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六十四章 反转

“许经理，你这话我不能认，别说我不认，就是到甲方那你也说不过去。我们是照图施工，不是按你空口几句白话就把楼给建起来的。”说话的是丽景湾建筑总承包商技术总工，姓侯，且他不仅姓侯，嘴角还长了个豆大的刺瘊儿，呛起话来，那肉瘊子就一跳一跳上下翻飞，与嘴形配合的相当默契。 因陆杰已有话在先，事事要以和为贵，许小飞谨记在心，便不好过分争辩，只得按耐着脾气说道：“侯总工，依章办事，照图施工这一点没错，可您建的电梯井道按的却并不是我们的图纸，井道尺寸更是错的离谱。” 侯总工嘴角抽抽两下道：“你这话说的就更没谱了，图纸是你方提供的，要错那也不应该是我们的问题。”说着看向立在对面的一个施工工长道，“小常，去把电梯布置图拿过来，当面跟他们对对。” 常姓工长本就抱着一摞图纸，见侯总工问立刻趋了过去，面有难色的低声说道：“总工，我们的图跟他们的图不一样。” 侯总工脸色陡变，问：“什么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 常姓工长随即将图纸摊在桌上，指给侯总工看。 侯总工眼神貌似不大好，他扶了扶眼框，躬着身子凑到了桌前。 这时，许小飞朝夏禾使了使眼色，夏禾会意，便将自己提来的一套图也拿了出来，靠着桌前那套图一字排开道：“这是最终版电梯施工图，您那版是老的，已经作废了，这套图才是正确的施工标准。” 侯总工不相信的看了眼夏禾，接着望向常工长问道：“这两套图纸都核对了吗？” 常工长回道：“刚对过，确实不是同一个版本，他们那套图时间更靠后，应该是最终版。” 侯总工指着正对自己面前那套图问：“那就是说我们施工一直按的是这套错……”他立刻感到自己话误，随即改口道，“这套旧版图纸？” 常工长略显艰难的答了个“是”。 侯总工又问：“确定领回来的就这一套图纸？” 常工长几乎很确定的说道：“对，一直就是这一套。” 这时，侯总工突然看向许小飞，眼含深意的笑道：“许经理，我想你也听到了，我们的图纸都是由甲方统一发放，有关电梯方面的图纸也就只有这一份，并没有你所说的最终版图纸。所以即使井道建的不对，那也是你们提供的图纸有问题，赖不到我们身上。”说完，嘴角一声冷笑，转身坐回了椅子里。 许小飞有些急了，抓住桌上被称为最终版的图纸说道：“这不可能，我们的变更图出来当天就移交给了甲方，到底是你们没收到，还是收到后自己又给搞丢了？” 那侯总工显然是被许小飞的话给问怒了，指着他的鼻尖回敬道“哎，我说你怎么诬陷人呢？这图是你们自己出的没错吧？我照图施工也没错吧？现在出了问题就妄想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你也太会找冤大头了。真是奇了，搞工程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敢这么明目张胆质疑我们专业的，笑话。” 见许小飞正要去理论，夏禾忙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许小飞狠甩了个脸子，侧到一边不说话了。夏禾面对侯总工，微笑说道：“我想侯总工是误会了，谁都没想把责任赖到您头上，我们来也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侯总工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说道：“清楚？怎么不清楚了？这井道建的好好的你们非说建的不对，这不是故意找事吗。” 夏禾保持着礼貌，不卑不亢的说道：“侯总工，现在项目正是赶工期的时候，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儿。如果是一台两台装不进去也就算了，可现在是20条井道没有一条符合安装条件，这就不是改改井道就能解决的事了，您现在整套图都是错的，越往后建下去问题便会越多。我认为目前先不要纠缠谁对谁错，而是我们双方应该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这20条井道如何解决的问题，以及尽快问清您为什么会一直使用已经作废的旧图。” 侯总工分明不买夏禾的帐，只是冷冷放下一句话道：“图纸的事不就必你们费心了，我自会去找甲方问清楚。致于这20条井道……我不觉得有我们什么问题，该怎么解决最好你们自己想办法，要不你们就去找甲方。我，爱莫能助。”两手一撒，眼睛看向了斜上方，很是高傲。 看着侯总工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夏禾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话到此处显然是聊不下去了，夏禾一咬牙狠狠的说道：“既然侯总工是这个态度，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甲方那里见吧。小飞，走。”说完，扯着许小飞便走。 只是苦了老蔡，半天一句话没插上，愣是给俩人当了场炮灰。 送走许小飞和夏禾之后，老蔡转头便去找了孙晓东。 “快说说，什么情况？”孙晓东趴在餐桌上，一脸的急不可耐道。 “别急呀，先让我过把酒瘾再说，可馋死我了。”同样也是一脸的急耐，只是老蔡眼里只有酒。他倒上满满一玻璃杯酒捧到眼前，像是欣赏一件宝贝似的足足观赏了好大一会才将那酒送进嘴里。一股辛辣瞬间刺激的他打了个哆嗦，他极满足的在杯上亲了一口道：“酒啊酒，你就是我亲奶奶，嚒啊。” 孙晓东忍不住大笑道：“哎哎哎，咱矜持点行不行。人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是知己逢酒人嫌多，要不跟你酒奶奶聊着，我先避避？” 喝了酒的老蔡像是满血复活，立马进入状态道：“我这是开心，痛快，懂不懂。”说着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孙晓东扯了扯他胳膊道：“快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老蔡放下酒瓶，端起杯子少抿了一口道：“我看这事不好弄，许小飞正催着老吴他们出整改意见呢。” 孙晓东说：“这事我知道，我是问嘉业那边有什么动静？施工单位有没有为难你们？” 老蔡咂巴了两下嘴道：“嘉业那边肯定不乐意，催着让我们赶紧整改，要不就下罚款单了。” 孙晓东说：“罚款都是小事，关键施工单位配不配合？20条井道整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蔡脸上泛起了红光，一口破骂道：“配合个pi。你没见那姓侯的，比猴还精，难缠，根本就惹不起。许小飞和那个叫夏什么的小丫头，反正被他呛的不轻。” 这下孙晓东心里舒坦了，他主动给老蔡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这才对嘛，问题越复杂对我们越有好处。妈的陆杰，这下彻底把我从嘉业给踢出来了。”说着啐了一口道，“踢了也好，安装这事儿就彻底跟我没关系了，以后责任就让他许小飞一个人担着。” 老蔡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不过这事倒也不难办，整改方案一出，事情总会解决的。” 孙晓东眼含深意的说道：“整改井道的事老吴就没跟你交个底。” 老蔡有点儿迷糊，睁了睁眼问道：“交什么底？” 孙晓东笑笑说：“井道我去看过，20条至少有5条满足不了整改条件，尺寸太小，改都没法改。” 老蔡显然还不知道实情，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疑惑道：“那怎么办？” 孙晓东冷哼一声：“怎么办？要么换新梯，要么把大楼拆了，井道重新做，但你觉得可能吗？” 老蔡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惊讶道：“天呐，更换新梯，还要做成非标准尺寸，怎么也得大几十万，这钱谁出？” 孙晓东端起面前一口还没动的酒杯，不怀好意的笑道：“谁出？谁也不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你就等着瞧好戏吧。”说完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隔天下午，一份完整的井道整改方案很快摆在了陆杰面前。 “情况不太乐观，20条井道，有5条我们这边简单处理下就能直接安装，但是有10条需要土建大动，要么尺寸超标，顶层高度不够，要么结构凸出过大，整改的地方太多，成本很高。”许小飞一脸的忧忧愁和不安。 陆杰正坐在办公台后方翻看整改方案，他一边看一边问道：“另外几条呢？” 许小飞犹豫了一下说道：“另外5条，井道尺寸小的太多，基本没有改动的空间，只能更换新梯，做成非标。” 陆杰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又隐没在方案里道：“情况跟厂家反馈没有？” 许小飞看看旁边的夏禾，回道：“问题汇总回来第一时间就让夏禾跟厂家沟通了，这也是厂家的意见。” 陆杰将已经看完的方案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撑在桌沿，低头沉默着。 许小飞接着又说：“如果照这个方案报上去，只怕甲方和土建那边都不会接受。” 陆杰将手放下，抬起头说道：“接不接受也只能这样了。” 夏禾突然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许小飞看着她，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电梯是定制产品，一坑一梯。大点了怎么都好办，可若是小了，根本就装不进去。它又不是棉花，揉吧揉吧多少都能塞进去。” 夏禾脑子飞转道：“那可不可以跟下批电梯调换一下，让厂家按照目前5条小井道尺寸另做5台非标梯，把多出5台放到后期没建的楼栋里，这样起码损失会小一些。”说完很是期待的看着陆杰和许小飞。 许小飞思考了下说：“方法倒是可行，就怕甲方不同意。” 夏禾问道：“为什么不同意？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 许下飞苦笑了下说：“你美，不见得甲方就会觉得美。天下有不是的儿女，没有不是的父母，这甲方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要想让他们低头妥协，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不关乎钱，单纯是姿态的问题。” 夏禾还想反驳，被陆杰一个手势制止了。 其实夏禾所说的办法陆杰心里是认可的，但因为考虑着华阳那一方面，他有意想让事情多拖一拖。便话题一转道：“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井道不对直接找承建井道的人就行，具体怎么解决那是他们的事情。”然后看向许小飞说，“跟施工单位图纸对的怎么样？” 许小飞答道：“对是对过了，可问题就难在这里，他们的电梯图纸居然还是我们第一次提供的老版图，最终版的这套他们压根就没见过。” 陆杰皱了皱眉道：“这不可能，我们每一次变更都是第一时间交到甲方手里。如果他们真那么说，要么是甲方没有交接，要么是他们故意拿老版图出来糊弄。” 夏禾接话道：“这一层我们也想到了，不过从侯总工和常工长当时的反应看，这件事不像作假。” 许小飞分析道：“要这么说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甲方从始至终就没有跟施工单位交接过新版图，以至于他们一直按老版图施工，井道建的自然不对。这么想，连甲方都有责任了。”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 陆杰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说道：“责任不是我们能定的，就算甲方有错他们也不见得会承认，至少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们提出来，眼下能少说的就少插嘴，少惹事。” 许小飞点点头道：“陆经理说的是，井道是施工单位建的，他们不整改我们自然没法动工，拖的久了，甲方只会怪到他们身上。我们现在是能推则推，能退则退。” 陆杰吐了口烟圈道：“也不能完全撇开不管，事情总归还是要解决，别让人以为我们是在逃避责任。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处理不好，那所要承担的损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许小飞很是哀伤落寞，默了半天才点头说道：“嗯，我明白。” 夏禾仍想坚持自己的想法，把替换电梯的方法加进整改方案，她望着陆杰试探着问道：“经理，整改方案怎么办？还要不要做修改？” 陆杰看着桌前的方案，思索片刻说道：“让我我再想想，先放这里吧。” 夏禾点点头，接着望了一眼许小飞，许小飞也看向她，两人眼神里都有种说不出的迷茫和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