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从没见陆杰喝过这么多酒,站在寒风微瑟的街道,即便拿着许多力道身子也还是有些摇晃。
因要参观上海几个重点项目,接待晚宴和住宿便就近安排在了SH市区。
晚餐结束安顿好考察团一行后,陆杰和夏禾在酒店门前送杜天麒与程景杰回昆山。
稍等了一会,一辆黑色奔驰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放下,杜天麒和程景杰从里面探出头来。杜天麒笑对着陆杰说道:“陆经理这两天辛苦,回去好好休息。”然后转头对夏禾交代道,“小夏,回去好好照顾你们陆经理,他今儿酒可喝了不少。”
夏禾凑上前一步,微笑着道:“好的,杜总,您请放心。”
陆杰强打着精神朝车内伸了伸手说:“再见,杜总。”然后对驾车的程景杰说,“程总,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夏禾也对着车内说道:“再见杜总,再见程总,一路顺风。”
杜天麒和程景杰朝外挥挥手,随即便启动车子向前驶去。
许是风的缘故,酒劲儿便更加的汹涌起来,刚走进酒店陆杰的身体就支撑不住了,斜斜的靠在夏禾半边身上。毕竟女孩家身子骨瘦弱,即便使尽全力也难将这一二百斤的体重拖上楼。无奈夏禾只好喊来个身强体壮的男服务生帮忙,两人这才连拖带拽的将陆杰拖回到房间。
把陆杰在床上安置好,又给他烧了壶热水放桌上,夏禾才放心离开。
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凌晨12点多。
此刻虽身处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可她就是懒得多观赏一眼,连那宽敞舒适并洒了大片玫瑰的洁白浴缸,也没能勾起她泡个鲜花浴的欲望。她只觉浑身又酸又累,恨不得立刻就倒在床上,狠狠睡上一觉。
待她将七零八散的身体摔进2米宽的松软大床时,偏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想到这么晚了可能是什么重要电话,夏禾只得撑着沉重的身子萎靡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来到桌前拿起手机一看,竟是高阳的电话。
虽已是凌晨,高阳的声音却很是精神:“喂,还没睡吧,我想着你就没睡。”
夏禾见不是什么当紧的电话,便又躺回床上,只把手机用手捂在耳朵上懒散的说道:“就算睡也被你冷不丁一个电话给吵醒了,万该庆幸自己没睡着。说吧,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高阳顿了顿说:“我告诉你但你别紧张,丽景湾现场可能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夏禾哪里能不紧张,一听这话瞬间就爬了起来,继而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下午陆杰接听电话和晚上醉酒的情形,接连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高阳说:“瞧你急的,我也是胡乱听来的,真假我也没问,所以想赶紧告诉你,看你知不知道点风声。”
夏禾走到窗边,把手机握紧了说:“我今天一直忙考察招待,也没听说公司有什么事发生,只是……”她思考了一下说,“也就半下午开会的时候,我瞧着陆经理倒是接了个很不平常的电话,我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我当真不知道什么风声。”
高阳接着说:“听说丽景湾新到的一批设备因为现场井道不符合安装要求,拉去的电梯一个都装不进去。”
一紧张夏禾就感觉脑子不够使,她思维甚是混乱的问道:“装不进去?为什么?”
高阳嚷了一嗓子道:“怎么出了趟差脑子都变糊涂了,装不进去肯定是因为井道尺寸不对呀。”
夏禾甩甩微醺的头,立刻清醒道:“不可能啊,井道都是按图纸要求预留,而且排产前必须要做现场复勘,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错误……”说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惊,道,“难道,工厂排产前没有做现场井道复勘?”
电话里高阳的声音:“这事我也只听了个大概,具体什么原因我并没有仔细打听,但如果事情是真的,我想陆经理不会不知道,这可牵扯着你们嘉喜中心的业务,我也就知会你一声,给你提个醒,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高阳的一句话果然提醒了夏禾,既然事情已经出了,想必陆杰肯定是知道的,而他却选择秘而不发,必定是不想打草惊蛇,好让考察顺利进行下去。念及此,夏禾不禁唏嘘了好一阵,是才说道:“嗯,我知道了,这事我会留意的,谢谢你高阳。”
高阳淡淡一笑道:“没事儿,我也是希望你们顺顺利利的结束回来,这丽景湾和嘉喜中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与丽景湾的合作对我们来说即是优势也是个雷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玉石俱焚,万事还是当心些好。好了,不扰你休息了,早些睡吧,拜拜。”
夏禾神色凄然的说道:“拜拜。”
收了话线,夏禾轻推开窗,一股强风呼啸着裹了进来,乌云避月,煞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风雷一过,颗颗饱满如珠般大小的雨滴瞬时泼洒而下,这雨从深夜里一直下到翌日清晨,方见停息。
是日是对EK合资品牌T-EK南浔工厂的考察,大家在酒店餐厅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早餐正准备离开时,段国栋突然冷不丁的一句话便使刚刚站起身的几个人怔怔定在了那里。
段国栋一边擦嘴一边冷嘲热讽的说道:“陆经理,贵公司可真是养了批好工人。”
众人不明白段国栋突然说这话是何意,都疑惑的看着段国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陆杰身上,都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夏昌明似已知晓其中缘由,他轻咳一声对众人说道:“都先回房收拾行李,20分钟后大厅集合。”
考察团其他成员这才相觑着纷纷离开。
夏禾貌似早有预感,一颗心也是紧张的“突突”直跳,她偷偷看看陆杰,一双眼睛里惊恐万分。
好在陆杰及时递了个眼神过来,对她说道:“你去把大家房间都退了,安排司机提前把车开出来在门口等着。”
夏禾像得了赦令,轻声答了句便匆匆离开了。
这时餐桌上便只剩下金法荣,夏昌明,段国栋和陆杰四人。
陆杰清了清嗓子,这才应声回道:“段总工批评的是,我没带好团队,丽景湾这次现场安装问题也是我的疏忽。”
段国栋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道:“疏忽?陆经理说的未免太过简单了吧。”
陆杰清楚段国栋是有意刁难,但此时比起段国栋的冷眼,他更在意夏昌明的态度,便不由得把眼神望向了夏昌明。见夏昌明面色平和并无起伏,他心里多少有了数,即平复了心绪道:“丽景湾这件事我也是昨天下午刚接到电话通知,等考察结束一定尽快把事情查问清楚,给项目一个说法,也给嘉业做个交代。”
“交代?怎么交代?”段国栋口气很不客气的说道,“依陆经理意思是不是这20台报废的电梯以及延误的工期和各种成本损失都由你们来承担?”
这样一锅端的话陆杰哪里敢接,他看看段国栋,又看了看夏昌明,很犹豫的说道:“这……”
段国栋紧紧追问道:“怎么?难不成陆经理这么快就想躲避责任了。”他字字如罄钟般洪亮道,“20台电梯,货到现场却一台都装不进去,你知道这对嘉业将会是笔多大的损失?别说是你恒远,就现在你们推荐的品牌我都委实不敢认同。这么大个工厂竟然连台标准电梯都生产不出来,这质量,这管理还怎么让客户和业主产生信任。”
陆杰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好,段国栋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他干脆低头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夏昌明突然接话道:“老段,现在说这话有些太早了,我们人都还在上海,项目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你这会就逼着陆杰下保证对他们也不公平。还是按陆杰意思,等回去让他们把情况查清楚了再说,该是谁的责任谁也跑不掉。”
“哎,我说夏总,你怎么替别人说话呀,我……”段国栋话刚溜出一半就被经久沉默的金法荣给拽住了。缓了缓,金法荣喝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夏总说的不是没道理,丽景湾这次工程问题不是件小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那就等回去了再说吧。”接着他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行了,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出发吧。”
段国栋虽心有不平,可还是跟着起身离开了。
此时便只剩下夏昌明和陆杰二人。
不管丽景湾这起事件原因如何,可问题总归是出在恒远这边,他望向夏昌明心里着实惭愧道:“夏总,这事……实在对不住了。”
夏昌明没有立即接他话,而是拿起桌上物品站了起来,少顷才缓缓沉口气道:“先不说了,目前考察最当紧,别影响眼下的工作,走吧。”说完在陆杰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转身出了餐厅。
陆杰深呼一口气,将目光慢慢移向窗外,此时天地间一片昏暗。
虽说丽景湾事件多少给人留下些不愉快,但好在并未影响当天的考察,半天工厂参观,半天游玩,直到晚宴结束气氛都还算融洽。南浔之行后的第二天,考察团便直接返回了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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