么就不关心了,房子车子钱什么时候委屈过你们。” 说着说着钱晓倩那两弯眼泪就流了下来:“是不是真心对我们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金法荣又急又心疼,赶忙抽了两张纸巾去擦她脸颊上的泪:“好了,不哭不哭,医生刚交代过不让动气,对胎儿不好。” 钱晓倩抢过纸巾,边擦边抽噎道:“我知道,打心眼你就没把我们姐弟当自己人待,所以才不愿真心帮助晓乐。什么嫌电梯牌子小,董事长不同意,明明就是你跟别的电梯公司商量好了,要把项目给人家做,才找个理由搪塞了他们。人家给了你好处对不对?要帮你女儿安排工作对不对?” 金法荣一下愣住了,忙道:“这都谁告诉你的?又是晓乐对不对?这浑小子。” 钱晓倩说:“我是他姐,他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不要每次都把事怪他身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又是怎么背着我反悔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给我解释清楚。”说着说着眼泪“扑哒扑哒”又落了下来。 金法荣没法,只能一边给她擦泪,一边柔声道:“公司的事我没法跟你解释,也跟你说不明白,你不要掺和这些事好不好?” 钱晓倩一甩手道:“我不掺合,我不掺合能行吗?晓乐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不帮他谁帮他。靠你吗?靠得住吗?”擤了把鼻涕说,“为了你女儿一份工作,你就把原本答应我的事背地里给否了,还让我闭嘴。”那眼泪说下就下,又如决堤的河般涌了出来,“新年啊,两天了,我那个家你是一次都没进过,你还敢把这次意外全都怪在晓乐身上,要不是他陪着我,你这儿子早给阎王当孙子去了。” 金法荣心里真是憋堵的慌,他紧紧握住钱晓倩的手道:“我这两天不是忙吗,不信你闻闻,到现在还一身的酒味。本来就计划明天看你跟孩子的,谁知道今儿就出个这事。”想了想,又说,“电梯的事,我已经答应中辰的老板到时把后期项目给他们做,也有一两百台的量,利润不比嘉喜中心小,这还不行吗?” “我知道,你忙,可你那是忙着怎么感激人家帮你了大女儿,忙着怎么把晓乐他们给拒了。”钱晓倩甩开他的手,眼一斜道,“再说那后期项目,谁知道明年后年的又是什么情况,没影儿的事谁会相信。” 金法荣道:“他们不相信,你还不相信我吗。” 钱晓倩两眼虎视眈眈的瞪着他道:“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有今天。”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望着金法荣的眼睛说,“别说我不相信你,以后连儿子也不会相信你这个爸爸。” 金法荣望着她将手搭了上去,两人的手像抚摸婴儿般小心地爱抚着那个孕有俩人结晶的腹肚,而肚子里那股亲情的魔力立即便把两人的心紧紧系在了一起。 钱晓倩轻轻抬起头,泪水洗过的眼睛如清泉般深望着金法荣道:“法荣,我知道,我跟晓乐出身不好,无亲无故也没背景,想出人头地太难了。我这个样子跟着你,一辈子也只能隐名埋姓默默无闻。可晓乐不一样,他是男人,是钱家唯一的独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辈子就碌碌无为的过下去。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他能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有成功的人生,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我多希望回到老家,回到爸妈坟上,让他们瞧瞧钱家的儿子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我还希望我的儿子有天能骄傲的说他有个多么有本事的舅舅……”泪水灌进喉腔,钱晓倩说着说着不禁抽噎道,“法荣,我想帮他,真的,我特别想帮帮他。可,可我却一点能力都没有……” 看着钱晓倩雨声泪下的真情流露,金法荣内心很是触动,他轻轻将钱晓倩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脊背,嘴里喃喃道:“傻瓜,不哭,你不还有我呢吗,我会想办法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