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 第六十五章事态发酵

SC工厂考察刚一结束郑海洋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公司，因此时陆杰和唐少峰正等着为他接风洗尘。 “抱歉抱歉，正赶上路上堵车，等久了吧。”推开门，郑海洋便一路风尘的走了进来。靠窗的一处茶台，唐少峰和陆杰同时站了起来。陆杰笑着说道：“我们也刚到，没怎么等，倒是你，一路辛苦。” 唐少峰看了看时间说：“不是说一早就出发了，怎么开这么久？” 郑海洋一边挂衣服，一边说道：“别提了，高速碰上了交通事故，硬是堵了1个多小时。我是千里会盟，不容易啊。” 正说着，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进门先朝正在看她的陆杰和唐少峰颔首笑了笑，然后拿出一把车钥匙，走到办公台前，声音袅袅的对郑海洋说道：“郑总，车停好了，钥匙给您放桌上？” “好，放那吧。”郑海洋转身说道，然后一边朝茶台处走，一边说：“来妮娜，我给你们介绍下。”等女孩走到跟前，他伸了伸手说道，“这位美女叫李妮娜，是我特意从远州挖来的销售精英，以后就留在分公司配合陆总这边的销售业务，这次工厂考察妮娜可没少帮忙。” 李妮娜婉尔一笑道：“郑总，您客气了，都是我份内的工作。” 郑海洋笑笑，接着将手伸向唐少峰说：“这位是我们华阳工程部总监唐少峰，也是公司公认的大帅哥，呵呵呵。” 唐少峰轻轻推了一把郑海洋，打趣道：“去你的，什么帅哥不帅哥的，别误导人家小姑娘。”玩笑后，唐少峰朝李妮娜伸出手道，“妮娜，别听他的，叫我少峰就行。” 李妮娜甜甜一笑，在唐少峰手上握了握说：“我还是喊您唐总吧。” 紧接着，郑海洋用手示意陆杰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未来恒阳分公司总经理陆杰，陆总。”然后看向陆杰笑道，“陆总，妮娜以后可就是你的副手了，你要多多爱护才是。” 这次是李妮娜率先伸出手，声音依旧婉约好听的说道：“您好陆总，以后有任何需要出力的地方您尽管招呼一声就行。” 面对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新副手，陆杰内心除了意外并没有太多波澜，他伸手客气道：“都是同事，互相合作吧。” 一番介绍后，郑海洋接过话道：“这样，你们三个先坐会聊聊天，我这一路的风沉得赶紧先去洗洗。” 这时，李妮娜突然说：“郑总，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三位领导肯定还有重要的事谈，我在也不方便。” 郑海洋想了想说：“那行，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聚的机会多。”然后看向陆杰和唐少峰道，“那你们两个再喝会茶，我去洗把脸顺便送送妮娜。” 李妮娜向两人告了别，便跟着郑海洋出了办公室。两人走后，唐少峰用手肘戳了戳陆杰，邪笑道：“好呀你，这么快就有秘书了，还是个大美女，要脸蛋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啧啧啧，羡慕呀。” 陆杰笑着摇了摇头说：“羡慕的话就送你好了，反正我也不缺副手。” 唐少峰拿手指着他道：“嫉妒，纯粹是嫉妒，放心，我再有贼心也不敢抢你的宝贝，还是把她留在这陪你好了。你每天独来独往，我瞧着心疼，现在好了，有个大美人作伴，我做兄弟的也就放心多了。”说着将手臂搭在了陆杰肩上。陆杰拍拍他手背，很认真的说了句：“真是好兄弟。” 说笑间两人坐回茶台。唐少峰端起茶壶给陆杰杯中蓄上水，回归正题道：“恒远那边最近怎么样？考察顺利吗？” 陆杰饮了口茶道：“你是希望我顺利，还是不希望我顺利？” 唐少峰抿嘴一笑：“这话真不好回答，作为朋友我当然是希望你工作顺利大吉大利，可站在事业的角度，那就另当别论了，你懂得。” 陆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往他面前一扔，道：“你觉得发生这种事还能顺利的起来吗？” 唐少峰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接着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阅起来。同样搞电梯安装出身的唐少峰很快就看出了门道，那文件正是丽景湾电梯井道整改方案。唐少峰抬眼看了看陆杰，喜忧参半的说道：“玩大了你，按这个搞法5台电梯准得废了。” 郑海洋恰在此时走了进来，疑惑的看着两人问道：“什么废了？” 唐少峰顺手将方案递给郑海洋道：“我搞安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问题是够低级，可后果却是威力无穷大。” 看了片刻，郑海洋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杰问：“这事儿你整出来的？” 陆杰无奈道：“如果说不是我，可丽景湾毕竟是我管理的项目，若说是我，可事情并不是我授意指使。是手下一个销售，早前电梯要排产时我安排他做复勘，他没做，谁知安装经理也把这事儿给忘了，等货到现场才发现20条井道尺寸都不对，梯子全装不进去。” 唐少峰伸手指着方案适时补充道：“你看这5条井道，尺寸小的跟三寸金莲似的，塞块海绵还差不多。” 郑海洋得意道：“我看这事儿出的正是时候，有丽景湾这么个尾巴在后头拖着，恒远肯定首尾难顾，评选也少不了要拉分。” 唐少峰斟酌再三道：“不好说，要看主体责任在谁，井道毕竟不是电梯公司承建，最多是个失察，关键看施工单位的态度，他们要认自然就不成个问题。” 郑海洋嗤笑一声道：“他们要认才怪，谁会愿意充冤大头，20条井道，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改正的，那动的可是实打实的银子，票子。” 唐少峰看着陆杰问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按理说，如果是正常照图纸施工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纰漏啊？” 陆杰看了看两人说道：“问题就出在图纸上，电梯布局图中间出过一次变更，可土建那边却一直按的老图施工，井道自然建的就不对。” 唐少峰说：“变更图没有移交吗？” 陆杰笃定道：“怎么能没移交，我亲自送的。” 唐少峰往椅背一躺，悠悠的说道：“那事情基本就明白了，问题出在甲方，大概率是嘉业没有把变更图给施工单位做交底，跟恒远的关系不大。” 郑海洋放下方案，一脸的失望道：“照你们分析，事情就这么算完了？” 陆杰摆了摆手道：“没那么简单，施工单位不认，甲方更不会承认，总归还是电梯公司承担风险责任，除非……” 郑海洋急道：“除非什么？” 陆杰顿了顿说：“除非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嘉业漏发了图纸。” 郑海洋说：“有这个可能吗？” 陆杰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不确定的摇了摇头。郑海洋忙问：“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陆杰说：“不确定。” 郑海洋一拍大腿，使劲儿叹了口气。默了一会，唐少峰说：“好了，先不聊这些了，反正有没有这事我们的工作照样做，顺其自然吧，别为没把握的事坏了心情。走，出去喝一顿。” 郑海洋拍拍大腿，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心情很是宽慰道：“还是少峰想得开，行吧，这也不是我们能操控的事儿，该怎么着怎么着吧，好在这次考察效果不错，值得庆祝。”说着朝陆杰抛了个眼神道，“走吧陆总。” 陆杰这才将方案重新塞回包内，起身与两人一同离开。位于“人间天堂”HZ市的中奥电梯工厂这天迎来了两批参观团，一个是嘉业考察团，一个是HZ市区委领导一行。作为外来宾客的嘉业考察团，更是受到区委领导一同参观工厂的热情邀请，上至金法荣，下到各部门主管都倍感荣光和兴奋。站在100多米高的电梯试验塔前，中奥总裁华鑫汉显得格外慷慨激动：“通过智能制造生产转型发展以及不断产品革新和工厂的服务升级，中奥电梯已经从10年前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厂，一跃成为自主电梯品牌前10强，这些都离不开像嘉业这样优秀合作企业的支持和信任，更离不开各位政府领导长期的支持与鼓励。未来我们中奥定将立足杭州，深耕海内外市场，将“浙创”产品传播到更多国家和地区，成为数一数二的民族电梯品牌。” 市区领导深有感触的接过话道：“一个企业要立足并且壮大，必须要把握时代的脉搏，进行企业转型和升级，大力发展信息经济是关键。中奥电梯在今天看来已经走到时代发展的前沿，你们搞这个智能化生产建设还是很有前瞻性的嘛。” 华鑫汉说道：“以前电梯生产过程中，属于高难度，高负荷的焊接，折弯，组装工序，现在都是由全自动机器智能设备来完成，生产效率提高了50%以上，产品质量也得到了充分保证，效益自然上翻几倍。” 市区领导关心道：“最近看经济分析文件，我了解到电梯行业貌似出现了普遍下滑的现象，你们中奥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华鑫汉谦卑地笑了笑，他看看市区领导，又望了望嘉业考察团道：“跟各位领导汇报下情况，中奥电梯在本年度不仅没有出现业绩下滑的现象，并且超额完成上半年既定任务，在前10强电梯企业中实现了业务增长第一名的成绩。” 市区领导用手点着华鑫汉，对着旁边金法荣一行人不无称赞地说道：“金总，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浙商优良品质和实力企业的代表呀。” 金法荣作为考察方这样的话自然不好接，但又不能不接，可这也难不倒他，毕竟是与政府经常打交道的，场面话自有一套，他很是谦和的笑着说道：“通过这几个月的考察了解，我们对电梯行业也基本有了了解，据他们行业内统计说中国有80%左右的电梯市场是被外资品牌所占据，中奥能顶住重重考验，在外资品牌林立，市场竞争如此激烈的环境中脱颖而出，不但业绩稳步增长，还成为电梯自主品牌的领军企业，十分不易。这也充分体现了自古浙商能吃苦，能创业，能创新的经营品格嘛。”说完这句，他转头笑对着夏昌明道：“夏总，像中奥这样的民族创新企业也是我们嘉业学习的榜样啊，呵呵呵。” 夏昌明委婉笑了笑道：“金总和各位领导说的很有道理，像德国就有许多百年企业，中国制造业若想获得基业长青，就需要多一些像中奥这样敢于挑战时代前沿，立足长远的企业，中奥是提前迈入了中国工业4.0。企业跟人一样需要不断的学习和提升，我们嘉业与中奥年纪相仿，目前也称得上是江南省市一方龙头，力争上游是每个优秀经营管理者的期望和决心，转型升级也是我们企业目前所面临的处境和重点经营战略。相信此行，中奥在创业中创新求变的精神和经验势必会给嘉业所有同仁带来启发和借鉴意义。” “呵呵呵。夏总说的好嘛，还是你们年轻人思想前卫，我们这些老一代得多向你们学习才是啊。”市区领导一阵爽朗的笑声，略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中奥是我们杭州工业制造商的榜样，明星企业，就像20岁的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嘉业呢，又是江南有名的地产制造商，你们两家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两家能多多合作交流，来个跨省联姻也是一桩好姻缘呀。金总，华总，我这媒人当得还算称职吧，呵呵呵。” 此时，嘉业和中奥倒真像两个相亲的年轻男女羞答答起来。华鑫汉首先打破沉默道：“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金总和嘉业各位同仁不远千里来到杭州，相信与中奥的缘分在前生就已修得圆满。今儿毕竟是初次相会的日子，了解还得继续才是，各位领导咱们接着参观吧。”说完手一伸，打头引领众人朝生产车间走去。当交谈呈现一片欢谐，夹在人群中的段国栋却心有不平，他不甘心被人忽视，跃跃欲试的想插上几句，谁知一直没他说话的机会。这时见众人鱼贯进入车间，他倒闷闷地留在门外找个僻静地儿抽起了寂寞烟。青色火苗将烟体燃出点点星光，烟香弥散，段国栋周身感到一阵松软，心情顿时畅快许多。恰在此时，放在身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翻开来看，是丽景湾项目总工毛遂意的电话，一丝腻烦瞬间涌上脑门：“我说老毛子这个时候你打什么电话，不知道我在外地，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 毛遂意搞不清这位上司为何突然爆怒，心情也是一阵郁闷，他颤巍巍的说道：“不是您让我事无巨细日日汇报的吗？” 段国栋当即跳了一脚道：“谁让你不分时间，专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打电话，你有没有点脑子。” 毛遂意郁闷至极，闷闷的说道：“我哪知道您老心情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不好。那，那我今儿还汇报不汇报了？” 段国栋猛抽了一口烟，缓解着情绪道：“报报报，什么情况快说。” 毛遂意说：“还是那20台电梯的事儿，我让电梯公司直接找施工单位解决，谁知道他们整出个图纸的事。” 段国栋不解道：“图纸？什么图纸？” 毛遂意说：“就是电梯的井道布置图，现在电梯公司有一套图，施工单位又是一套图，两家的图纸不对。” 段国栋挑了挑眉毛说：“什么一套图两套图的，你说清楚点。” 毛遂意咽了咽口水，放慢了语速道：“恒远提供的电梯布置图是套新图，施工单位使用的则是一套老版图纸，早就不用的，现在错误的井道就是按老版图建出来的，所以电梯才装不进去。” 段国栋猛啐了一口，倏地将剩下半截烟扔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了过来：“厂区禁止抽烟，快把烟头捡起来。” 段国栋吓了一跳，转身寻望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名保洁正提着扫把朝他跑来。段国栋护着手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那保洁很快来到跟前，对着仍泛着火星的烟头一脚踩了下去，接着抬脚将那只压扁的烟身捏在手里，杵到段国栋面前，厉声道：“会引发火灾的知不知道。”随手将那只残烟扔进了簸箕兜里。段国栋尚未反应过来，那保洁已经背过身去，还念念有词地嘀咕道：“这么大的厂子烧了可咋办，有些人就是不守规矩。”一边扫拾着破碎黄叶，一边朝前方走去。段国栋望着那保洁佝偻着腰脊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愣住了，他心里愤然想着，规矩？现在有多少人就是困死在规矩里，讲规矩，讲规矩能办成事吗？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将他从思潮中拉了回来。 “喂喂，段总，听得到吗？我说那个图纸呀……”电话里毛遂意依旧在说话。段国栋这才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图纸图纸，两家公司的图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版本的图纸？” 毛遂意说：“我查了，电梯公司曾经出过一次变更，但是施工单位用的还是变更前的图纸。” 段国栋眉头皱成了川子，问：“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有变更图为什么他们不用？” 毛遂意显然知道些什么，犹豫了好半天才回道：“因，因为我们忘记做图纸移交了。” “什么？”段国栋气的感觉肺都要炸了，对着手机吼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能给忘了？你简直是糊涂，我，我……你气死我算了。” 毛遂意颤颤兢兢地答道：“这话说来就要回到收购隆昌那时候，丽景湾项目刚接手，恒远电梯的图纸变更就出在那个阶段，工作又杂又乱再加上那批被赶走的老人心里有怨气配合度不高，很多工作都是稀里糊涂接下来干的，我们的人也是一时疏忽，就把电梯这茬事给忘了，变更后的新图就一直没给施工单位做移交。” 段国栋气得跳脚，张嘴就开始骂娘道：“老毛子，你他娘的能不能干点人事，我好说歹说把你提到总工的位置就是要让你好好给我把丽景湾看住了，别人不惹事，你倒是一茬一茬的给我找不自在受。这事要是被人翻出来，赔钱不说，你和我谁都逃不了失职的责任。那夏昌明早就想着把你换掉，你倒自己送上门了，你就等着别人开枪放炮，等着董事长卸我的职吧。” 毛遂意一阵冷颤：“这这，这怎么办，不能让他们把旧账给翻出来啊段总。” 段国栋急步走了一阵，然后停下脚步道：“当然不能翻，我问你，恒远把图纸交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签收条一类的东西？” 毛遂意努力想了想道：“图纸是在我们接手项目前完成的，不过我让底下人查过，说是从来没见过有这个东西，你知道项目事多也杂，底下人也不是事事操心，也有偶儿交接不清的时候。” 段国栋感觉七窍都在冒气，冷哼一声道：“不操心，不清楚，改天把大楼建成豆腐渣工程你就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记住，先把那套新图藏好，谁问就说没有。电梯的事交给监理方去处理，你不要过问，所有责任让他们两家去担。不要怕事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毛遂意问：“那他们要死不认呢？” 段国栋道：“不认？不认就罚，耽误的工期和成本都罚出来。敢不认，都滚蛋，想干的人多了去。你就按我说的办，记住，没事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等对方有没有回话，说完就挂了电话。段国栋站在车间门口，胸中实在愤懑难平，他刚掏出烟盒冷不丁的又被一个声音给止住了。 “段总工，你怎么在这呢，找你好半天了。”中辰电梯总经理于凯从厂区大门内迎了出来。段国栋望了望前时保洁走去的方向，心中一阵默想，接着把刚抽出一半的烟又给塞了回去。转头望着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于凯，拿起烟盒冲他摇了摇笑道：“看来今儿这烟是抽不成了。” 说话间于凯已经来到跟前：“呵呵呵，段总工想抽烟早说一声，咱有抽烟的地儿。交流会马上开始了，先工作后娱乐，走走走。”然后便拉着段国栋朝车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